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奴刀》夜无漆

4、第 4 章 紫鸢

　　凝露望着廖锦川，原本平静如水的心开始扑通狂跳。
　　这种狂跳不是因为她与他之间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那种男女之事，而是因为她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不知何时就会扑过来，将她啃食殆尽的野兽。
　　四目对视。
　　一个狡黠坚定，一个颤抖不止。
　　注视着凝露的廖锦川眼神瞬间柔和，伸出手，用拇指指腹像在碧落崖上那般在她的右眼角下方开始摩挲。
　　力道起初轻柔无比，就像在轻抚一件易碎的珍贵玉器，后变得越来越用力，最后直接掐住她雪白的脖颈，将她的头按压进水里。
　　惧怕、痛苦之下，她不断挣扎，双手紧抓桶边，双脚不断蹬踹，几次拼命将头抬离水还未吸上一口气就又被身边人重新按回水里。
　　有那么一瞬，透过眼前的水幕凝露确定在廖锦川那张无动于衷的脸上看到了杀意。
　　这下，她真的要死了，而且死的毫无尊严。
　　咕嘟嘟嘟……
　　水面上不断冒出急促短暂的水泡，凝露的大脑从一片混乱逐渐变为一片空白，在意识即将失去时，酸软无力的身体被人用力提起。
　　狂咳……
　　不停地狂咳。
　　凝露一边贪婪地给自己续着气，一边控制不住地咳着灌进腹中的水，而廖锦川只像看了场好戏一样走到一边坐下，淡然地喝起了茶。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洗?”
　　咳了好一会儿，凝露终于缓过来，在廖锦川不悦的催促下开始清洗自己差点成为尸体的身子。
　　散开发髻，洗发。
　　抬起玉臂，洁身。
　　温热的水一次次被带离浴桶，又一点点的滴流回水面，哗啦啦的水声不停在营帐里响起，看似一切归于平静，凝露的脑海中却依然翻卷着惊涛骇浪。
　　此时的廖锦川在她眼中已不是冷情的少年将军，而是随时都能朝她索命的地府鬼差。
　　用最短的时间洗完澡，凝露起身离开浴桶，擦干身体，在廖锦川的注视下换上旁边早已备好的北晟国女子衣装。
　　紫鸢娇笑着端来饭食，轻放到案上，侧身时看到了洗过澡的凝露，惊讶的光在双眸中一闪而过，之后便全是厌恶，还夹杂着之前未有过的不安。
　　紫鸢本想留下伺候，廖锦川却吩咐拿些伤药过来，不用问她也知道那药是给谁拿的，无疑的，这让凝露又遭了她的一记白眼。
　　“是，将军。”
　　心中有再多的不愿，紫鸢也不敢违抗廖锦川的命令，很快便拿来了伤药，他将伤药转手扔给凝露，紫鸢愤愤退下。
　　腰间本就被马鞍磨的破了皮，刚刚又泡了水，凝露确实疼痛难耐，既然有了药，那就没有不抹的道理。
　　她想出帐去寻个无人之处再抹药，一撩门帘却被左峰伸臂拦住，背后同时响起廖锦川的声音。
　　“去哪儿?”
　　凝露放下门帘退回来，走到他面前，行礼。
　　“药味浓重怕是会影响主人的食欲，奴只是想找顶无人的军帐再抹。”
　　“无妨，你抹完本将军再吃东西便是。”
　　廖锦川说出这样的话，凝露并不意外，澡都是他看着洗的，抹点伤药她要在意反而显得太过矫情。
　　她只不过想借着抹药的工夫离开他的视线，让自己能够放松片刻，顺畅地喘上几口气，那到底还是成为了她的奢望。
　　凝露走到军帐的一端，尽量把与廖锦川之间的距离拉到最大，开始解开衣衫为自己的伤处抹药。
　　伤药涂抹了薄薄一层，凝露就觉得舒服了很多，但是对于廖锦川，她不会有丁点感激，因为这伤本就是因他才有。
　　她知道，这药也不过是能让她的伤好得快些，再供他能更好地摆布磋磨罢了。
　　案几旁，廖锦川坐着吃，凝露跪着服侍，他朝哪个菜碟扫上一眼，她便要将相应的菜品夹递到他的碟中。
　　咣当！
　　一只鸡腿掉到凝露面前的碟里，她知道是廖锦川扔过来的，也知道他此刻脸上挂着的定是鄙夷和施舍的神情。
　　她不去看，拿起鸡腿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她必须吃，大口的吃，多多的吃，这样才能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有希望。
　　鸡腿肉质肥美，汁水滴流，她却觉得手中物比不过昨夜的那半块杂面饼子，不禁想起那一张张带着温度的脸，想起那双月色下黑亮有神，满是善意和让她感到温热的眼睛。
　　想得有些走神，忽略了某人择菜的目光，引的不悦。
　　“啊！”
　　凝露的胸口处被扔过来的蜜瓜重重地砸了一下，身体歪倒在地，口中发出低轻惊呼。
　　“再走神，就滚出去跪着。”
　　清冷的声音不怒自威，让凝露不敢再分半点心。
　　用完饭，左峰带着几名副将进来，与廖锦川商讨了些军中事务，凝露本想避嫌躲出去却被他的一声“你留在这儿”继续杵在帐里。
　　事务纷杂。
　　有关于明日行程的，有关于粮草运营的，有关于北晟都城朝堂那些官员谁静谁动的，无论他们说什么，凝露都神色不动，直到听到“东悦战俘”几字，她的眸光亮了一瞬。
　　“将军，今日路上又死了七八个东悦战俘，要不要给他们适当的分发些棉衣，再多添些吃食?否则依现在这种情况，到了北晟那百十号人存活下来的怕是不会超过半数。”
　　廖锦川拿起案上一本书，闲情逸致地开始翻看，冷声开口。
　　“本将军要的是精，不是多。不过是些亡国之犬，死便死了，不必在意。”
　　不过是些亡国之犬。
　　一句话让凝露的身体冷到发颤，低垂下的眉眼中带着不易被察觉的笑意。她早该明白的，在廖锦川眼中，她和所有东悦战俘连人都算不上。
　　她搭在身前的双手相互紧握着，一只手的指甲掐陷入另一只手的皮肉里，以此法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在其他人眼中不起波澜，看不出一点变化。
　　亥时，左峰等人退出帐外，紫鸢进来往炭炉里加了些上好的炭火，为廖锦川铺床，宽掉外袍，端水洗漱。
　　一件件细碎的事被紫鸢娴熟到一气呵成的做着，凝露看似事不关己的在一边静静站着，实则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瞟视，暗暗记下所有顺序和每一个细节。
　　打理好一切，凝露以为紫鸢会退身出帐，却惊见她站到廖锦川的床榻前开始自解衣衫，很快便露着白皙手臂和修长双腿，只着贴身小衣的掀被钻了进去。
　　凝露毕竟年纪尚轻，未经人事的看到这样的画面不禁脸红耳热的将身子朝另外一边侧了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