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忧郁的青蛙王子

5、没有脸的乘客

　　「终于见面了。」

　　那个声音几乎贴着林江的耳朵响起。

　　冰冷。

　　沙哑。

　　像是很多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林江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猛地转身。

　　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整节车厢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列车运行时发出的规律声响。

　　咔哒——

　　咔哒——

　　咔哒——

　　「林江！」

　　黑暗中传来张秋晚压低的声音。

　　「别乱动！」

　　林江立刻回应：

　　「我在。」

　　下一秒。

　　他忽然想起了那条规则。

　　如果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应。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

　　张秋晚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怎么不说话？」

　　「林江？」

　　声音依旧是张秋晚。

　　可不知为什么。

　　听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像录音机播放出来的一样。

　　林江没有再开口。

　　王宇智也没有。

　　黑暗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

　　灯重新亮了。

　　滋——

　　昏黄的白炽灯闪烁几下。

　　车厢恢复光明。

　　三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他们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

　　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米。

　　张秋晚脸色发白。

　　「刚才你们听见了吗？」

　　林江点点头。

　　「听见了。」

　　「我差点回答。」

　　王宇智咽了口唾沫。

　　「我也是。」

　　说完。

　　三人突然同时沉默。

　　因为一个问题浮现在所有人脑海中。

　　既然他们三个都没有回应。

　　那么——

　　刚才黑暗里。

　　是谁回答了？

　　咔哒。

　　前排忽然传来轻微的声音。

　　三人同时抬头。

　　那个来自中国的中年男人依旧坐在第一排。

　　只是。

　　他的姿势变了。

　　原本低着头的他。

　　此刻正缓缓抬起脑袋。

　　脸上挂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

　　「有人回应了。」

　　他说。

　　「所以它上车了。」

　　王宇智忍不住问：

　　「它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

　　而是抬起手。

　　指向车厢后方。

　　「别回头。」

　　林江还是回头了。

　　然后。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车厢最后一排。

　　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乘客。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

　　双手放在膝盖上。

　　身体笔直。

　　看起来与普通乘客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问题是。

　　他没有脸。

　　准确来说。

　　他的脸是一片平滑的皮肤。

　　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

　　没有嘴。

　　像有人用橡皮把五官全部擦掉了。

　　张秋晚倒吸一口冷气。

　　「没有脸……」

　　神官老人的话瞬间浮现在三人脑海中。

　　如果你发现车厢里有人没有影子。

　　立刻逃。

　　林江下意识看向地面。

　　下一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没有脸的人。

　　确实没有影子。

　　昏黄灯光下。

　　整节车厢所有乘客都有影子。

　　唯独它。

　　脚下空空荡荡。

　　王宇智声音发颤：

　　「现……现在怎么办？」

　　中国男人低声说：

　　「别看它。」

　　「它正在找脸。」

　　「如果它发现有人在看它，它就会记住那个人的脸。」

　　林江立刻移开视线。

　　然而。

　　已经晚了。

　　那个无脸乘客。

　　缓缓转过头。

　　平滑的面部正对着林江。

　　虽然它没有眼睛。

　　但林江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

　　它在看自己。

　　下一秒。

　　它站了起来。

　　啪。

　　啪。

　　啪。

　　它开始沿着车厢缓缓向前走。

　　所有乘客同时低下头。

　　像是在躲避什么。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王宇智压低声音：

　　「它过来了！」

　　无脸人走得很慢。

　　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步。

　　两步。

　　三步。

　　距离越来越近。

　　林江忽然想起登记处老人给的铜钱。

　　他立刻掏出来。

　　然而。

　　就在这时。

　　车厢广播再次响起。

　　尊敬的旅客，列车即将进入换乘区间。

　　请需要前往第七车厢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重复一遍。

　　请前往第七车厢。

　　广播结束。

　　整列车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

　　车厢里的灯疯狂闪烁。

　　窗外浓雾翻涌。

　　而车厢尽头。

　　原本封闭的连接门。

　　竟然缓缓打开了。

　　门后。

　　不是第七车厢。

　　而是一条长长的站台。

　　站台上挂着无数惨白灯笼。

　　尽头竖着一块牌子：

　　换乘站——逢魔时站。

　　与此同时。

　　无脸人停下脚步。

　　它缓缓转向站台方向。

　　像是在犹豫。

　　中国男人忽然低声说道：

　　「快！」

　　「趁现在去第七车厢！」

　　「那东西不能进入第七车厢！」

　　「为什么？」

　　男人沉默片刻。

　　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

　　「因为……」

　　「第七车厢里，关着比它更可怕的东西。」

　　说完。

　　男人忽然站起身。

　　朝车厢另一侧跑去。

　　「等等！」

　　林江刚想追。

　　下一秒。

　　无脸人突然动了。

　　它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的速度扑向男人。

　　砰！

　　男人被狠狠撞倒。

　　他发出凄厉惨叫。

　　「救我！」

　　林江下意识迈出一步。

　　却被张秋晚死死拉住。

　　「别去！」

　　下一秒。

　　三人看见了此生最恐怖的一幕。

　　无脸人的脸开始融化。

　　平滑的皮肤像液体一样流动。

　　慢慢地。

　　一双眼睛出现了。

　　鼻子出现了。

　　嘴巴出现了。

　　短短几秒。

　　那张空白的脸。

　　变成了那个中国男人的样子。

　　而地上的男人。

　　脸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平滑惨白的皮肤。

　　他停止了挣扎。

　　静静躺在那里。

　　像一具被掏空的木偶。

　　王宇智差点吐出来。

　　「快走！」

　　张秋晚大喊。

　　三人冲出车厢。

　　踏上站台。

　　身后的车门缓缓关闭。

　　透过车窗。

　　林江最后看见的。

　　是那张刚刚获得新脸的无脸人。

　　它正站在车窗边。

　　露出属于那个中国男人的笑容。

　　并轻轻对林江做了一个口型。

　　——

　　轮到你了。

　　与此同时。

　　站台深处。

　　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们终于来了。」

　　浓雾中。

　　一个提着白色灯笼的老人。

　　正静静站在第七车厢门前。

　　而他的脸。

　　赫然和三人在雾神社见到的那位神官一模一样。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