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四十三、你是柏青 白色骏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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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冬天的山风在洞外呼啸如同野兽的咆哮。山洞里面虽说比外面暖和，可毕竟是冬天，没个棉衣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麦立立蜷着身体尽量靠向山洞壁，以免被风吹到。可一旦靠得近了，只穿着缎子礼服的后背碰到粗糙的洞壁又很不舒服。身子底下那堆枯叶干草也丝毫没有带来任何暖意。她睡不着，不由自主地想念起赵霄汉家里那张铺着厚厚锦缎褥子的雕花大床，以及床上的丝棉厚被。
这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向她走来。她赶快闭上眼睛装睡。脚步声在她身前停下，有人蹲下来，往她身上盖上一块暖和的东西。然后过了片刻，她都没再听见什么动静，便睁开眼，谁知刚好对上杨柏青静静看着自己的脸。
麦立立忽的坐起身，身上的棉袄滑了下来。这是杨柏青白天穿着的棉袄，现在他就只穿了件夹衣，蹲在她跟前，因为被她撞见而手足无措。她实在急需这件雪中送炭的衣服，便不客气裹上道：“谢谢你。”
杨柏青挠头笑了笑，又磨蹭了一会，站起身准备走了。麦立立叫住他，问：“白天的时候，你怎么会帮我？你不怕得罪大当家的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身不由己地站在你这边帮你说话了。”他犹豫了一下，又说，“说来奇怪，这么看着你的脸，我心里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大约是怕被误认为老掉牙的搭讪，杨柏青赧然低头，麦立立却心知肚明：看来他对陆之函还是有点记忆的。这么说，要是见到毕隼鸣，很有可能完全恢复记忆呢。
“对了，我从山下带了赵老板的回信给大当家的，好像他是答应付赎金了。”
麦立立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是这么无情的人。本来还担心按照他对待前女友的态度，会说，有那闲钱不如另娶一个呢。她问：“赎金多少？”
“5000。”
“5000块大洋？”麦立立几乎跳将起来。
杨柏青点头。麦立立震撼了。最红的舞女整整十年也未必赚得到这个数啊。好吧，回去后好好感谢一下他。
“而且他好像还开了额外的条件给大当家的。”杨柏青补充道。
“这表明他大方嘛。”麦立立心情大好。得知自己这么值钱，抛却被绑架的前提，是个女人都会小小虚荣一把，“看来我应该可以安全下山了。”
杨柏青神色却没有这么轻松：“可是，大当家的报仇大计还没有实现……”她本来绑架孙执秀的姨太太就是为了要挟他想办法为她父亲报仇，如今绑错了人，虽然赵霄汉答应付赎金，可是只要父仇一天未报，只怕大当家的还是要想办法对孙执秀的姨太太下手。而为了避免走漏风声，恐怕她会……
杨柏青的目光转向麦立立。她裹着他的棉袄，只露出一张娇柔的脸庞。原本被大当家的救起之后，由于想不起以前的事情，老觉得心里像空了一块，可是乍一看到她的脸庞，竟然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全牵在她身上了。
麦立立昨天醒来后一直听大当家的说要报仇的事。这回听杨柏青这么一说，又联想起孙执秀，心想，记得以前看书上说过有个女侠行刺孙传芳的，莫非就是她？转念再一想，也不会，现在抗战还没爆发呢——不，甚至连北伐都没开始呢，孙传芳不会那么早就挂。
“呃，有了那笔赎金，她的报仇也会顺利一些吧。”对于这样的乱世情仇，麦立立只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才五更天，毕隼鸣便收拾停当出了门。他坐上汽车，向着南郊开去。昨晚接到赵霄汉的电话，他几乎一夜没合眼。冬天天亮得晚，稀疏几颗星子挂在天空。路上只有车灯射出两柱橘黄灯光，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记得上次在黎明时分开车去南郊，她就在车上。可是如今，她竟在土匪窝里。而这帮土匪，为什么会指明要自己当中间人？
裹着杨柏青的棉衣，麦立立后半夜睡得很沉。睡梦中她被人大力推醒，迷迷糊糊睁眼看到栗子头土匪边推边说：“什么时候了还在睡，真是大小姐。快起来！”
她莫名其妙地被人拉着在山洞身处东绕西绕，不知怎的，就站在了山坡上。两天没见天日，她眯着眼睛茫然地张望。天阴沉沉的，山风呼啸，松涛阵阵。然后，她看到远远的一骑立在一块巨石上，和一帮土匪对峙着。一刹那，她的花痴之心攫住了整个思想，几乎忘记了身处险境，也忘记了周围虎视眈眈的土匪们，整个天地间，就只有屹立在巨石上的那一骑——白色骏马，英挺男子，风衣猎猎——是他！他来了！来拯救她！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满心只想尖叫。
毕隼鸣看到她被带出来露了个面。她披着件空荡荡的大棉袄，单薄的白色裙裾在劲风里翻卷，这么远远的望去，几乎像要御风而去了。只看了一眼，她又被架走了。
“怎么样？”女土匪头子开腔道。毕隼鸣拍了拍马背上挂的箱子。她朝左右示意，便有二人朝他走去。
杨柏青慢慢走到他跟前，才要伸手去开箱子，冷不防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错愕地抬头，却见这个英俊的男子一双澄清黑眸牢牢盯住自己，口中唤着：“柏青？！真是你！”
杨柏青挣扎出来：“先生，我是老拾。我们验过赎金，便可以交换了。”
“柏青，我是惊鸿！我总算找到你了！”他到这时才明白，昨天晚上赵霄汉在电话里说的“你会见到你想找的那个人”。他以为是她，没想到还有他。“你怎么会和这些土匪在一起？快和我下山！”
“我不走！”他转头朝土匪们跑去。毕隼鸣眸光黯然。几个月来他为之牵肠挂肚的兄弟，好不容易见面，却待自己如同陌路。
“毕先生除了人质，还想带走我们老拾？”女土匪头子慢悠悠说，“这点赎金可不够啊。”
“要多少钱，你说。”
她朝杨柏青看了一眼：“我不会卖自己兄弟的。我想请大名鼎鼎的黑杰克来当中间人。今晚六点，黑杰克亲自前来，我便放人。”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四十三、你是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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