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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关于傅斯年的突然登门和一份意想不到的合作意向 "你刚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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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演倒计时第八天。
剧场排练进入最后冲刺阶段,葛明亮把第六遍全本连排跑完的时候,演员累得直接坐在舞台地板上喘气,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行了,这戏能演了"。
林晚坐在第三排靠过道位置,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蓝铅笔搁在右耳后面。她记完了最后一条灯光调整备注,合上本子,把那根蓝铅笔摘下来放回笔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停留。这几天她刻意保持了这种"工具化"的使用方式——蓝铅笔就是蓝铅笔,用来批注的,不是用来端详的。
那天下午谢辞有事,到傍晚才来。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肩膀上带着一点水渍,外面下过一阵小雨,空气湿润而微凉。他走到第三排坐下,看了舞台一眼,又偏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合完了?"
"第六遍。葛明亮说可以卖票了。"
"票务系统那边——"
"已经开了。第一天的票今晚八点开始预售。"
谢辞点了点头。他坐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座椅扶手上。是一个很小的玻璃罐,装着琥珀色的液体,用软木塞封着口。
"你今天没来拿早餐。"他说,语气跟"今天的排练怎么样"一样平常。
林晚看了一眼那个玻璃罐,认出是藕粉店旁边那家卖桂花蜜的。她前天路过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桂花蜜泡水应该好喝",当时谢辞走在前面两步,她以为他没听见。
"你今天早上去城东?"
"路过。"他说完便转过头看向舞台,没有多做解释。
林晚伸手拿起那只玻璃罐,掂了一下份量,不算轻。她拧开软木塞闻了一下,桂花的甜香混着蜂蜜的清冽气息溢出来,在剧场微凉的空气里散开一小片暖意。
"谢辞。"
"嗯。"
"你最近送东西的频率有点高。早餐、藕粉、桂花蜜、房子钥匙。我可能需要统计一下这些在财务上的归类。"
他偏头看着她,剧场傍晚的暮光把他的侧脸轮廓切出柔和的明暗交界:"你统计完了告诉我结论。"
"结论如果我写'无成本效益',你会停吗?"
谢辞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瞳孔在暮光里显得格外清楚:"不会。因为这批东西的成本不是钱。"
林晚把桂花蜜的盖子拧紧,收进帆布袋里层,拉好拉链,动作利落而规范。但她收进去的时候没有把它放在某个隐蔽的角落——她把它放在了那架小飞机模型旁边,跟其他几样"非工作用品"归在一处。这个小分类,她自己定义好了,但还没有告诉任何其他人。
"行。"她说,"那我先收着。等你那天需要做成本核算了,再来问我这批东西的总投入。"
"你不会给我的。审计报告里从来不会写私人物品。"
林晚偏头看了他一眼。暮光里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弧度,不大不小,像是知道某道底牌已经翻开了但还没有被确认。
"谢辞,你最近的学习速度有点快。"
"跟你学的。"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下去。舞台上演员们已经收拾完毕陆续离场,葛明亮从侧台探出身朝他们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要锁门了。他们站起来往外走,一前一后地穿过暮色中的巷子。
走到巷口的时候,林晚的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然后一个她认得的声音响起来,带着那种努力维持体面但仍然能听出一丝焦虑的质感:"林小姐,我是傅斯年。能见面谈一件事吗?很快,不会耽误太久。"
林晚脚步慢了半拍。谢辞走到前面两步,察觉到她的速度变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朝手机方向比了一个"傅斯年"的口型,谢辞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了一小段,在路灯下站定等她。
"傅总,你找我能有什么事?我们的合作清单上目前是空白的。"
"我知道你之前帮赵明远算了那笔账。"傅斯年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我想让你帮我算另一笔。赵明远那批库存现在在谢辞手里,我需要从他那批货里分一部分出来。我的工地停工快三周了,换其他供应商谈不出更好的价。"
林晚拿着手机,在暮色里站定,看着路灯下那个耐心等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走向比她预想的有趣。
"傅总,你让我帮你算一笔从谢辞手里拿货的账?你知道我是谁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傅斯年说了一句让林晚微微挑眉的话:"我知道。但你帮顾衍之算过,帮沈宜安算过,帮赵明远也算过。你算账不问甲方是谁,问的是账本身能不能算清。我赌你对账的兴趣大于对人的兴趣。"
林晚站在巷口的暮色里,远处路灯把她斜长的影子投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她看了一眼谢辞的背影——他依然站在十步开外的路灯下,没有回头,没有催促,像是在给一段通话留足密封空间。
"傅总,你说对了前半句。"她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分寸,"我对账的兴趣确实大于对人的兴趣。但这笔账的对手方是谢辞,我跟他之间有第一优先级的工作协议。你想从他手里分货,得通过正式渠道。你不能绕过我直接找他要,也不能让我用'个人关系'帮你去递话。"
傅斯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声跟慈善晚宴上的那种"霸总式"的笑不同,更短促,更像一个人发现某条自己一直没看懂的规则其实一直写在告示牌上。
"林小姐,我明白了。那请你转告谢辞,我明天以正式书面形式提交一份分货意向书。流程上,我会把副本抄送给你。"
"可以。明天下午五点前收到的话,我会安排时间对账。"
"好。那——"
"傅总,"林晚打断他,语气依然平稳,"我顺便提醒你一句。那批货的库存状态我这边有完整评估报告,你如果想在下周内开工,建议你在意向书里明确注明'质量抽检标准以谢氏评估报告为准'。这样可以省去重新验货的时间成本。"
电话那头安静了更久。然后傅斯年的声音传过来,比之前低了半度,也更真诚了:"……谢谢。"
"不客气。我按份收咨询费。"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朝路灯那边走过去。谢辞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着她,夜风把他大衣的下摆吹起又放下。
"傅斯年想分你那批货。"她说。
谢辞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用正式渠道?"
"他说明天下午发书面意向书,副本抄送我。我建议他在意向书里注明以你的评估报告为准免验货。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你建议他用我的报告?那批货的质量评估是你做的。"
"对。是我做的,署名权在你这边。但这批货的原始数据是我整理的,我知道每一件货的折旧率和流通系数。如果傅斯年按这套数据拿货,他出不了质量问题。出不了问题,他就不会来找你麻烦。"
谢辞站在路灯下看着她。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路灯的光把他衬衫领口的影子投在颧骨下方。他看了她好几秒,然后嘴角那个弧度弯起来,不深,但很确定。
"你帮傅斯年算这一单,赚的是咨询费。帮我把货分出去,赚的是我这边的工作合同延续。同一批货,两端收费。"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你这套模式运营效率很高。"
"上辈子干过七年财务的都会这个。"她转身往自家小楼的方向走,"明天意向书到了之后我做一个三方成本收益矩阵,发你邮箱。你看完再决定签不签。"
她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谢辞的声音,隔着暮色和初上的路灯,不高不低:"林晚。"
她回头。
"你刚才说'你跟他之间第一优先级的工作协议'——这句话,我确认一下:它是说给别人听的,还是你也认?"
林晚站在自家院门口,手里握着那把侧门钥匙。院里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成一道深色的窄条,延伸到院子中间那片落叶覆盖的砖地上。
"合同上怎么写的,我就是怎么认的。"她说,"两年期。执行负责人。你签了字的。"
她没有等回答,推开门进了院子。门关上之后她在院子的砖地上站了两秒,夜风从梧桐树梢穿过,把几片干枯的落叶吹到她脚边。她把帆布袋上那两枚小飞机挂坠拨正,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屋。
灯亮了之后她走到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打开蓝色签字笔的笔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