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NPC谁愿当谁当！！！》SoSo777

41、关于合影、备份和一张不需要签字的合同 "第四十一

　　合影定在下午两点。

　　门厅的光线正好，冬日下午的日光从南窗斜照进来，在沈宜安那幅槐树水彩的右下方铺开一块均匀的亮区。摄影师架好三脚架，喊人站位的时候葛明亮站在中间，演员们在他两侧散开，林晚站在画面左侧边缘，谢辞站在她左边。

　　摄影师调焦的时候说了一句："左边那位先生，你肩膀再往中间收一点。"

　　谢辞偏头看了林晚一眼。她没有看他，但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在日光里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示意，是某种无意识的微调。谢辞把肩膀往中间收了半寸，两人的肩线之间留出一道恰好能被照片框住的窄距。

　　快门声落下之后葛明亮侧过头，对林晚说了一句话："你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吧。拍完了。"

　　林晚把右手从帆布袋侧袋里抽出来——她刚才一直把那只手放在袋子里，摄影师提醒站位之前就没拿出来过。她的手心里攥着那架小飞机模型，金属棱角在掌心压出一道浅印。

　　"你拍的时候手里攥着东西？"葛明亮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模型。纪念品。不影响画面。"

　　葛明亮笑了笑，没有再问。演员们开始陆续散开换衣服，沈宜安走过来在画框前站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幅墨绿色的树冠，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晚："首演完了，那幅画可不可以一直挂在这儿？"

　　"挂到它的颜料褪色。中间如果脏了我会擦。"

　　沈宜安笑了一声，那笑意在眼底亮着，没有化成水光。她拉好大衣的拉链往巷口走，经过谢辞旁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内容，就是看了一眼。然后她转回头继续走了。

　　傅斯年没有出现在合影现场。但在首演次日的中午，他的助理送来了一份正式函件，确认模型授权协议已签字盖章，随函附了一份补充条款——把授权期限从三年改成了五年。助理说这是傅总亲自改的，他原话是"林小姐报的三年的价，我给五年，多出来的两年当首演贺礼"。

　　林晚看完补充条款，把函件放在桌上，抬头对助理说了一句："你回去告诉傅总，多出来的两年要按比例加价。贺礼不以折价形式接受。"

　　助理愣了一下，说"好"，然后走了。第二天下午，林晚收到了一份新的补充函件，价格涨了，说明栏里写着"按比例加价，已计入"。

　　她确认完邮件之后给傅斯年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合同生效日期按首演日计算。"

　　对面回得很快："行。"

　　林晚关了手机屏幕，窗外的冬日下午日光在桌面上铺开一片均匀的暖色。

　　合影的成片是在第三天傍晚发过来的。电子版先到，摄影师说要等一周后寄纸质版。林晚把照片点开看了几秒——画面里所有人都看向镜头，葛明亮笑容松弛，演员们姿态舒展，沈宜安站在第五排的间隙里微微侧着头。她自己的位置在画面左侧边缘，手指从帆布袋外侧抽出来的那一瞬已经被快门定格了，掌心空着，指尖自然垂落。谢辞站在她左边，肩膀往中间收了半寸，嘴角弯着，弧度刚好能被人看出他在笑——不是那种"合影微笑"，是那种"他知道旁边的人手心里攥着什么东西"的笑。

　　林晚把这张照片存进了三个地方：手机相册、云端硬盘、以及桌面文件夹"首演资料"的子目录里。存完之后她退出文件夹，看到桌面壁纸还是那张拍立得风格的剧场侧影——谢辞站在舞台边缘摸幕布上的灰。她已经忘了什么时候设置的这张壁纸，只记得换掉的理由一直没有出现。

　　"系统。"

　　【在。】

　　"这张合影，你有没有备份？"

　　系统安静了一瞬，然后它的声音带着那种比最开始柔和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温柔质地：【系统在照片生成的第一时间就保存了备份。存贮路径：系统本地存储区/特别记录/日期为十二月十五日的全部文件子目录。该文件夹命名：'灯亮了之后'。】

　　"那个文件夹里除了这张照片还有什么？"

　　【还有那天的配乐终版demo、首演当日的灯光程序备份、葛明亮发来的感谢邮件截图、以及首演结束后谢辞在大衣左内袋里放的那两页纸的文本快照。】

　　林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你什么时候拍了他左内袋里的东西？"

　　【系统没有拍摄。系统在首演当晚读取到谢辞在茶室桌面上摊开两页纸时，从灯光反射中获取了文本内容的局部信息。第一页是他父亲的信，第二页是他自己写的日记。日记最后一句话是——】

　　"是什么？"

　　系统的声音维持着那种被授权后的轻巧，但每个字都落地很稳：【他写的是：'今天剧场坐满了。她坐在我旁边。灯亮的时候她没看舞台，在看观众。'】

　　林晚坐在桌前，十二月的暮光从南窗斜照进来，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边缘。她低头看到笔记本上今天还没写过字的那一页——空白，但页面上方有一道浅浅的铅笔痕迹，像是谢辞哪次在帮她批注灯光时笔尖滑过留下的线头，后来被擦掉了，但纸面还留着凹痕。

　　"系统。"

　　【在。】

　　"合同期到了之后，一般续约流程是什么？"

　　【标准流程：甲方提出续约意向，乙方评估条件，双方协商新条款，签署新合同。】

　　"如果甲方在合同到期前一年就已经在续约条款里写了'自动续期'呢？"

　　系统的声音停顿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它说：【系统检索到，谢辞在最初那份基金会执行负责人协议中，于最后一条补充条款处手动添加了一行字。该行字写于协议签署之后的某天，墨水颜色与正文略有差异。】

　　"写了什么？"

　　【'本协议期限两年。期满前三十天，如甲乙双方均未以书面形式提出终止，则自动续期两年。'】

　　林晚坐在暮色里，看着桌面上那根蓝铅笔和黑色签字笔并排插在笔筒里。她没有伸手去拿其中任何一枝。

　　"他什么时候加的？"

　　【无法精确判断。但系统检索到该行字出现在协议电子存档的修改记录中，时间戳显示在首演前一周。该修改未发送任何通知或报备邮件，属于单方面操作。】

　　林晚从桌前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那栋小楼的厨房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子里漫出来，照在院子中间那片铺了落叶的砖地上。她看见一个人影从厨房窗口经过，停下来，像在接水或翻锅，然后又移开了。

　　她站在窗边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她转身走下楼，推开侧门，穿过院子，走到对面那栋楼厨房的窗子前，抬手敲了两下玻璃。

　　窗内的人影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推开窗。谢辞站在窗框里，手里拿着一只勺，锅里的蒸汽从他身后涌出来，在冷空气中散成一团白雾。

　　"协议最后一条补充条款，你什么时候加的？"林晚站在窗外，双手插在帆布袋口袋里，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汽，但她的声音很稳，跟平时核对数据时一样。

　　谢辞握着勺子的手指在冬季的窗框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否认，没有解释"为什么"，他只是说了事实："送审之前。"

　　"我没有收到修改通知。"

　　"我设置了自动延期条款。如果你要终止，可以发书面通知。三十天前就行。"

　　林晚站在窗外的冷空气里看着他。厨房暖光从窗口漫出来，落在她面前的砖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交界处染成一道柔和的暖色。

　　"谢辞。"

　　"嗯。"

　　"你那个自动延期的条款，今天生效吗？"

　　他看着她，那双向来沉静的琥珀色眼睛在暖光和冷空气的交界处泛着很淡的光。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勺子，然后抬起来，用勺子朝她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现在生效。如果你现在发书面通知，还来得及。"

　　"我不发。"

　　"那自动延期两年。"

　　林晚站在窗外的暮色里，冷空气从领口和袖口灌进来，但她没有缩肩膀。她把帆布袋上那两枚小飞机挂坠拨正，看着窗框里的人，说了一句话。

　　"那你进去把粥看好。别糊了。"

　　谢辞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然后抬头看着她。那个笑意从嘴角慢慢升起来，不大，但比他之前所有的笑容都停留得更久。

　　"好。"

　　他转身回到灶台前继续搅锅里的粥。林晚站在窗外没有立刻走，她看着厨房里面那个背影，看着暖光把他肩头的轮廓照成柔和的橘金色调。夜风从院墙上方穿过来，把一片干透了的梧桐叶吹到她的鞋尖旁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起来。

　　林晚推开自家院门，走进屋里。门在她身后合上，把暮色和冷空气一起关在外面。她上楼走到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在今天的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第四十一日。今天没有新合同要签。续约了。"

　　她写完，把笔帽扣好，放回笔筒里。蓝铅笔还在第二格，笔尖被削过一次，削得比上次更短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