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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季薇,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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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着“聚会”主题,众人一整天的行程都是在为晚上的宴会做准备,节目组浩浩荡荡在从山顶收集到山脚,接近落日时,终于将晚餐前的部分录制完毕。
原定天气如果恶劣的话就迁至室内完成晚餐部分的录制,这是整个导演组在小岛上录制一周的经验之谈。
本来预报有雨,但今天一天都天气很好,直到落日时海岛都保留着对人的善意,没有随便发脾气。季薇在耳麦里听到了制片组传来的实时天气状况,沉吟片刻决定最后一part也在原定室外露营地录制。
海岛天晴时格外美。
落日在远处的沙滩晕了一层金砂,摄像机记录了太阳一点点西沉,最后没入海平面的壮观景象。季薇看着无垠的海面渐渐从金色变成深蓝、深黑,沙滩上亮起了灯。
原定的晚宴露营地在山腰,于是车排成行在山间行驶,点点车灯连成线,像银河缀成山的项链,最终一辆辆停在山腰的场地。
不得不说制片组将地点选得很好,画面中的背景是一片无垠的深海,即使被夜色笼罩成墨色,也能听到远处海浪阵阵鸣响。
所有嘉宾坐成一排,季嘉树挨着江自隅,两个人一起坐在了画面正中。季薇仍然坐在主机位下方,早上穿来的外套被她系在腰间,露出一截葱白手臂。
海风阵阵,拂面而来的变成了惬意而非“打脸”的痛苦,整个节目组都意兴盎然。
季嘉树尤为激动。
“哥你知道吗,这是我们来海岛以来第一次大晴天,整整一周那大风愣往脸上打,导演组天天脸疼。”
身为社交悍匪,季嘉树和江自隅只相处了一个下午,就把对方当成是生命中“唯一的哥”,对着江自隅如数家珍,“也不知道是被海风打的还是被自己打的。”
季薇没忍住轻笑一下。
录户外综艺有时候完全像在赌博。本来冲着户外美景去的,却又不得不受制于天气。往往凌晨制片组在大群里发了天气预告,正式录制时总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这不能怪制片们不用心,而是岛上的天气实在太过变化多端。
“哥,你是不是有晴天娃娃体质?”季嘉树认真地问道。
江自隅好像料到了他要说什么一样,也没否认,只是半垂着眼皮勾了唇,笑道:“不完全是。”
“晴天娃娃有个发动条件,那就是心情好。”江自隅说。
“今天心情很好?”
“嗯,今天见到了老朋友,很开心。”江自隅说这话的时候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季薇,流光辗转落在眼底。
说话间,当地的黎族人身穿民族服饰端着特色的容器上菜,一个个菜热气腾腾让人食欲大开,笑容满面地介绍着菜品。
民族音乐响着,嘉宾们跟当地人一起翩然起舞,氛围极好。明亮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的首饰、挂件上,火彩流光熠熠生辉。
季薇在光跃动的间隙抬眼看过去,视线无声地落在了江自隅身上。
在她的印象里,少年时的江自隅因为出身极好,又轻狂无双,所以总是冷淡的、对旁人没多少耐心的。今天再见却忽然发现他综艺感十足,能游刃有余地对旁人展现友好。
季薇只当他是长大了成熟了。
举手投足间,似乎已经变成了很稳重的大人,但她还是能从一些瞬间里,看见那个少年。
江自隅的视线猝不及防转了过来,和季薇的视线相触。
不知道是录制一整天整个人有些倦怠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季薇没再像下午一样躲开那双眼睛。
他们很久没见了。
借着临近结束的一点放肆,季薇在江自隅的眼睛里驻足了很久。
*
节目组预定的酒店在山脚,艺人是最早下山回酒店的一批。
江自隅这次来得仓促,接了祁霁的电话就赶来救场,以至于身边除了要走个过场的李阅外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
李阅更是第二天一早便飞去处理别的工作了,跟季薇说好了要见面,结果根本没时间陪着江自隅结束通告。
所以年轻的顶流老师一身轻松,收拾完自己晃晃悠悠地溜达到了大厅,趁着今天收工早正想去吹吹海风。
哗啦——
晴朗了一整天的海岛此刻暴雨如注,狂风大作。刚换好一身舒适短袖长裤的江自隅站在酒店大堂里一脸无语。
看来天气这事真怪不到季导身上,实在是海岛的情绪太难捉摸。
他站在大堂门口的落地窗旁看了半晌,终于死了心准备回房间躺尸。
“怎么会只剩她一个人在山上呢?!你们怎么能只留她一个人在那儿!”
一道焦急的女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江自隅循声看去,是后置导演组终于返回了酒店,一群人湿哒哒地站在大堂另一处,清点设备的清点设备,说笑的说笑,还有两三个人聚在一起满脸着急。
江自隅的步子顿了一下。
“车呢?安排车上去了吗?”栗宁整个人要疯了,抓着制片组的人在大堂慌张又无措,“怎么能单单把她忘了呢!车还没走的话我去接她!”
“栗老师别急别着急,我们马上、马上联系车!”
混乱中,江自隅把碎片信息摘出来,串联成了完整的事。
后置导演组负责收尾,季薇跟着殿后。
大雨来得突然,于是后置组急匆匆地便往山下开,导致所有人都没有认真清点人数,都以为季薇在别的车上。
一行十余人,唯独没有季薇的身影。
江自隅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脸色很差、心跳很重,人已经闪到了栗宁身边。
“季导还在山上?”
栗宁被忽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抬眼看到来人时,大脑空白了一瞬,但是嘴比脑子反应更快:“对啊,他们把她落在山上了……”
“还有车吗?”江自隅没有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僵硬,问道。
“没有了……”制片握着手机支支吾吾道,“以为大家全都转移下来了,司机已经都开回租车公司了……”
外面的雨声有多大,制片的心就有多虚。
大雨夹杂着间或雷声,劈得制片腿直颤……他以为季薇那个小姑娘娇里娇气的,估计一早都跟着车队下山了,怎么可能会留在最后……
而且今天是最后一轮录制,司机送完人就径直去还车了,根本没做应急保障。
栗宁一双眼睛瞬间红了,盯着制片质问道:“你是新来的吧?”
她的语气严厉,那个男制片看向她时没来由地有些害怕:“是……但我有经验!”
“经验?”栗宁冷笑一声,“你的经验就是大雨天把导演一个人忘在山腰?”
男制片瞬间有些不服气。
没清点人数就开车走人是他的问题,但这个小姑娘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么?!
雨下那么大大家都急着坐车撤离,谁会在意还有个丫头在山上?年纪轻轻的不待在家里,干这些抛头露面的活儿,净知道给别人添麻烦!
制片窝火,连带着眼前的女编剧也看不顺眼了。
栗宁已经生气生到冷静下来了,忽然看向身边一直不说话的江自隅,她脸上的疑惑一闪而过。
江自隅在生气?
“江老师,您……”
“没事。”江自隅冷厉的眼神倏然从男制片的身上收回,垂眸看向栗宁,“栗编,劳烦您在大堂等一下,方便的话在门口等。”
“我去接季薇。”
“哎——”栗宁的话还没说出口,江自隅就已经像风一样大步跑了出去。
轰隆——!
雷声巨响砸在这座山脚酒店里,栗宁心一沉,拿了伞便往酒店外去。
江自隅是公众人物,即使这座酒店的保密等级非常高、选址非常隐秘、防护措施做得极好,也免不了会有被人盯着的风险。他说要去接季薇,那她就要做好接应的准备。
不管他准备怎样去接。
最好越远离酒店大堂越好,最好越接近他们越好。
栗宁迅速理清楚了江自隅话里的意思,撑着伞冲进了雨幕。
季薇裹着外套蹲在车辆接应点,这里有窄窄的棚顶,能挡一些风雨。
手机没电了彻底黑屏,和一块砖头毫无区别。头顶的灯闪烁着微弱的光,季薇抬头看了眼因雨太大而略有些接触不良的灯泡,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次不会又要被困在山上吧……
大学的时候,季薇曾和祁霁以及其他几个同门一起上雪山拍作业,结果她一个人从一处不高的滑坡上滚落,被雪埋了一段时间后自己咬着牙爬了回去。
结果就是冷空气入体加上受了惊吓,低烧来势汹汹地侵占了她的意志。
季薇不记得后面发生什么了,她只记得最后是祁霁找到了她,两个人和同门几人走散,一起在山上失联了两天。
她以为是祁霁叫来的救援,结果却被祁霁否认了,赶来山里救他们的另有其人。
季薇以为是同门便没多问,结果临近毕业时,季薇发现救他们的人不是同门,至于是谁……她也一直问不出来,因为祁霁总是支支吾吾不说实话。
一道闪电划过天边,炫目的亮白瞬间覆盖头顶的整片天空,仿佛要将沉黑的天幕撕裂。
季薇一向觉得工作里遇到天气这种不可抗力因素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她也总能解决,但是人一旦再次落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里时,反而更期待再来一次神兵天降。
震天惊雷随之炸响,季薇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她忽地站起身,沿着连廊回到了露营基地。
这一行机会很多,但机会永远在前方,想要实打实地握在手里不是件简单的事。季薇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从来靠的是自己。还没开始就说放弃,还没尝试就把所有的希望交给虚无缥缈的“神兵天降”……这不是她的风格。
因着这两天露营基地被节目组包下用来拍摄,所以几乎原本所有驻店的工作人员都下山休假了,此刻露营基地一片漆黑,只有少数声控灯还能正常工作。
露营基地按理来说会有固定电话。
她在连廊里转了一圈,终于停在一楼的一处窗前。“咔嗒!”葱白的手从窗户上收回,那扇向内开的窗已经被打开了。
一声极轻的落地音响起,季薇轻盈跃上窗台顺利进来了。
一楼一片漆黑,季薇抹黑走到了一楼前台,固定电话在黑暗里亮着幽幽绿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暴雨天气的影响,电话不通,嘟了两声后便是漫长的沉默,连电子屏都暗了下去。
她将电话放回原位,而后看向窗外。
暴雨如注,大风将山上的世界打得嗡嗡作响,整个基地只有窗外的一丝光线。
难道今晚要在这里过夜了吗?
远处天空忽然再次劈开闪电,带着想要将整片天空撕裂的炫白直击视觉。
季薇走近窗边,抬头凝着乌黑一片的天空。十几秒后,沉重的雷声轰隆响起,持续了很久。
只是……季薇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雷声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她耳边还是有轰鸣声,这次不像是雷声,倒像是机动车的发动机声音。
她双眼蓦地一亮,是有人来了?
季薇双手撑上窗台,微微用力便翻了出去,只听发动机轰鸣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朝着刚刚待着的路边跑去,水花溅起一片。
只见黑暗遥远的山路间,忽地亮起一盏车灯。炽白的光线把细细密密的雨水照得发亮,季薇被眩目的光刺得眯了下眼睛,黑夜里,一辆机车迅速靠近,季薇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在一下下加重。
滴——
机车响起,猛地急刹在季薇面前。
车上的人仗着长腿配合刹车将车刹停,而后掀起头盔的遮挡。闪电骤亮,照清楚了来人的脸。
江自隅沉沉地看着季薇,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在滂沱大雨里对视了片刻。
季薇的心跳愈发猛烈,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盯着眼前的江自隅,眼睛愈发黑亮。
好在江自隅没有失去理智,见她脸色苍白地盯着自己,二话不说就翻身下车,取出头盔往季薇头上戴,随之带出来的还有一件黑色防水登山冲锋衣。
江自隅站在季薇面前,低头给她套上了冲锋衣。
“伸手。”江自隅说。
季薇下意识伸手。
拉链被人从下往上严丝合缝地拉好,头顶的头盔系带被拉下来,卡在季薇下颌处。
江自隅没有急着把护目镜给季薇扣好,而是微微弯腰,让自己跟季薇的视线保持水平,一双眼睛在暗夜里比什么都亮,轻声说:“季薇,害怕吗?”
季薇看着那双眼睛,片刻后摇摇头。
“嗯。”江自隅失笑,抬手扣好她的护目镜,“我带你下山,相信我就好,像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