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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如果我只能送你一枝玫瑰,你会不会嫌弃? “暮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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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是程默。
苏暮云摇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看了后面的本……有些难过。”
程默毕竟比她多了几年经验,“嗐。演戏嘛……都是别人的故事。在镜头里你是叶静,但是导演一喊咔她的人生就与你无关了。”
苏暮云点点头,“我知道……但我依然为她感到悲伤。”
“你这共情能力也太强了。暮云你真的很好,但是作为演员来说就有些……”
苏暮云知道对方的意思,她叹了口气,“前辈,你一般都是怎么抽离的?”
程默想了想,往过来凑近,她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有没有在意的人?”
苏暮云愣了愣。
她温柔一笑,“其实……我有男朋友了哦。”
演员不是爱豆,谈恋爱结婚的不在少数,但是都隐藏的很好。只有狗仔喜欢三天两头地爆料。
而且,这种事情一定会影响事业,尤其是程默这种当红演员,如果被爆出来肯定直接就冲上热搜头条了。
苏暮云忙把两人距离拉得更近了,又左顾右看确定没人看她俩,“剧组这么多人还在呢!而且你……你怎么就这么告诉我了?”
苏暮云知道,这代表着一种信任。
程默看着她谨慎的样子不觉好笑,“这有什么,我都还没紧张呢。”
苏暮云摇摇头,“小心隔墙有耳。”
“好吧。但是我只是想说,”程默看着她,“我每次感觉自己出不来的时候,就会想想他。想他在干嘛呢,吃饭了吗,今天心情好不好……”
苏暮云看的很清楚,程默脸上是一种很幸福的笑容。
“我知道,戏外还有这么个人在等我。所以我只好对角色放手,他们一切的快乐与痛苦都是自己的人生,而我也有自己的人生。”
苏暮云愣住,对角色放手,抓住自己的人生吗。
在意的人……在戏外等着自己的人。
“或者换种方式,”程默见苏暮云发起呆来,“你可以试试‘移情’,就是把自己和角色相似的情感进行连接。”
“叶静这场戏不是要送闻羽礼物嘛,你揣摩下感情,看送谁礼物时有没有出现相似的情绪,然后把闻羽当成那个人就好了。”
苏暮云若有所思。
叶静有些不好意思,小姐从前在侯府做过不少女红,自己面前这个小破烂怎么比得上呢。
闻羽的生辰正好是五月初五,端午。
家家户户早几天前就在门口摆起了艾草,亲朋好友互送香囊。
只有她们这里冷冷清清。
叶静想,别人有的闻羽也不能少。
所以这几天下了朝后,她就趁闻羽不在去邻居大婶家。她手上都是练武和拿剑时留下的茧子,所以捏不住细巧针线,穿针时落线总频频打滑。
她将那只奇丑的香囊递向闻羽,“小姐莫嫌。”
叶静指尖布满细密针孔,零星细小的暗红瘀点嵌在茧纹里,有点针眼还凝着浅褐色结痂。
桌上烛焰轻晃,打在叶静黑色的瞳孔里。
于是闻羽就在缓缓漫开的暖黄光晕中,听见叶静笑着对她说。
“叶静惟愿小姐平安康健,顺遂吉祥。”
“咔!一条过!”
这次没出戏的竟然是程默,“叶静……”她猛地摇摇头,“不是,暮云。”
苏暮云笑得很开心,“谢谢前辈!你的方法真的很管用!”
程默缓过神来,“没事,能帮到你就好。”然后她迅速从助理手里拿过自己的剧本,走回化妆间。
苏暮云了然,演员在片场拍摄,在某一瞬间突然悟戏是常有的事。
等她下午早早回到医院时,居然看到周堇来了。
“堇姨?”她开心地朝对方走去,“您怎么来了?”
周堇一把抱住她,“傻孩子,你居然还想瞒我。”
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气传来。
苏暮云觉得周君晓真是可恶,居然告密。
“是我向君晓问起你,他才告诉我的。”周堇有些嗔怪地看向对方,眼神里确是藏不住的担忧,“你这孩子……”
苏暮云只好装傻充楞,嘿嘿一笑。
周堇把她转过去,“脱了我看看。”
苏暮云乖乖地把衣服褪去。
她已经养了好几天了,后背大片淤伤褪成淡青浅黄,摸上去微微发硬。
周堇心疼地抚着,转瞬暴怒,“剧组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苏暮云拍拍她的手背,“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淡淡一笑,“以后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啦,堇姨放心。”苏暮云说着,脸上闪过些不自然。
她小声嘟囔,“现在……有人给我撑腰了。”
周堇没听清,“什么?”
“没事没事。”
正说着,房门转动,有人进来了,看见屋内二人微微一愣。
“妈?”
周君晓视线往旁边一移。
苏暮云刚才给周堇看后背,这会儿衣服松松垮垮,脖颈后露出一片皮肤。
周君晓迅速关上门又退了出去。
苏暮云脸上一烧,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系好。
片刻后,外面的人敲敲门。
苏暮云清了清嗓,“咳……请进。”
她看到周君晓怀里抱的玫瑰,花瓣水润泛红,带着鲜嫩绿萼与细碎叶片。
于是笑得眉眼弯弯,“周君晓,你又给我带了花啊。”
周君晓耳尖还浸着薄红,“嗯。上次你拿到时已经不漂亮了。”
“没有。我很喜欢上次那束。”苏暮云接过花放在床头,“这次的也很喜欢。”
“咳咳。”
两人突然意识到周堇还在,一个扭头面向窗外一个低头看花。
哇哦。
周堇本来非常担心自己到手的儿媳妇飞了,现在看来……自己多虑了嘛。
她一脸坏笑,看向周君晓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赏。
“那什么……云云,看到你没什么大碍我就放心了。一会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她想起什么,看向苏暮云,“云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再有什么事不准自己一个人扛了。”
苏暮云感激地点点头。
“妈,我送您。”
周堇瞪了周君晓一眼,“用不着你。”
周堇走后,两个人的气氛有些微妙。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
周君晓示意对方先说。
“谢谢你的花,很漂亮。”
“你刚才已经谢过了。”
“咳咳……你今天忙吗?”
“不太忙。”
“吃饭了吗?”
“吃过了。”
“今天心情好吗?”
“……还不错。”
苏暮云没话说了,只好伸手去拨弄花瓣。
“你呢?”
“今天剧组忙吗?是吃过饭回来的吗?心情好吗?”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突然觉得两人都有些傻气。
“唔…很忙。还没吃。心情……非常好。周君晓……”
“嗯?”
“我今天在剧组拍戏的时候,想到你了。”
“为什么?”
苏暮云却不答,从一大束的玫瑰花中抽出一只,花瓣红艳鲜亮。
“周君晓。你知道的,我拥有的东西不多。比起你来,我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富可敌国的财富,也没有滔天的权力。我能做的,能改变的东西都实在太少太少。”
周君晓不知道苏暮云的意思。
她低垂着眉眼,暖灯落上长睫,在她脸上投出细碎叠影。
“所以我能送的……也很少很少。如果我只能送你一枝玫瑰,你会不会嫌弃?”
周君晓看不清她的神情,于是只好蹲下。
他身形高大,屈膝半蹲着,眼睛依然堪堪和苏暮云的视线齐平。
苏暮云于是又看到了那双幽黑的眼眸。
“没有人送过我玫瑰。”
“嗯?”
“苏暮云,是你告诉我钱不等同于意义的。”
“嗯。”
“所以如果是你送的玫瑰,千金不换。”
苏暮云定定看着他认真的眸子,嘴角弯起开心的弧度。
玫瑰经过处理,枝茎上很光滑。
苏暮云指尖轻拈花枝往前递,艳红花瓣堪堪擦过他唇角,便顿在原处不动了。
“那就送你了。”
很难想象繁华的京都市区竟然有这么一段静谧的地段,周君晓的独栋别墅就坐落在这儿。
他从浴室中走出,湿漉漉黑发垂落额角,水珠顺着下颌滑过脖颈,松系浴袍露出利落肩线,周身裹着淡淡的水汽。
周君晓的屋子全是灰白极简配色,家具精简利落。而此刻茶几上却放着一枝鲜红的玫瑰。
他走过去拿起来,外圈的花瓣已经有些蔫了。
他真的盯了很久很久。这是苏暮云送给他的礼物。
在童话故事里,高傲的野兽受到女巫的诅咒,需要在最后一片花瓣掉落之前获得真爱,他历经千辛万苦,才获得了贝尔的芳心。
而周君晓明明还没做什么,就被苏暮云赠送了一整朵玫瑰。
周君晓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站在世界的中心。
良久,男人薄唇勾起,在玫瑰上轻轻落下一吻。
苏暮云伤已经完全好了。
她这次自己在汀兰水榭下单,请全剧组的人吃了顿饭。
剧组的人也终于意识到之前那几顿是谁的意思,于是对苏暮云越发恭敬。
但苏暮云可不是为了买这个。
“呜呜呜苏姐你太好了。”说话的是那个富二代男演员,“平常根本约不上的餐厅居然能在剧组当盒饭吃。”
苏暮云笑笑,拿起一盒走到另一个男演员的身边。
剧组大多数人都非常努力,但也是“大多数”。
这个男演员最初是靠关系进的组,大家本都心照不宣。他咖位不大,却总是凭自己身份对工作人员颐指气使,对比自己低的人更是不放在眼里,之前苏暮云和他搭戏时没少受对方的白眼。
这会儿见苏暮云过来,脸上有些紧张。
苏暮云把餐递给他,“辛苦了。”
“没……没有,应该的。”
她看着对方,“都是一个剧组的,把戏拍好才是咱共同的目标。”
对方脸红了红,明白话里话外的意思。
他接过餐盒,“我知道了,谢谢苏姐。”
苏暮云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她刚坐下,李承就过来了。
“哟,我看这导演的位置不如让给你吧。”苏暮云知道对方在开玩笑,“李导辛苦,我哪里敢僭越。”
他叹了口气,“暮云,我是真相中你了。说真的,你那几天根本对工期来说根本算不上耽误。何况本来就是剧组事故,你没问剧组要赔偿我就已经很感谢了。”
“李导言重了,您是个好导演。您想拍好戏,我想演好戏,就这么简单。其他事情都算不上什么。”
李承深深地看向苏暮云,“祝你早日大红大紫。”
苏暮云拍拍他的肩,“那我祝您扬名立万。”
剧组上下一心,拍摄进度就快了。
等到进入电影拍摄尾声,已经到了年前。
今天是最后一场“叶静”的镜头。今天之后,叶静就要下线了。
“Action!”
玄色朝服被利刃贯穿胸口,暗红血水顺着衣料纹路晕开大片湿痕,沉甸甸黏在肌肤上。刀尖自后背突兀透出,叶静脊背绷得笔直,肩头微微发颤,牙关死死咬紧,凭着一股韧劲稳稳立在原地,不曾屈膝半步,面色惨白却目光凛凛。
“叶静!!!”
她听到闻羽几近失控的声音。
奸臣本已是强弩之末,被带下去前竟突然抽出暗刀朝闻羽刺去!
“就算死也要拉你陪葬!”
叶静就在闻羽身旁,电光火石之间一把将人推开,生生为她挡下了这一刀。
闻羽捂着她的伤口,“叶静……叶静你撑住,太医……宣太医!”
叶静却摇了摇头,她自知伤到了要害,已经无力回天了。但她必须迅速交代完事情。
叶静咳着血低声吩咐:“礼部温尚书可用,户部宋侍郎、太常寺卿……必须罢黜!京防交陆峥,密信……在书房暗格。”
闻羽指尖已经浸满了血,却没有一滴是属于她的,她全身都在发抖,“不……不要,叶静,我求你,别走。”
叶静伸手抚上对方,闻羽滚烫的眼泪砸在她的脸上。
她好痛啊,可是她看不得眼前的人难过。
“不要……”
不要哭。
闻羽握上她的手。
“闻羽……”
这是叶静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叫对方的名字,却是最后一次。
“叶静……叶静,我在!”
叶静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可是她在世间还有执念,所以舍不得走,便强撑着将意识回笼。
苏府已经平反,皇帝已死,流落在外的姊妹都已回到京城,她大仇已经得报。
可是……
她走了之后,谁来保护小姐呢。
闻羽本该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的。
“叶静……曾发誓……誓死保护小姐,如今……也算做到了。”
“不!不……叶静,闻羽只有你了。”
闻羽拼命摇着头。
叶静的手终于触到了她的眼睛,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想,原来心上人的温度竟这般炽热吗。
“我……”
她想说我从很早之前就心悦于你,我的目光永远都在追随着你的影子。
可是她已经要死了,要离开她的世界了。
所以……就不再让这份心意让闻羽烦心了吧。
于是话到临头便又换了一句,“我……只愿闻羽得到自由……一生平安顺遂。”
闻羽愣住。
她这一辈子,只有两个人祝过她自由与顺遂。
可是命运从未降下垂怜。
她的心上人死在了战场,心悦她的人也为了她,即将命陨朝堂。
叶静也不舍啊,叶静也眷恋啊。
可叶静最终还是闭上了眼,死在了一生只得到过一次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