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在野》月流铮

2、第 2 章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阅阅。”孟吴月伸手握上了李阅的，顺手把季薇拉到了身边，“这是李阅，你可以叫她阅姐，是江老师的经纪人。”
　　“这是我一直亲手带着的妹妹，也是这档节目的执行总导演，季薇。”
　　年轻的导演最需要认可，最需要被交付信任。毫无疑问，季薇得到了孟吴月的全盘信任，才能得到她这样直截了当的人脉引荐和提拔。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看了过来，包括江自隅。

　　“您好阅姐，我是季薇。”季薇笑着跟江自隅的经纪人握了手。
　　“都认识都认识，薇薇，之前阅姐还一直跟我说你去年那个旅综做得很好。”祁霁在中间融通着关系，朝着季薇挑了下眉。
　　“谢谢阅姐。”季薇说，“是孟姐给的机会，她一直带着我成长。”

　　季薇去年有一档综艺小火出圈，是由她亲手制作的旅综《季内慢时光》。慢综旅综能在快节奏的市场里杀出来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而她正好占完了，年轻的总导演几乎一炮而红，在圈内有了一定的认可度。
　　再加上一直带着她的孟吴月是圈内有目共睹的能力者，季薇跟着沾了不少光。

　　“都是很优秀的年轻人。”经纪人李阅笑着说，她把落在季薇身上的视线移向自己身边的江自隅，“不过我听说你们三个人都是宁城附中的？倒是很有缘分。”

　　季薇看向站在李阅身后的江自隅。
　　他很高，网传净身高188，穿了有底的鞋要往一米九几奔，比七年前的上一次见面高了很多。
　　那时他们还没满十八岁。
　　视线上移，蓦地对上了那双眼睛，季薇的心重重颤了下。
　　江自隅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一身黑色大衣更是裹挟着冷淡的墨色。但抵不过他的眼睛生得很好看，一双桃花眼天生带着情意，眼尾收着几分锋芒。润泽清墨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季薇，没什么情绪，却消解了刚进门时的凛冽距离。
　　对视不过几秒，季薇却觉得好似过了一个世纪。

　　“我们还是一个班的。”祁霁的声音响起。
　　氛围像是登时松动，季薇解脱般地轻吐了口气。
　　江自隅移开落在季薇身上的视线，看向祁霁。
　　“谁跟你一个班。”江自隅故作冷淡地开口，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轻松和笑意。
　　瞬间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年轻的顶流男明星深入浅出，几乎很少录制综艺。这次赏脸来季薇的节目仿佛破例，因为他参加综艺录制全靠人情，这也是两年里唯一一个综艺项目。
　　也因为这个，圈内少有人能把握好跟他相处的尺度。

　　“明白，跟我玩欲擒故纵是不？谁不知道当年我们俩在宁城附中那是两株神草一般的风云人物？”祁霁搂着江自隅的肩膀，伸手指着他，“而且要不是因为我在这里，你会大半夜结束活动以后直接让团队开车来这边吗？”
　　“还是太爱我了。”
　　众人忍俊不禁，季薇听了却想翻白眼，祁霁此人最大的优点是自信，缺点也是。

　　但祁霁说得没错，甚至事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祁霁和江自隅中学时期几乎日日厮混在一起，感情极好，不是单纯一句“同学”便能概括一切的。
　　江自隅任由祁霁搂着他，垂着眼睛笑着摇头，没有否认对方的话。
　　季薇低头视线落在眼前还亮着的电脑屏幕上，脑海里全是刚刚的对视，乱成一团却面不改色的本事。

　　“好了，说正事吧。”
　　话题终于被孟吴月拉了回来，几方迅速敲定了合作细节，补上了飞行合同，会议结束的时候刚好凌晨四点。
　　季薇合上电脑，看了眼手机屏幕，轻叹口气。
　　看吧，她就说要四点了，这哪里还有觉睡。

　　“薇薇，我先回酒店了啊，明天一早返京，就不起来陪你们爬山了，你多盯着点。”孟吴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季薇应了声“好”。
　　而后祁霁也从她身边经过拍了拍肩膀，“我也走了，下次见。”
　　“下次？”季薇微微挑眉抬眼看他，开口把人留住，“这就走了？”
　　“小爷忙着呢，这次要不是因为你根本不会在这儿待这么久。”祁霁一边说一边一副“看看我就是这么好心的人”的模样。
　　不过确如其事。
　　要说平台方跟着摄制组出差是合理的事情，但是祁霁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确实没必要一直陪着他们吹海岛的冷风。

　　“你明天也不盯现场吗？”季薇有点疑惑，“我以为你找来的人你会上心。”
　　所有人都心里清楚江自隅是祁霁的人脉，这么大个咖理应护得紧点。
　　“嗐，他又不是什么新人我害怕他被欺负啊？我是更怕你被欺负搞不定大咖，别人看你年轻不服你。不过现在连阿野都搞定了，别人没道理不给你面子。”
　　祁霁一脸“你放心”，又轻轻拍了拍季薇肩膀：“别怕哈，哥哥走了，别太想我。回京市请你吃饭，给我们季导接风洗尘！”
　　季薇点点头，没再说话，看着祁霁上了车。
　　其实祁霁的担心不无道理。
　　季薇今年还有三个月才满25周岁，这一行干到最后全看资历和人脉。执行总导演虽然整体偏年轻向，但是剧组的人服不服又是一种本事。
　　祁霁知道季薇走到这里来不容易，所以总想帮衬着点。

　　眼前忽然又闪过一个人，是江自隅的经纪人李阅。
　　“小季，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见？”
　　“哎不对，是今天见。”
　　女人笑得恰到好处，季薇也打起精神，勾着嘴唇应道：“好呀阅姐，我们一会见。”

　　兴许是熬太晚了，以至于季薇大脑有点转不动了。
　　李阅一个人走出门好久，她才意识到好像还有人待在这个办公室里。
　　季薇瞬间清醒。
　　她没看到江自隅出门。

　　不是，经纪人走的时候不用带走自家艺人吗……季薇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04：03”。
　　身后忽然有人起身，凳子挨着地面轻响一声，而后是脚步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沉稳又坚定。
　　抓着手机的手指忽然攥紧，季薇在紧张。
　　江自隅还不走是为了什么？他要跟她打招呼吗？

　　“季薇。”
　　“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在这一刻停止。
　　季薇不是没有听过江自隅的声音，甚至她还记得他少年时的嗓音，但是很多年后再听到时，那道声线多了点水汽漫过玉石的润，一瞬有些陌生。
　　她转身看向说话的人，视线直直地撞进了江自隅的眼睛。
　　季薇曾经跟好友说过，觉得自己从实习到工作见过了太多圈内帅哥，被生活打磨了几年已经完全失去爱人的能力了，就算是天仙来了也不会让她动心。
　　但是此刻，嘭——嘭——真天仙来了。
　　那颗心脏好像活了。

　　季薇仰头看着江自隅，沉默了很久后微微皱眉说道：“你也没跟我打招呼，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江自隅不说话，只是凝着眸垂眼看她，眸光里带着些季薇看不懂的期待和雀跃，唇边的笑意似有若无。
　　“好久不见，江自隅。”季薇说。

　　两个小时后，季薇已经麻木地跟着登山大队往上爬，整个人脸色苍白，五官在肤色的映衬下显得更为惊艳，缺点就是没什么表情。
　　组里的人都习惯了季薇平常冷脸的样子，再加上爬山太耗费体力大家都不想说话，也就没人问为什么。
　　然而执行总导演季薇本人脑海里其实正在经历天人大战，根本没把爬山放在眼里。

　　季薇最喜欢的一个词是“重逢”。
　　她从少女时期就最爱看重逢漫画，爱看破镜重圆的小说，爱看一切缘分再续的桥段。以至于长大以后创作的剧本也绕不开重逢的故事。
　　去年的旅综爆火，是因为慢综里加了点旧友重逢的佐料，有故事才更加吸引人。
　　她一直对这样的故事无法割舍。
　　直到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两个小时前，江自隅应了她的好久不见，眉眼间依稀能辨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少年的影子，他扬着笑说：“好久不见？”
　　“季薇，我总是能见到你。”
　　“我现在很火，不稀奇。”季薇有些硬邦邦地说。
　　江自隅闷着笑出了声。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江自隅的笑意还没散去，垂着眼睛看着季薇说道。
　　跟以前一样？季薇忽然动了下眼皮。
　　在江自隅心里，她以前是什么样的？
　　“季薇，明天见。”
　　“还有……”江自隅弯腰对上了季薇的眼睛，和她齐平对视。
　　手忽地抬起，在空中滞了一瞬，而后像是肯定般地落了下来，在季薇头顶轻轻拍了拍，“很高兴再见到你。”

　　很高兴再见到你……
　　很高兴再见到你……

　　“季pd！”
　　一道雄浑的男声在耳边发出“巨响”，声音重到仿佛来自丹田。
　　季薇猛地回神，涣散的思维一点点聚拢回神。
　　“哎我在！”
　　“咋了这是，魂不守舍的！”制片组的同事一头雾水地看着季薇，“不舒服？”
　　“没有……”季薇顿了下，“可能熬穿了有点恍惚。”
　　“哦哦。”制片点点头，“我们快到了，做好准备扎营吧。”
　　“好。”季薇说。

　　大部队浩浩荡荡在山顶开始扎营，早上六点，整个导演组热闹得仿佛在过年。
　　季薇集中精神盯着现场调度，严格把预先踩好点的位置布置妥当，调试一遍整体进度，以防艺人来了之后产生什么意外。前置导演组上山就是为了排除一些不必要的问题。
　　“现场全部准备，正式录制前最后一次调试结束！”季薇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
　　“呜呼！”
　　山顶的气氛霎时从紧张转圜，所有人都摇摇晃晃开始在原地休息。

　　栗子作为编剧组的执行统筹，是跟着后置制片组一起上山的。他们刚好卡着最后一次调试结束的点位上来，顺便带来了早餐。
　　栗宁倒是目标明确，上山就找季薇，波浪卷长发被山顶的风兀地吹过，白皙的手臂伸到季薇面前，“薇薇！这是你的早餐。”
　　季薇伸手接过，垂眼瞥见了栗宁的手臂瞬间无语笑了，“外套呢大小姐？”

　　即使前置导演组已经走过流程，时间来到了将近十点，山顶的气温也仍然不是那么友好。前一天的海风吹得历历在目，今天怎么也不是什么可以穿着短袖就上山的温度。
　　“哎！挎着呢！”栗宁举了举另一只手，果然一件厚实的外套挎在胳膊肘。
　　季薇这才放心。
　　“早饭是鸡蛋卷加咖啡，我给你选了拿铁。”栗宁笑眯眯地看着她。
　　季薇看着栗宁，忽地伸手把人抱住，“谢谢你，好栗子。”
　　栗宁也腾出手来安抚着季薇，片刻后察觉了不对劲，顺势把人推开，一双明亮的眼睛睁大细细地端详着季薇。
　　“宝贝，你有心事。”栗子皱眉道，“你不对劲。你……昨晚发生什么了？”
　　作为季薇的大学室友兼好闺蜜，栗宁女士显然对自己这位好朋友的情绪了如指掌。
　　“栗子宁女士，还是一如既往火眼金睛。”季薇小声道。
　　“别贫。”栗宁笑道。
　　“季pd，艺人车已经停在上山点了，可以准备开始拍摄爬山部分。”对讲里传来点位导演的声音。
　　季薇应道：“艺人休整时间？”
　　“五分钟！”
　　听到确切的时间，季薇抬眼看向栗宁，“看来没时间聊了编剧大人，等我们回京市……”
　　“行了，你逃不掉的。”栗宁笑着说，随即摇了摇对讲。“我就位了。”

　　季薇坐在山顶搭的临时棚里，严肃冷淡地盯着显示屏，抬手把眼前落下的碎发别在脑后，随手利落盘起。白皙有力的指节紧握着对讲机，一秒进入工作状态。
　　“各点位注意，艺人下车了，拍摄倒计时！”
　　清朗利落的女声在对讲里响起：“爬山部分准备拍摄，全场各点位就位，进山路除了跟拍摄像以外不再走人，没上来的组别等艺人镜头经过后再上。”
　　“五、四、三、二、一，Action！”
　　录制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