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你还在这里》声青水

26、明月与我3 有些人还是

　　下了台的陆逐野将吉他递给助理小哥收好，抬手再度压低了帽檐，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经在岁月中磨去了银亮的镀膜，依稀可见上面模糊的刻痕。

　　他下意识的用手去转动戒指，在纷乱的人群中逆流而行，率先离开了灯火通明的纷扰，独自坐上了漆黑的商务车，掏出座位里塞的笔记本电脑，在司机和助理尽可能小声的交流中完成他的课堂作业。

　　热闹与他无关，他只有一个人的黑夜。

　　十五分钟的车程并没能开出去多远，他合上电脑，看着有些拥堵的交通，轻轻呼出一口气。

　　饺子出锅，雾气蒸腾起来，沈宁摘下眼镜去擦，那个金发少女蹦蹦跳跳的端起饺子分成许多小份，粗着嗓子的男孩举起手机，招呼着伙伴们留念。

　　沈宁还没来得及躲开，只匆匆将眼镜推上，就被杰恩拉住，对方凑近他身侧，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随着快门的按下，沈宁和杰恩的身影和孩子们一起被定格，可下一瞬沈宁立刻挣脱他的手臂。

　　“不要随便有身体触碰。”沈宁冷冷的看着杰恩，思考着今天晚上是不是有些太好说话。

　　“这也是礼貌的一种。”他蹙起眉，不再理会杰恩的回答或是表情，走到水池边一点点将手洗干净，正准备要走，那个金发小姑娘碰了一小份饺子走过来。

　　“沈老师，可以这么叫你吗。”她笑眯眯的放下东西：“今天多亏你，真的很感谢。”

　　看着那团勉强可以称之为饺子的东西，沈宁其实是有点不情愿承认这是他带领之下包出来的，奈何材料有限，这群孩子之前又浪费了一些，只能勉勉强强做成这样了。

　　但，让他吃是不可能的。

　　这是尊严问题！

　　“多谢你，主要还是大家的努力。”他十分客气的笑着回应，却将身体挪远了一些。

　　手机在兜里轻轻的震，沈宁想起被落在木摊上的那对小情侣，才回忆起他们来这里的本意，虽然极为不爽，但还是朝着杰恩的方向走过去。

　　杰恩似乎也被他刚刚反应的有些无措，倒没再油嘴滑舌，十分顺利的拿到票，沈宁礼貌的道谢，转身离开去跟那两人汇合。

　　“你听到陆唱歌啦！”Ryan满意的欣赏着手上新鲜出炉的戒指，听着沈宁讲自己刚刚包饺子的事，敏锐的捕捉到陆逐野的名字。

　　“可惜啦，我磨太久了。”Ryan颇有些遗憾：“我还答应了珊迪姐要帮他现场直播的。”

　　Oscar贴心的帮沈宁翻译：“珊迪姐是表哥的未婚妻，他们的婚期在明年年初。”

　　沈宁才恍然大悟。

　　Ryan才想起沈宁并不认识：“不过我们婚礼她也会来，她好像还认识你呢。”他一向心直口快：“她在国内发展过一阵。”

　　Oscar嗔了他一眼：“你可是拍着胸脯跟珊迪姐保证会录到。”

　　“这不是有点小意外嘛~”

　　沈宁依旧含笑着听他们对话，揣在兜里的手不自在的攥紧手机，自己刚刚居然没有想到录像这回事！

　　三个人勉强的在人群中挪动着，沈宁感受着身上的暖意，就连手中的票都显得不再冰冷起来。

　　墨尔本的气候四季如春，而这个北京原本平凡冷寒的圣诞，他竟然感受到了久违的缱绻。

　　“调头——！”

　　手机里社团的同学一张随手的照片，陆逐野的视线却死死的盯着照片上手扶着眼镜的人。

　　或许是拍照的时候没有做好准备，略有些虚焦的只能看清鼻尖一团若隐若现的面粉。

　　“调头回去！”他冲助理有些声嘶的喊到，这无疑将小哥吓了一跳。

　　“可是……会赶不上航班……”助理小哥颇有些头疼，原本塞车去机场就已经很极限，这位又说要回去？

　　“不去了！”陆逐野不假思索：“立刻回去！”

　　可眼下哪里是他说调头就能调头的，司机即便是有了老板的指挥也不敢随便违反交规跟警察来一场惊险刺激的赛车。

　　“不行啊，得到下个路口……”

　　话还没说完，车内的手把已经被按下，助理小哥慌乱的人让师傅停车，陆逐野已经在缓慢的移速中跳下了车，在车流中飞快靠边，在马路上穿越向前移动的人群，此刻整条马路的流动方向皆跟他相反，他仿佛激发了某种潜能，只看得见眼前的路，仿佛有个人影在远处，只要伸出一点点手就触碰的到。

　　他不可能会看错，是沈宁！

　　沈宁在这里！

　　嚣张的黄色跑车轰鸣出尾气，在偏僻的小路上灵活的穿梭，因为两个小少年刚刚贪嘴喝了一点酒，此刻手握方向盘的人换成了沈宁。

　　“学长明天一早就出发吗。”

　　Oscar扶着已经有些眯眼的Ryan靠在他肩上，显然他的酒量更好一点，还有余力一只手轻轻扶着Ryan的背，让他能舒服一点。

　　“嗯。”沈宁开车特别认真，很少主驾驶的时候闲聊，趁着等红灯间隙将前排车座的矿泉水递给他。

　　“我应该会在悉尼住一晚。”

　　“应该还来得及回来逛逛圣诞广场。”

　　沈宁将计划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在异国他乡的新年里，他也想行走在墨尔本的街头，仿佛这样就和某人沐浴在同一片夜空之下，呼吸着同一城的风。

　　Oscar在后座注视着沈宁灯光照耀下不断变换的侧脸，不得不承认，他表哥的评价很准。

　　那天去取医药箱回来后，他就敏锐的观察到，表哥的口中出现沈的频率渐长。

　　所以只有兄弟二人的时候，他层小心试探过表哥。

　　“只是觉得他很漂亮而已。”杰恩一边摆弄着手机跟未婚妻聊天，一边状似不经意的笑着跟他搭话。

　　“像只高傲的猫咪，让人很难忍住不欺负逗弄一下。”

　　他用词轻挑，Oscar心里那种隐隐的不安愈演愈烈。

　　“你已经有珊迪姐了。”他义正言辞的提醒。

　　“噢宝贝儿。”杰恩按灭手机，无所谓的转过头耸肩：“别这么苦大仇深，他只是一点小小的快乐而已。”

　　表哥的中文是姑妈教的，他的口音甚至比Oscar这个留学生还要正统。

　　“恃才傲物，持美扬威。”他字正腔圆的讲着不知道哪听来的词，脑海里浮现出沈宁身穿浴袍，精瘦的胸膛和显眼的锁骨，锐利的目光紧锁自己时，微微蹙起的眉和宝石一般的眼。

　　那眼神如神秘深邃的夜，令他情不自禁眯起眼，仿佛陷入一种悠长的回味之中。

　　“很适合弄哭……”

　　这危险的发言无疑给Oscar吓了个好歹，他知道沈宁的观察力远在自己之上，他从未见过心思如此缜密的人，所以他不确定表哥的心思已经暴露到了何种地步。

　　但，沈是他的朋友，他因自己而来到墨尔本，自己就有义务保护他。

　　于是他此刻坐在车里，窗外的景象不断后退，他怀里牵着爱人的手，难得的表现出了为难和踌躇。

　　“但……我想Ryan或许原本是打算跟我去看那场午夜的情侣厅……”

　　违心的拉来Ryan做挡箭牌，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心底祈祷沈会原谅他这小小的谎言。

　　快说你想自己逛逛吧……

　　Oscar在心底双手合十，这样他也可以告诉表哥，沈不喜欢被打扰。

　　而手握方向盘的人果然一如当年的体贴，他只是轻轻笑了笑，玻璃镜片下的眼眸略微扫过后视镜，那一眼，Oscar说不准他有没有在看自己。

　　或许是善良的孩子难得说谎，心底只觉得打鼓般虚汗，仿佛那一眼就可以将他整个人看穿，令他无处遁形。

　　“当然了。”

　　他听见学长温和的噙着笑，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回答：“这样的日子，当然应该属于新婚的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