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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关于预演夜、系统补偿机制和一本不该出现的剧本 "你记忆力 ...

  •   首演前五天,葛明亮提议做一场内部预演。

      观众不多,只请了相关方:林晚、谢辞、剧场修复团队的技术负责人、负责灯光音响的工程师,以及——傅斯年。最后那个名字是林晚加进去的。她给葛明亮的原话是:"分货协议签了,让甲方看看合作方的内容生产能力,有助于长期关系维护。"葛明亮听完沉默了两秒,说"行",然后转身去后台了。

      傅斯年比预演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他穿了一件深色外套,没有助理,没有公文包,进剧场之后安静地在第四排靠边的位置坐下。他看了一眼舞台上正在做最后准备的演员们,目光在镜墙和舞台边缘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收回视线,低头看手机。

      林晚在第三排正中坐着,余光看到傅斯年进来的时候没有打招呼。她继续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灯光走位表,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傅斯年也没有主动跟她搭话。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隔着两排座位的距离,各自沉默地待着——像两段刚签署了合作协议但还不需要在日常对话里兑现的代码。

      谢辞是跟技术团队一起来的。他进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两杯热饮,一杯路过林晚的时候放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另一杯他端着,在他自己的座位坐下。他没有看第四排,傅斯年也没有看他。整个剧场里唯一的声音是舞台上演员们暖嗓的哼鸣和葛明亮指挥灯光师做最后微调的指令声。

      预演七点半开始。幕布拉开的时候,整个空间忽然安静了。

      《归途》的修订版跟林晚之前看到的排练版本不太一样。葛明亮在最后两周里改了不少细节——演员之间停顿的时长、独白段落的字句排列、背景音乐在关键情节点上的切入时机。当第一幕中段那句"回家的路走了十年,门锁换了三次"的台词落下来的时候,林晚发现自己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谢辞。他端着那杯热饮没有喝,目光落在舞台中央,表情是专注的。那种专注跟平时看文件或数据时不同,更深也更安静,像一个人正在看一段他等了很久但从来不知道自己在等的画面。

      预演中场的时候葛明亮走过来,在第三排另一侧的过道边蹲下来,压低声音问:"感觉怎么样?"

      林晚先开口:"第二幕和第三幕之间的转场音乐长了大约六秒,到第三幕演员开口之前那几秒的空白会拉低节奏。可以提前切。"

      谢辞跟着说:"第四幕父亲写信的那段独白,演员的声音可以再放轻一点。太满了反而不像写信,像演讲。"

      葛明亮听完,点了点头,站起来朝舞台方向比了两个手势。技术团队跟着他的手势迅速调整了音轨和灯光参数,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然后幕布重新拉开,下半场继续。

      第四排的傅斯年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下半场结束后他站起来,走到侧门附近站了一下,像是想等某个人。林晚在收拾帆布袋的时候余光瞥见他,但没有主动走过去。她拉好帆布袋的拉链,从第三排走出来,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没停。

      "林小姐。"傅斯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比之前几次打电话时都低一些,"那份协议签了之后,我看了你附的评估报告全文。"

      林晚停下来,但没有回头。"然后呢?"

      "里面关于仓储库存周转率的分析,有一套模型我之前没见过。如果愿意的话,我这边有个项目在做供应链优化,需要这套模型的授权使用。"

      林晚转过头看着他。剧场的灯还没全亮,侧台的光从幕布缝隙里漏出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照成半明半暗的灰度区间。傅斯年站在那道光暗交界的地方,姿态比慈善晚宴那次收敛了很多,没有"三分凉薄四分讥诮",手也插在口袋里,没有朝她举杯或递名片。

      "模型授权可以谈。但我的价格不便宜。"

      "你先报价。我看完再回。"

      "行。下周出报价单。"

      她转身往侧门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补了一句:"傅总,今天预演你在第四排坐了全程。葛明亮问过我,为什么要把合作方请来看内部场。我说'让他看内容'。你看了,什么都没说,但你留下来的时间比我想象的长。"

      傅斯年的表情在暗光里看不清楚,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微触动过的痕迹:"因为我确实在看。"

      林晚推门出去了。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她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拉好外套拉链,等了两三秒,侧门又开了。谢辞走出来,手里拎着她遗忘在扶手上的那只杯子——空的,杯口已经凉透了。

      "你忘了拿。"他把杯子递给她。

      林晚接过杯子,杯壁上的余温已经散了大半,但谢辞握过的那一侧还残留着一丝暖气。

      "你刚才在后半场之前跟葛明亮说了什么?"她问。

      "第四幕的灯调了两度色温。"

      "为什么调?"

      "太冷了。那段独白虽然内容伤感,但底色是暖的。"

      林晚低头看着那只空杯子,夜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她没有说"你说得对"或"我看出来你调了",她只说了一句话:"你看得很准。"

      谢辞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剧场侧门的台阶上。头顶檐下一盏昏黄的灯把两人的影子斜投在潮湿的地面上,一长一短,短的那根末端擦着长的那根的中段。

      "傅斯年找你谈什么?"谢辞问。

      "想买我那套供应链评估模型的授权。"

      "你报了价?"

      "下周出。还没想好收多少。"

      "建议你收他当年慈善晚宴那晚那条裙子的价格乘以一千。"

      林晚偏头看着他,檐灯的光把他鼻梁一侧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亮线。"你记得他那天晚上那条裙子?"

      "我记得你那天晚上算他面瘫度数。"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一声。那个笑很短,但确实是从嗓子眼里溢出来的,像一个被压了一段时长的弹簧终于找到机会弹了一下。

      "谢辞,你这个人。"

      "嗯。"

      "你记忆力太好了。不利于乙方跟甲方之间的对等谈判。"

      "那我把这条记下来。下次开合同会的时候不提。"

      两个人转身往巷口走。夜风在窄巷里穿行,把地面上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吹起来翻了个身。林晚走在他左边半步的位置,帆布袋上那两枚小飞机挂坠在脚步的节奏里轻轻碰撞,发出细小的金属声响。

      "谢辞,首演那天你紧张吗?"

      "不紧张。我三岁追鸡摔了被记在日记里都没紧张。"

      "那不一样。追鸡摔了是你一个人的事。首演是四十个座位的。"

      谢辞走路的节奏没有变化。但他在巷口路灯下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转回去继续看前面的路。

      "如果那天晚上我坐在第三排中间,你坐在旁边。四十个座位全都满了,幕布拉开之后灯全暗下来。你知道那个时候我看不到台上,只看得到你侧脸的轮廓。"

      林晚走路的脚步顿了一下。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然后她恢复了原来的步速,手里的空杯子被她转了个方向,握柄朝内。

      "谢辞。"

      "嗯。"

      "你这段话如果被傅斯年听到了,他大概会觉得你是个投资人转行写剧本的。"

      "那让他觉得。他看了一整场预演都没开口说话,他才是真的在写剧本。"

      两人在侧门和正门的分岔路口分开。林晚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风从院墙上方吹过来,把门框上沿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去的枯叶吹落了,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起来,推门进屋。

      上楼之后她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今天的页面上记了半页的灯光走位调整,她翻到背面,在空白页上写了两行字:"傅斯年看完了整场预演,什么都没说,最后来问模型授权。谢辞记得慈善晚宴那天傅斯年的裙子价格。他说首演那天他看不到台上,只看得到侧脸轮廓。"她把笔帽盖上,跟蓝铅笔并排放好,然后站起来去洗漱。

      睡前她关了灯,窗外的月光落在枕套边缘,铺开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侧过身看着对面二楼那扇还亮着的窗。茶室的灯还没有关,窗帘缝隙里透出一道细长的暖光,像一封未拆封的信件竖着立在信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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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人首次入驻~请大家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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