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旧岁：我和我的女孩们》旧橘子汽水

14、四百块巨款的真相 开学第一个

　　开学第一个月，我对着皱巴巴的账本算完账，人傻了。
　　我本来以为我妈给的四百块生活费是巨款，够我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剩钱买电话卡买新衣服。结果月底一盘算，不仅一分没剩，还超支了三十多，连下个月的饭钱都差点没着落。
　　我对着账本数了三遍，才搞明白钱都花哪了。
　　饭钱是大头。我天天打球，消耗大，原来一顿要吃三两饭，一荤一素两个菜，还要加个卤蛋，一天下来光吃饭就要十块钱。再加上每天一瓶橘子汽水，偶尔跟新认识的球友拼个饭 AA，一个月下来饭钱就快三百五了。
　　剩下的五十多，买了电话卡、洗衣粉、牙膏肥皂这些杂七杂八的，一分不剩。
　　我盯着账本发了半天呆，想着要不要跟家里说一声，再要点钱。
　　但是我没敢。
　　我跟家里的规矩是，没事别打电话，浪费电话费。平时我基本不给家里打，家里也基本不给我打，大家心照不宣，只有放长假要回家的时候，才会提前说一声。
　　不像张丹，每天晚上都要跟家里煲半小时电话，事无巨细都跟爸妈说，今天吃了什么，明天上了什么课，连食堂的阿姨多给了她一块肉都要讲半天。
　　我听着都觉得累，也有点羡慕。
　　大概九月底的一个晚上，宿舍电话突然响了，找我的。
　　我接起来，居然是我爸。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 —— 毕竟没事他从来不会给我打电话。
　　结果他在电话那头咳了一声，生硬地问了一句：“钱够不够用？”
　　我当时脑子一下就懵了，心里还热乎了一下。心想，果然是亲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记我的。
　　我犹豫了两秒，实话实说了：“有点…… 不够。这边吃饭比家里贵，打球也饿得快。”
　　话刚说完，电话那头直接炸了。
　　我爸的声音一下就提了八度，隔着听筒都震得我耳朵疼：“不够？四百块钱还不够？你在外面瞎造什么呢？！”
　　“隔壁你王婶家儿子，在省城读大专，一个月三百都花不完，还能剩钱给他妈买东西！你倒好，四百块还不够？是不是跟不三不四的人瞎混了？是不是买那些没用的奇装异服了？我告诉你陈野，你别以为上了大学就没人管你了，就敢乱花钱了！”
　　他劈头盖脸骂了我快十分钟，翻来覆去就是我乱花钱、不懂事、不知道家里挣钱难。
　　我拿着听筒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说。
　　本来那点热乎的心意，一下就凉透了，凉得透透的。
　　最后他骂累了，扔下一句：“省着点花！再不够自己想办法，我没钱给你！”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我站在电话旁边，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愣了好半天。
　　王茜和微微都看过来，想问又不敢问。我笑了笑，说没事，我爸就是问问学习情况，然后转身爬上了床，蒙着被子睡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敢跟家里提过钱不够的事。
　　只能从饭钱里抠。
　　原来一顿三两饭两个菜，现在改成一顿二两饭，只打一个五毛钱的素菜。早上干脆不吃，睡懒觉睡到八点多，直接赶去上课，饿到中午再吃，省一顿是一顿。
　　打球渴了也不敢买汽水了，操场边上有个自来水管，我每次打完球就过去对着水管灌两口，凉丝丝的，也挺好，比汽水还解渴。
　　偶尔实在馋了，就去食堂买个五毛钱的卤蛋，改善改善伙食，都能高兴半天。
　　后来跟室友熟了我才知道，我这点生活费，在她们眼里根本不算钱。
　　王茜一个月五百，这还只是吃饭的钱。买衣服、买护肤品、买零食，都是她妈另外打钱，每个月还会寄一大箱吃的过来，牛奶、饼干、牛肉干，应有尽有。没钱了跟家里说一声，当天就能到账。
　　微微就更不用说了，省城来的，家里条件好，一个月生活费八百多，还不算买衣服买鞋子的钱。她一件外套就三百多，顶我大半个月的饭钱。
　　张丹家里条件一般，但是她爸妈每个月给她六百，放假回家的路费都是家里另外出，不用她掏一分钱。
　　只有我，四百块是全部。吃饭、买衣服、买日用品、路费、电话卡，什么都包含在内。花完了就没了，多要一句就是一顿骂。
　　一到周末，宿舍就空了。
　　王茜家在区县，坐两个小时车就到，每周五下午就拎着包回家，周日晚上才回来，每次都带一大罐她妈做的酱牛肉。
　　微微要么回家，要么跟朋友出去逛街、蹦迪，反正周末基本不在宿舍待着。
　　只有我和张丹，是宿舍的常驻人口。
　　张丹不回去，是因为家太远了，在海南，坐火车要三十多个小时，来回路费太贵，舍不得。
　　我不回去，是因为没钱。回家一趟火车票来回一百多，还要给家里买东西，加起来小两百，够我吃大半个月的素了。而且回去也没什么意思，还要听我爸妈唠叨，不如在宿舍待着清净。
　　周末的宿舍特别安静，张丹大部分时间都在跟家里打电话，或者看她从家里带来的海南的风景照片。
　　我闲得无聊，就拉着她去学校后面的农村探险，美其名曰 “打野味改善伙食”。
　　其实就是想找点野果子、野菜什么的，能省点饭钱是点。
　　结果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有次看见后山的树上结了好多红果子，看起来跟小苹果似的，我兴高采烈爬上去摘了一堆，结果咬了一口，涩得我直吐舌头，牙都酸倒了，半天缓不过来。
　　张丹在旁边笑得直打滚，说我是 “馋嘴猫遇上毒苹果”。
　　还有次去河边摸鱼，鱼没摸到，我脚一滑差点栽进河里，弄了一裤子泥，回去洗了半天都洗不掉。
　　虽然每次都空手而归，还弄得一身狼狈，但是我们俩还是乐此不疲。
　　毕竟，穷归穷，日子总还是要找点乐子的。
　　总比在家看脸色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