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你还在这里》声青水

48、自此，眼泪向下你向上 许繁，我发

　　江清鸿很快离开了，正常，大老板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齐助理贴心的没有多打扰，不一会儿，这个她明显租不起的房子里，就只剩下了许繁自己。

　　按下开关，整间屋子的照明亮起，温和的暖光包裹在她身上，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点下了房东阿姨发来的转账。

　　如果说在此之前，她还有跟房东阿姨大战三百回合的计划，此刻已经完全歇了心思。

　　不是不想，而是没了力气。

　　脱力般栽进沙发里，许繁完全没有力气去整理自己的破烂儿，虽然它们被齐助规规矩矩的整理摆放在客厅，但它们和这里显然格格不入。

　　她完全多虑，她那些破烂，这里根本用不上。

　　或许有些人的命运是一团烟花，绚烂而短暂，有些人是一条河，平静又无趣，那么她许繁的人生剧本，或许是一团烂泥。

　　又恶心，又甩不掉。

　　在镜头前不敢特意卖惨的过去，唯有昂起漂亮的脸笑，才可以短暂的假装不存在。

　　二十岁的小姑娘把手机狠狠砸在沙发里，软绵绵的沙发包容的不会磕坏它一个角，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无声的发泄。

　　把头埋在膝盖上，手交叠着挡住脸，整个人像一只蜷缩起来的虾米，在偌大的沙发上止不住的颤抖，可尽管她已经十分努力的克制，还是不能阻挡泪水从指缝里源源不断的流出来。

　　终于在那些莫名其妙的烂事都告一段落的时候，她才感受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巨大的委屈。

　　她突然无助的只能用泪水宣泄情绪，甚至忘记了自己此刻已经可以放声痛哭，依旧维持着不哭出声的习惯，把袖子塞在嘴里咬住。

　　哭着哭着，突然一个猛子坐起来，将近十几个小时没有吃东西，第一反应是眼前密密麻麻的雪花。

　　而她想的，是不能哭湿人家沙发，以及脸上厚厚的粉底蹭了脏不好洗。

　　然后一拍脑门，赶紧去翻包找面膜敷上，又给眼睛消肿冰敷，明天还要上镜，拍摄看出来就耽误事儿了。

　　就在她忙的两眼发昏的时候，门铃突兀的响起来，许繁警惕的不敢有所动作，轻手轻脚的靠近可视门铃。

　　是穿着保安制服的工作人员，她稍稍放下心来。

　　但随即，脑子里又冒出来她看的那些某柿子小说，警惕起会不会是变态伪装来踩点啥啥的。

　　接通键很好辨认，许繁一颗心却是提到了嗓子眼。

　　“您好业主，有您的外卖，稍后会由机器人为您送上去。”

　　对方的声音无波无澜，带着礼貌的表述，许繁却赶忙跑去抓手机，刚刚加上的齐助理的确如她所说发来了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足足有几十条，还没来得及慢慢看，冯若翩的消息争先恐后的弹了出来。

　　“小繁繁辛苦啦~姐姐给你点了你最爱的小龙虾~”

　　“PS，地址是我找沈老师要的，早点休息，明天见~”

　　许繁刚刚逼退的眼泪此刻又不争气的打在屏幕上，把消息框晃的上下乱滑，她小心的拿衣服吸走水珠，可眼睛却一点也不懂事，啪嗒啪嗒的一滴接着一滴。

　　绿色的对话框下面，冯若翩发来一个‘送你花’的表情包，许繁就抱着手机，又哭又笑的吃完了一大份小龙虾。

　　泪水混合着蒜汁咽进肚子，裹着面条一起填满整个味蕾，许繁突然觉得，即便是一滩烂泥的人生，她也还是想好好过下去。

　　明天的闹钟依旧会准时响起。

　　冯若翩看着手机上回复来可可爱爱的表情包，想着今夜后台那个崩溃到语无伦次的小妹妹，靠在枕头上对枕边人感慨。

　　“咱的戏真的会火，是不是。”

　　对方翻下一页书，瞥了眼爱人的眉眼，依旧顽强的做到客观公正。

　　“要信任整个剧组的群策群力。”

　　冯若翩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这一夜，许繁睡的很沉很沉，梦里回到那个她住了十八年的小小的村庄，田埂里盛开着大片大片的油菜花，母亲在前边骑着车，她坐在后座抱着半拉西瓜啃啃，前面的人身上带着肥皂香，很淡，很好闻。

　　可当她昂起头想再看看妈妈的脸时，却怎么也揉不开眼里的一团云雾。

　　太久了，久到这段记忆已经泛黄褪色，久到她记不清妈妈的样子。

　　可她仍固执的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描绘这定格的画面，或许不是为了有一天能想起来，而是怕自己连这仅剩的一点点痕迹都忘掉。

　　午夜梦回的时候，那片不知是不是真存在过的油菜花田，仍是她冰冷世界里聊以慰藉的、一丝残存的温暖。

　　年薪将近八位数的齐助理，此刻正一丝不苟的把握着方向盘，并不跟老板过多交流，秉承着多年的默契，江清鸿在四平八稳的后座拿起平板看股市。

　　江清鸿开口，她就全盘接下。

　　江清鸿沉默，她也一言不发。

　　“明天我跟去谢家别院拜访谢叔叔。”

　　齐助理只默默在脑海里将事情提上日程。

　　“晚上周家的慈善晚会，周大哥会陪夫人去吧。”江清鸿的指尖划过董事会的名单，如同阎王点卯。

　　“是，周夫人那边已经确认过了。”齐助理的回答十分及时。

　　“正常也该见见李阿姨……”江清鸿一个又一个顺，只是一时间想不出来以什么理由出现。

　　“明天李总家的桃桃小姐有马术课。”齐助理提醒：“大概在傍晚五点左右，三房的四少爷跟她是一个教练。”

　　江清鸿眼睛一亮：“噢，我明天跟他去。”

　　虽然她已经记不得这个三四什么玩意的长相，但这又怎么样。

　　指尖继续向下划，停在一个人身上，她的眉毛死死缩在一起。

　　只犹豫了一瞬。

　　“明天下午一点高尔夫球场，替我约一下田董。”

　　她呼出一口气，把心里那点烦躁压下去。

　　齐助理依旧规规矩矩的称是。

　　“明天晚上我进到慈善晚会通知召开股东大会，要求所有人全部到场。”

　　齐助理少见的没有直接应是，谨慎地补充了问题。

　　“包括您的父亲吗。”

　　江清鸿刚要拿起电话的手一顿。

　　再抬头，眼里已经是压抑兴奋而迸发的凶光。

　　她没有笑，只是淡淡的回答。

　　“所有人。”

　　齐助理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再提出任何异议。

　　临到家门口，江清鸿才终于揉揉眉心，拎好手提包跨出车门的最后一句话，她望着面前低头弯腰拉着车门的助理，留下了最后一个吩咐。

　　“那个小孩，你多照顾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