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旧岁：我和我的女孩们》旧橘子汽水

2、尖子班的“少年” 童年那些藏

　　童年那些藏在零花钱与冤枉打骂里的委屈，慢慢沉淀心底，磨平了我对家人偏爱的期待，也让我愈发贪恋校园里纯粹温柔的相处时光。带着心底未消散的小执念，我告别肆意的小学时光，顺利直升我家旁边的初中，踏入了青涩的九十年代末校园生活。
　　初中的我依旧没人管束，父母常年忙于生计，对我的学业和情绪向来佛系随缘，从不刻意督促、极少主动过问。那个年代的小镇校园毫无内卷焦虑，没有刷题补课，没有培优辅导班，学生能安稳上学、踏实地把初中读完，在家长眼里就已经很不错了。我脑子不算笨，小学底子也扎实，小升初考试居然考了年级前二十，顺理成章进了初中的尖子班。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爸难得笑了，给我买了一根冰棍，说“还挺给我长脸”。
　　进了尖子班我才发现，这里的学生大多是老师眼里的“好孩子”，安安静静读书、规规矩矩上课，连下课都坐在座位上写作业。而我像个异类，剪着男士短发，穿宽松的运动服，说话大大咧咧，下课就往操场跑，跟男生打篮球、比跑步，比他们还疯。没过多久，我就成了全校闻名的“假小子”。别的班的女生总趴在我们班门口看，指指点点说“那个就是尖子班的假小子，比男生还帅”。我听见了也不在意，甚至有点得意，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特别酷。
　　那时候班主任是个姓刘的女老师，四十多岁，特别严厉，大家都怕她。她找我谈过好几次话，让我注意点形象，说“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留长头发、穿裙子，别天天跟男生混在一起”。我嘴上答应着，转头就忘了，该怎么疯还是怎么疯。其实我不是故意跟老师对着干，我只是觉得穿裙子不舒服，跑起来迈不开腿；留长头发麻烦，洗头还要扎辫子，浪费时间。跟男生玩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们不矫情、不扭捏，打球输了就认，赢了就笑，比跟女生玩简单多了。
　　但我也不是只会疯玩，成绩一直稳定在中上游，不算顶尖，但也从来没掉出过尖子班。刘老师虽然总说我不像个女孩子，但也没真的讨厌我，知道我脑子聪明，就是心思没全放在学习上，总可惜地说“你要是把打球的劲用在学习上，肯定能考年级第一”。
　　进入初中尖子班后，我的英气穿搭、爽朗性格，让我在女生圈层里格外受欢迎。班里性格各异的女生，都愿意和我亲近，把我当成最靠谱、最值得托付的伙伴，凡事都愿意找我帮忙、和我倾诉。或许是从小在家缺少偏爱与温柔，我格外珍惜女生之间纯粹细腻的情谊，习惯性迁就、守护身边的女生。日常帮她们搬重物、解围、分享零食，事事温柔周到，真心对待每一个人。那时的我心思简单，只当是人缘好，完全没察觉自己的偏爱有多特殊，也没察觉那些女生看我的眼神里，藏着不一样的情愫。
　　那时候班里有好几个女生，总爱围着我转。有个叫陈悦的女生，是语文课代表，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她总爱找我问题，其实那些题她都会，就是想跟我说话。我每次都耐心给她讲，讲完她就会塞给我一颗糖，说“谢谢你呀，你真好”。还有个叫周婷的女生，性格大大咧咧的，像个小辣椒。她总爱跟我一起打球，打完球就给我递水，看见我跟别的女生说话，就会撅着嘴不高兴，半天不理我。我那时候还傻呵呵地问她“你怎么了，谁惹你了”，她就翻个白眼说“没怎么，不想说话”。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她们，大概都是有点喜欢我的吧。只是那时候大家都太小，不懂什么是喜欢，只觉得跟我在一起很安心、很开心，就愿意黏着我。有一次学校办运动会，我报了1500米和篮球。跑1500米的时候，全班女生都在终点线给我加油，陈悦手里攥着毛巾和水，紧张得脸都红了。我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们一群人围上来，递水的递水、擦汗的擦汗，把旁边的男生都看傻了，说“你这待遇比班长还好”。后来篮球赛我们班赢了，周婷特别开心，买了一大袋橘子糖，全塞给我，说“你太厉害了，这是奖励你的”。我接过糖，看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
　　班上按考试成绩排位，优等生稳居前排接受老师重点监督，成绩靠后的学生扎堆后排，氛围自由松散。我成绩稳定中上，妥妥拥有坐前排的资格，却偏偏钟爱后排门口的黄金点位，主打一个远离监管、自由随性。这个位置堪称摸鱼神器，既能躲开老师的高频视线，和后排男生打闹说笑，还能趁着老师板书的间隙，偷偷溜出教室买零食解馋。更关键的是，这里隐蔽又方便，传纸条、递情书毫无压力，为我的“跑腿副业”打下了绝佳基础。
　　那时候的初中校园，早恋是老师眼里的洪水猛兽，但越禁止，大家就越好奇。总有别的班的男生女生，偷偷写了情书，不敢自己送，就找我帮忙递。毕竟我天天在各个班窜，认识的人多，而且大家都觉得我是“中性人”，不会被老师怀疑，也不会八卦。一开始我只是帮忙，觉得都是同学，举手之劳。后来有人开始给我报酬，递一封情书给一根冰棍、或者一包辣条，我突然发现这是个好差事——既能赚零食吃，又能攒点零花钱，何乐而不为。
　　慢慢的，我的“情书副业”就做起来了。别的班的人都知道，要递情书找我，靠谱，速度快，还保密。我每天课间都穿梭在各个教室，像个专业的送信员，抽屉里永远塞着没送出去的情书和别人给的报酬。那段时间我根本不用自己买零食，每天都有吃不完的冰棍、辣条、水果糖，日子过得特别滋润。我还跟强哥（那时候还不是我同桌，是后排的男生）炫耀，说我靠递情书就能养活自己，他还说要跟我合伙干。
　　可惜好景不长，我的副业很快就翻车了。那天有个初三的男生，让我给隔壁班的女生递情书，还塞给我两块钱，说“一定要送到，事成了再给你两块”。我高高兴兴地接了，趁着课间就去了隔壁班，把情书塞给了那个女生。没想到那女生转头就把情书交给了班主任，还把我供了出来，说“是她给我的，我不知道是谁写的”。
　　我当时正在后排跟强哥聊天，班主任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黑着脸喊我名字，让我去办公室。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完了。到了办公室，班主任把情书拍在桌子上，问我是谁写的。我咬死了不说，说“我就是帮忙递的，不知道是谁”。班主任气得拍桌子，说“你一个女孩子，天天不学好，帮别人递情书，你知不知道这是早恋？你再不说，我就叫你家长来”。最后还是没叫家长，但班主任罚我扫了一个星期的厕所，还在全班面前批评了我，说我“不务正业，像个小混混”。我的“情书副业”就这么彻底黄了，再也没人敢找我递情书了。我损失了一大笔“零食收入”，心疼了好久。
　　现在想起初中的日子，还会觉得怀念。那时候的快乐真简单，赢一场篮球赛、考一次好成绩、买一根冰棍，就能开心好几天。不用想未来，不用想家里的烦心事，只需要想着今天怎么玩得开心就好。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往后的日子会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会有那么多的委屈和无奈。那时候的我，只觉得自己能永远这样肆意洒脱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