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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关于画框、报价单和一个配角说"你们这对搭档挺有意思" "他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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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演倒计时两天。沈宜安送来一幅画。
她亲自送过来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比以前短了一些,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整个人看起来清瘦而精神。她站在剧场侧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只长方形的木框,框面用牛皮纸包着,系了一道麻绳。
林晚开门的时候沈宜安把画框往前递了递:"给剧场的。首演贺礼。挂在门厅的位置,不占观众席。"
林晚接过来侧身让她进来。沈宜安站在门厅里环顾了一圈,目光在镜墙、舞台和那张刚修好的木地板上依次停留,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话:"这地方跟你写给我的描述一样。很暖。"
"你画了什么?"林晚蹲下来拆牛皮纸。
沈宜安也蹲下来帮她解麻绳:"画的是剧场外面那棵槐树。不过不是秋冬的,是我想象它夏天的样子。绿叶子遮了半边天,光从叶缝里漏下来。"
牛皮纸拆开,画框里的水彩比林晚想象的更大胆一些——那棵槐树的树冠浓密而蓬松,叶片用了一种介于深绿和墨蓝之间的色调,光斑不是用留白做的,而是用浅金色的点状笔触堆叠出来的。整幅画看起来不像"写生",更像一棵树在做梦。
林晚看了一会儿,把画框靠在门厅的墙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挂这个位置。进门左转第一个视觉落点。"
沈宜安也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那个位置:"听你的。你来定。"
两人站在门厅里沉默了两三秒。沈宜安忽然侧过头看了林晚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沈宜安式的好奇——不尖锐,但很确实:"林晚,你最近还在帮人做情感投资审计吗?"
林晚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帆布袋口袋里:"不做了。主业务换成了文化项目管理。但如果你有私单要算,可以按之前的费率。"
"不用算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沈宜安笑了笑,那笑容跟以前那种"眼角含泪随时要哭"的版本判若两人,"我最近画了十七幅画。十七幅里面没有一幅跟傅斯年有关。这个数据本身就是结论。"
"那你下一步?"
"明年春天,用基金会的空间做独立画展。你之前说的那个方案,我已经在准备了。"沈宜安看着林晚,"但展览需要策展人。如果你愿意接的话——"
林晚打断了她的试探:"愿意。但不免费。我的报价跟那套供应链模型的标准一致。"
沈宜安笑了一声:"那你的报价单如果太贵,我就多画几幅画抵账。"她往外走的时候经过那幅画框旁边,停了一下,伸手把画框上系麻绳的位置稍微正了正,然后推开侧门走进了巷子里的冬日下午。
门关上之后林晚站在门厅里,看着那幅靠在墙边的画。日光从南窗斜照进来,落在牛皮纸拆口处露出的木框边角上。
"系统,她说我的报价单如果太贵就多画几幅画抵账。这是乙方应该说的话吗?"
系统的声音带着那种被这种问题娱乐到的克制:【从财务合规角度,以物抵账需要有明确的估值依据。以画作作为支付对价,在文化行业属常见做法。沈宜安近期的画作市场估值正在上升,她的还款能力在逻辑上可信。】
"那如果她真拿画来抵呢?"
【系统建议:收。挂在你那栋楼的南墙上。那面墙目前还是空的。】
林晚没有接这句话。她转身走回剧场内,经过第三排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座位扶手上放着的保温壶——深灰色的,她昨天下午还回去的那只。盖子拧开了半圈,里面装着热茶,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汽。
她把保温壶放在椅子上,没有喝。继续走到舞台侧面,蹲下来帮葛明亮整理散落在舞台边缘的剧本页码。葛明亮蹲在她旁边一起捡,他捡到一半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那幅画框安放的角度移到林晚蹲着的侧影上。
"你跟谢辞认识有多久了?"他问,语气不算太突兀,更像老人关心晚辈日常起居的那种随意。
林晚把一叠纸张理齐,递给他:"两个月出头。"
"两个月。"葛明亮接过纸页,站起身,没有说什么"那还挺短的"之类的话,而是补充了一句:"你来了之后这个剧场就重新亮灯了。他也在。"
林晚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浮灰:"明天全本带妆连排,演员七点半到位,灯光师八点。技术团队需要提前做一遍全流程合光,我明天早上过来盯开场前两幕的色温。"
葛明亮看着她以一种"把话题转回工作计划"的方式结束了对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拿着剧本走回了舞台中央。
下午晚些时候,傅斯年的电话来了。他这次没有绕弯子:"林小姐,模型授权报价单我看了。有一个问题——你把授权期写成了三年,但我的项目周期只有九个月。"
林晚站在剧场侧门外的巷子里,手插在口袋,肩上夹着手机:"授权期三年不是对你的项目周期定的。是对模型本身的使用周期定的。九个月的项目结束后,你如果还想在其他项目里继续使用这套框架,三年授权期免去你二次签约的流程成本。九个月到期后如果你不需要了,模型自行作废,你没有任何额外支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傅斯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林晚不太常见的语气——近乎无奈地服软:"你算过了?"
"算出两种方案的成本差异表。主方案三年期,备选方案九个月期加到期后续约的二次费用。两种方案对总成本的影响差值在表格里写明了,你看一下附件。"
"……你连附件都做好了?"
"今天中午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拍。然后傅斯年说了一句:"我签主方案。合同邮件发你。"
"好。下午六点前收到的话,明天安排盖章。"
挂了电话之后林晚把手机放回口袋,侧门在身后轻轻响了一下,谢辞推门走出来。他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口还在冒热气。
"傅斯年?"他问。
"签了。三年授权期。"
谢辞站在她旁边,没有评价"三年"这个时长。他只是端着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话:"葛明亮刚才跟我说,你帮他整理了舞台上的剧本页码。"
"散了一地,顺手捡一下。"
"他还说,你跟他说'明天早上来盯开场前两幕的色温',然后就走了。"
林晚偏头看了他一眼。暮色已经微微漫上来了,谢辞站在灯光和暗影的交界处,侧脸被门缝里漏出来的暖光切出清晰的明暗线条。
"你监视我?"
"没有。葛明亮走过来跟我说的。他说——"谢辞顿了一下,像是复述原文时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他说'你们这对搭档挺有意思。一个来的时候把人推远,一个来的时候把人拉近,做着做着就把灯全点上了'。"
林晚站在巷子里,冬日的晚风从头顶的枯枝间穿过,把她脸侧的碎发吹到唇边。她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干脆。
"他说'把人推远'的是我?"
"他说的原话是'一个来的时候先把人推远,一个来的时候把人拉近'。他没有指明谁对应哪个角色。你可以自由选择站位。"
"我不选。"林晚把帆布袋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工作场所不需要角色代入。我只管灯什么时候亮。"
她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大概四五步,身后传来谢辞的声音,隔着暮色和初上的路灯,不远不近,像一道被晚风递过来的免责条款。
"那你选不选,灯都已经亮了。"
林晚的脚步没有停。但她走过巷口路灯底下的时候,脚步的频率没有改变,她的帆布袋上那两枚小飞机挂坠在暮色的光线里微微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