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禁止条例》盐四隅

61、第 61 章 跪（诚心

　　几人望着旸谷那张棱角硬朗的面庞，轮廓一点点发生畸变。
　　眉骨缓缓压低，下颌线条收拢，原本坦荡凌厉的眉眼逐渐褪去，最终化作度厄那副仿佛普天之下人人都欠他钱的欠扁轻狂样。
　　三位天帝：……
　　清虚立刻跟上：“诶呀傻孩子你早说呀，哈哈既然你老师没来那我们这个会也没意义了是吧，”他拉着太乙就往后退，“既然这样我和太乙就先走了，等人齐了我们再商量吧……”
　　紫薇：“别这样好吗，好歹那么久同事了。”
　　长生：“若不是火烧眉毛了也不会寻你们过来。”
　　天皇：“旸谷又把我们耍了！”
　　度厄：“那我先走了。”
　　紫薇：“你等等！”
　　太乙：“一千年就有的计划，你们现在说做不了是不是有点太无理了？”
　　紫薇：“难道不是星宿临时变卦出尔反尔吗？”
　　太乙：“你们从头到尾和他通过气没？”
　　紫薇：“那苍龙的作用不就在这吗？结果呢，由着他徒弟胡来。”
　　太乙：“计划本来就是苍龙制定的，人在他们手上有什么不对，你们又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抓住这个主动权呢？”
　　太乙：“是觉得一个沈昭已经脱离控制，怕再来个朔月举兵造反吗？”
　　紫薇：“……喂，你到底哪一边的啊。”
　　太乙十分坦然：“我中立。”
　　“星宿夜劫无间狱，打伤钟馗，”长生将哑口无言的紫薇拉回，声线平稳，“太阴杀害紫薇使，肇事逃逸。”
　　“他俩将会在无色天进行全天24小时隔离，苍龙等人作为同为七重天的人，也必须避嫌，”天帝说，“九重天相关的人和事，当然不再与他们有关。”
　　“更何况还是月神重生的大事，”天皇天帝说，“月神仅仅是七重天的吗？我看也不尽然吧。”
　　清虚：“可明明就是你们……”
　　太乙拦住他：“他们抓不了沈家两兄妹的，除非想九重天再被炸一次。”
　　天皇天帝：“别把我们说的和十恶不赦的恶人一样好吗，到底是谁天天为天界这些事操心啊！非得把我们放到对立面去干什么，做来做去不都是为了天界好？”
　　清虚：“你们还卖起惨来了？就前几天你们完全失踪的情况，用劳动法来说就是……”
　　太乙：“好了。”
　　他打断身边好友，“就这事我们不参与，其他什么事都行。”
　　“就是！”清虚插着腰，“九重天打九重天，闲着没饭吃了是吧。”
　　长生：“体谅体谅我们吧。”
　　清虚：“没得商量！”
　　天皇：“又不是让你们正面和星宿对上，再说了你俩打他一个还不一定谁打得过谁呢？”
　　清虚：“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长生：“真的不干？”
　　清虚：“对！”
　　长生：“其他什么都干？”
　　清虚：“就这个不干！”.
　　长生：“就这个不干其他什么都干？”
　　清虚：“对！”
　　度厄说：“此番言论仅代表他个人，与我无关。”
　　“多可爱的孩子啊，”紫薇快哭了，“就知道你比他们都热爱单位。”
　　“我的意思是，”度厄躲过了紫薇抱过来的双手，“我什么都不干。”
　　长生：“那你们去冥界吧。”
　　度厄呵呵一笑：“已经有所预料。不过这个们里应该没有我吧？”

　　清虚：“冥界啊，好久没来了。”
　　太乙：“朱雀白虎都在这的吧。”
　　清虚：“说到底不还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天地两位神官现如今站在混沌天门口吹风，一如当年苍龙刚现世时和长生并肩站的那块接驳台。风卷着混沌灰白碎絮飘来，落在二人肩头，裹着一股腐朽河水的腥气。
　　太乙：“天道考核谁负责这里？”
　　清虚蹲着，拨弄着地面碎石，指尖敲一下石子滚一截，沉默琢磨半晌才回了句雨师。
　　太乙点头，“既然这样，那先……”

　　“轰”！
　　一声巨响陡然从深处炸开，头顶黑云猛地被一道赤红箭光撕裂，火光顺着云层烧出长长的焦痕，碎石如同雨点哗啦啦从半空砸落，二人下意识抬手遮挡。
　　清虚手里石头啪嗒掉在地上，瞬间弹起身。
　　太乙没那么惊讶，只是双指并起凝出一层光罩帮对方隔开漫天飞落的碎片。
　　“就猜到会这样，”他说，“不然也不会兜那么大一圈子让我俩来。”
　　话音未落，第二支火矢破空而来，箭尾拖拽绵延百里赤红火带，一路飞升，冥界常年昏暗无光的整片天云瞬间被烈焰吞噬。
　　清虚咂舌：“我可不想在这里和七重天的人打起来。”
　　太乙叹气，抬手又召出一柄轻薄玉拂尘，轻轻扫开两人飘到身前火星：“我预感场面会比我们想象的要乱上很多。”
　　又是连续数道火箭接连破空，接二连三毫无目标地轰在冥界天空禁制上，灰黑色防护结界被火焰箭头炸出密密麻麻蛛网裂痕，轰隆爆破声一阵接着一阵，混沌天的风都裹上滚烫的火气。
　　“她是想把冥界隔断打穿吗？” 清虚说，“这是朱雀的法力吧？她哪来的武器？”
　　太乙抬步往接驳梯走去。
　　清虚跟上：“火灾了还要走电梯吗，屏幕前的孩子们千万不要效仿哦——欸你等等我！”

　　“回来啦？”
　　八重天内，赵财神从一众小鸡苗中抬头，将手上饲料一股脑撒了干净，和刚进门的三人打招呼，“如何？”
　　“可以着手准备婚礼了。”雷师说。
　　“东西完好带回来了。”雨师说。
　　“终于学会麻将了。”风师说。
　　“你们这样会不会太偏袒七重天？”财神从鸡圈里走出，脏手在腰间围裙上胡乱擦拭，“头上打过来我先跑哦。”
　　风师：“打麻将也算吗？”
　　雷师把龙猫放到地上：“那是我的家务事，他们管不到这个。”他目光追随肆意扑腾地小家伙，继续说，“他的问题明显最大。”
　　“我吗？”屏翳把大包裹从乾坤袋中拿出随意丢在地面上，“这东西为什么会在八重天我可不知道啊，是星宿自己藏过来的——反正我就这么说。”
　　风师：“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人能凑一桌。”
　　飞廉离开了。
　　三人很默契的都沉默了，所有人视线皆落到在地面那只圆滚滚龙猫身上。
　　小家伙正在扒拉着从鸡圈漏出来的小鸡饲料，埋着脑袋啃干苞谷碎啃的投入。
　　财神：“它能吃这个吗？”
　　雷师：“已经不是寻常能比拟的了，吃什么都无妨。”
　　雨师：“反正有人兜底呢，总不能因为一个小苞米就死无葬身之地吧。”
　　再次沉默。
　　雨师：“老赵要不要入股加入我们？”
　　雷师：“我只为了苍龙的婚事，不要把你的事与我混为一谈。”
　　雨师奇了：“七重天都快编入你家族谱了，你居然还在说这话。”
　　雷师板着脸想反驳，但脑子里突然又闪过刚刚苍龙兴奋的诡异样子。
　　“算了，”他说，“我回去和族人商议订婚事宜了。”
　　泽龙离开了。
　　这下只剩下雨师和财神。
　　小鸡叽叽声不绝于耳，在两位神官再次陷入的沉默下更显聒噪。
　　雨师突然撇头，将身边人从上到下扫了个遍。
　　与民间供奉的那个神明完全不同的是，现在的赵财神身上只套件宽松灰布短褂，腰间勒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藏青粗布围裙。细看裙边沾着细碎谷糠、浅浅油星，边角还磨得起了毛。
　　且不用看也知道，围裙兜缝里塞着常年存在的几个钢镚儿，走动时哗啦轻响的硬币碰撞声，几乎成了财神随身自带的bgm。

　　财神赵公明，通透心软，公私分明，不纵容贪念，讨厌投机取巧。日常便是天天游走九重天、人界、冥界——天界神官拖欠功德、凡人超前消费透支福报、阴间亡魂生前欠债未清，全归他管。
　　但他心底从不爱财宝，执掌财运万载，只觉得钱财、功德都是渡世工具。
　　财神最常说： “财无善恶，人心分高低。”
　　他不追捧暴富，最看重脚踏实地积攒的安稳福报。

　　算了，屏翳心想。
　　老赵头也一把年纪了，普通时候工作量对比从前永远只增不减，和自己这样已经实现半自动化的完全相反。
　　刚想把话题扯到别的上面，就听对方开口了。
　　“为了早点拿到星宿的那五十万功德，”财神说，“把东西交给我吧。”
　　雨师惊讶于他的转变。
　　但比起九重天的太乙，财神的中立态度更为明显。任何人交战他都不插手，平时天界大小事务也与他无关。
　　且关于财神的香火不必多说，不到万不得已，就算是天帝亲临也搜不到他的屋子里来。
　　居然为了星宿开了这个先例？
　　嗯……不过好像只有星宿才能被开这种先例呢。
　　为了那点欠下的功德，财神不知道与星宿周旋了多久。
　　于是屏翳很开心地将麻袋交到了财神手里，然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小鸡叫声愈发明显。
　　经过多次粗暴运输后的麻袋终于不堪重负，开口处微微松散，露出里面昏睡之人的半张丑陋面庞来。
　　正是被沈昭从冥界换身后带回家，又在花果山出现且被杨戬趁乱带走的，穿着恶鬼皮套的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