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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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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沈绵小口喘着气,单薄脊背一颤一颤,许久才从那濒死的欢余中恢复神志,刚缓过些许,又忍不住贴着江以舟的脖颈啄吻。
湿淋淋的水唇沿着喉结,下颌,碰了碰他的。
蜻蜓点水的触碰,只是轻贴,小馥深处就又是一阵酸软,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筑了巢,翅膀扇动间,蜜液便汩汩而出。
好喜欢。
沈绵抬眸,望着江以舟的眼眸水汪汪的,眼底仿佛冒着爱心,眷恋与痴迷尽乎漫溢。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又凑上去亲了亲,留下道道湿痕。
在江以舟清醒时,沈绵从来不敢跟他说话,只有每天等他吃下加了料的饭菜,才能趁机将深埋在心底的情感尽数吐露。
“江以舟……”
他低声呢喃着,紧紧环住江以舟的肩膀,将湿润的脸颊贴在他胸口,嗅着他的气息,听他的心跳。
“我真的,好喜欢你……”
——
沈绵从小在异样的眼光中长大。
大人们带着怜悯与奇异的眼神,母亲总掉不完的泪,说不完的命苦,还有父亲望着他,那道不尽的长长叹息,还有一碗又一碗的符水。
他以前不知道为什么。
沈绵的家里很穷,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一辈子都在黄土里,跟老天爷打交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小的沈绵被关在屋子里,只能趴在窗户上,看其他家的小孩跑来跑去,追逐打闹。
他也想交朋友,也想跟他们一起踢皮球,跳皮筋,但他不能像其他的小孩子一样拿着零食糖果玩具分享,就只能用自己跟别人不同的地方当做礼物。
沈绵那时候不懂,也不知道这是需要藏起来的事,没人教他,他只知道自己第一次脱下裤子时,换来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美好友情,而是嘲笑,是捉弄,是“怪物”的名号。
他的裤子被扔在树杈上,四肢被按在沙地里,那些他以为可以当朋友的小孩,像是看笑话一样看着他,呼朋唤友,来看他身上多出来的东西。
沈绵终于发现不对了,他开始拼命挣扎,哭得声嘶力竭,沙石划破了他的皮肤,他很痛,也很难堪。
可当他一身狼狈回到家后,迎接他的,却是一记重重的巴掌,和无尽的争吵。
沈绵记住了。
于是他渐渐学会沉默,学会把自己藏起来,不跟任何人交朋友,不参加集体活动,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当他得知可以做手术时,已经太晚了,父母进城务工时突逢意外去世,赔偿金和留下的东西被亲戚瓜分大半,只塞给了他这套偏僻老旧的小平房,和这所高中的入学名额。
沈绵高一的前半学期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他没什么活着的欲望,只想按照父母的遗愿读完高中,然后选一个安静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离开这个世界。
直到那节体育课。
他踩着树荫的影子,垂着脑袋,幻想自己和这片树影融为一体,当一个飘荡的幽魂——
然后被呼啸而来的篮球砸倒。
那天的太阳很大,沈绵躺在草地上,镜片被撞飞,阳光直直刺入他的眼睛,刺得他想流泪,可洒在身上却又很温暖。
有一瞬,他想,要不找个能晒得到太阳的地方死吧,至少暖洋洋的。
于是沈绵就那么躺着,在闯了祸急匆匆朝他跑来的学生赶到询问之前,他翻了个面,将脸埋进了胳膊里。
不要看他,也不要管他,沈绵默默祈祷着,嗓音闷闷的:“我没事,没有受伤,就是想躺一会儿。”
脚步声渐渐远去,不知道躺了多久,他慢慢翻身,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
男生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笑着说,“这么晒太阳的确很舒服。”
他的半边脸蒙在光晕里,看不分明,但沈绵记住了他递来眼镜,将他拉起时的修长手指,记住了他嘱咐他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看看的温柔声音。
还有那片不知何时塞进他校服口袋里的创可贴。
他一定是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沈绵难堪地咬着下唇,指甲忍不住扣着手心,他应该扔掉的,但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一(1)班的江以舟。”
周一,当清朗的嗓音再次响起时,垂着脑袋的沈绵倏地抬头,知道了他的名字。
江以舟。
再后来他知道了更多关于江以舟的事,他开始关注他,课间会刻意绕路再上楼,放慢脚步,只为了从窗户外面看他一眼,学会了在人群中找他……
沈绵不知道这叫什么,只是每次看到江以舟,心跳就会变快,脸会发烫,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但是江以舟太耀眼了,和那天的太阳一样,很温暖,但看久了,眼睛会痛,会忍不住想掉眼泪,尤其是当他撞见女生给他递情书的时候。
沈绵的心脏像是泡在酸池里的海绵,沉甸甸的,攥住拧一把,就湿答答地往下淌着酸水。他蹲着缓了很久,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起身,扶着墙一步一步回到教室。
后来他知道了,那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叫喜欢。
但他怎么配……他甚至连站在江以舟面前的勇气都没有,江以舟会奇怪自己被男生告白,然后温和地对着他说“抱歉”,还是冷漠地直接转身离开?
如果江以舟知道了他的秘密,会不会也像以前那些人一样,露出嗤笑的表情?
不管那种反应,光是这么想想,沈绵就觉得自己要碎了。
他什么都不敢做。
而后沈绵看到了更多次江以舟被表白的场景,每次他都会接过那些漂亮的情书,认真看完,然后温和地拒绝,不会让任何人难堪,但沈绵还是难受。
因为她们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江以舟面前,她们是正常的。
他不是。
那些寂静的夜晚,沈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的不再是怎么死,而是江以舟的脸,他的声音。
可这比想怎么死更让他难受,一想到江以舟会接受别人的告白,牵手,亲吻……心脏像是被沉重的石头从高空一块块砸下来,砸得他喘不过气,沈绵只能换一种办法转移注意力。
用指甲,用小刀,用……am/b。
每次发泄完后,都是偌大的空茫,沈绵掀开被眼泪浸湿的睫羽,盯着腿上血迹斑驳的“江”字,他情不自禁露出一抹微笑。可随即,浓烈的恶心感与自厌感蜂拥而至,将他吞没。
“沈绵,你真恶心。”他盯着镜子里面的怪物,冷冷吐出这几个字。
可在第二天见到江以舟时,他的目光又不可避免地被他吸引。
沈绵变成了一只徘徊在光芒周围的飞蛾。
他时常会想,江以舟为什么这么好呢?如果他坏一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自己是不是就能配得上他了?
如果江以舟……
如果……
如果江以舟只属于他一个人就好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沈绵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将它甩出去。可它没有消失,像一颗种子,在他的脑海里整整两年,汲取他的喜悦,他的难过,他的甜蜜,他的痛苦……生根发芽,越长越大,最后将他的理智全部吞掉。
将人拖进地下室,扣上束缚带,做完这一切,沈绵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
他的表情一片空白,过了很久才惊醒似的,抬头去看床垫上昏迷不醒的江以舟。
沈绵腿上没有力气,站起来时趔趄了下,又跌坐在地,尾椎摔得发麻,但他顾不得那么多,膝行过去,趴在床边细细描摹着男生的轮廓。
这是他第一次离江以舟这么近,能够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每处细节。
看着看着,他忽然哭了出来,泪水流进嘴里,是甜的,也蕴着化不开的苦涩。
“江以舟,你好,我叫沈绵。”
这是他第一次跟江以舟说话,自我介绍的声音很小,嗡嗡的,像是蚊子叫。
“三点水的沈,绵羊的绵。”
“我……我和你一个学校的,我在5班,你应该不认识我,但,但是……”
他停了一下,擦掉眼泪,继续说,这次声音大了些。
“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沈绵捂住脸,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原来这句话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说出口。
“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的身体…跟别人不太一样。”
“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讨厌我的……”
翻涌的心绪逐渐平静,他伸手,指腹却在碰到江以舟之前僵在半空,坑坑洼洼,全是他咬出来的痕迹,看上去好难看……他打开水龙头疯狂擦洗,直到洗得发白浮肿,才将江以舟的脑袋移到枕头上,蒙好黑布,掖好被角。
“但是没关系,你不用知道,你只要待在这里就好,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伤害你的。”
“我保证。”
沈绵一晚上没睡着,他抱着膝盖缩在角落,盯着江以舟,在心里小声念。
江以舟。
江以舟。
他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念,咬着指甲,嘴唇无声地翕动,念一次心跳就重一下,泵出带着毒的蜜汁。
那几个小时里,沈绵预计了江以舟醒来的所有反应,生气,质问,沉声喝止,动手反抗……可他没想到,什么都没有。
江以舟只是坐在床垫上,安静地思考了会儿,然后问沈绵,“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沈绵睁着双通红的兔子眼,启唇无声,随后起身,沉默地离开了地下室。
他要去给江以舟准备吃的。
沈绵很满足现在的生活,江以舟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不用遥遥看着他,不用担心他今天又会收到谁的情书礼物,会不会答应谁的告白。江以舟吃着他亲手做的饭菜,穿着他买的衣服,很廉价,但穿在他身上还是很好看……
沈绵久违地感受到了幸福。
可是,浪潮褪去,江以舟的不反抗,反而让沈绵愈发难受。
他的温和,干净,刻在骨子里的体贴与教养,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沈绵的不堪与卑劣。
这是他偷来的幸福。
在反反复复的煎熬中,在要被谴责的焰火灼烧殆尽之前,沈绵夸上了江以舟的大腿。
...........
——
白光在脑海中炸开时,沈绵咬住了江以舟的衬衫领口...
地下室里回荡着他急促的巛息声。
他彻底脱了力,软绵绵地化在了江以舟身上,汗湿的脊背在灯光下呈现出大理石般的细腻质感,蝴蝶骨簌簌发着颤,苍白被血色填充,从指尖到足尖都泛着诱人的薄粉。
过了许久,........
.........
他慌张地.........
沈绵的眼泪也涌了出来。
他什么都留不住。
沈绵眼眸里那些滚烫的喜欢随着夺眶而出的泪水一点点冷却,他咬住指尖,黑漆漆的眼球不安地颤动。
警察来学校调查了,说明他用江以舟的手机,模仿他语气跟他家里发的要出去散心的短信没有用,他们迟早会查到这条短信是从哪里发出去的,他们会找到这里,会把江以舟带走,自己也会被关起来,然后……
他应该再也见不到江以舟了。
恐惧像一把利刃,狠狠捅进沈绵的胸口,搅得鲜血淋漓。
见不到江以舟,他会死的。
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尽,带着血印的手指蜷起,又展开,反复数次后,他一把抄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寒芒在他空洞的瞳孔中闪烁,沈绵抬起胳膊,猩红唇瓣高高扬着,绽开一抹甜蜜至极的笑容——
将刃尖对准了江以舟的心脏。
“我们一起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