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劫长生》终将离别

41、 怨魂盛宴 腥

　　腥风扑面，夹杂着铁锈和腥臭的混合气味。

　　数十只惨白的手臂，如同枯死的树枝，缠绕着锈蚀的铁链，抓向姜离和莫七。那些手臂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惨白的颜色，指尖发黑弯曲，尖端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莫七撒出的“定身粉“虽然起效，让那些手臂的动作迟滞了半拍，但仅仅是一瞬。

　　这些被锁链束缚的怨魂，生前显然是受过重刑的囚犯，死后的执念化作了纯粹的、毫无理智的杀意，根本不惧寻常的符水散粉。

　　“妈的，阴气太重，符箓失效！“

　　莫七骂了一句，脚下的符箓光芒一闪，就要带着他向后飘退。

　　但就在这时。

　　残片深处的脉动发出了雷鸣般的沸腾声。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发自本能的、野兽见到食物的饥饿。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轻盈得像是一只踩在雪地上的猫。

　　“小丫头！别冲动！“

　　莫七大喊，但他发现姜离的身影已经冲进了怨魂群中，那瘦小的背影在惨白的手臂中显得格外突兀。

　　“你们……好吵。“

　　姜离轻声说道，声音在怨魂凄厉的嘶吼中，清晰得像是冰珠落在玉盘上。

　　她伸出双手，指尖覆盖着黑色硬痂，在昏暗的火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边缘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噗！噗！噗！“

　　她的双手如同穿花蝴蝶，精准地刺入了每一只怨魂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华丽的光效。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冰块被戳碎的声音，又像是利刃刺入冰块。

　　“啊——！“

　　怨魂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但那不是痛苦的惨叫，而是……一种解脱的、释然的嘶鸣。

　　姜离的指尖，就像是烧红的铁钎，刺入冰块。怨魂们体内的怨气、执念、以及那些被囚禁多年的负面情绪，顺着她的指尖，疯狂涌入她的体内，被残片毫不客气地吞噬、消化。

　　残片深处的脉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欢快，甚至带着一种满足的颤音。

　　姜离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这些纯净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灵气冲刷。虽然阴冷刺骨，但对于残片来说，却是绝佳的补品，比赤血藤和尸丹还要契合。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享受的、近乎陶醉的表情。

　　“卧槽……“

　　莫七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那双眯眯眼瞪得老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他见过各种奇葩的修士，正道、魔道、邪道，什么没见过？但像这种把怨魂当零食嚼碎了咽下去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怪物？“

　　莫七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定身粉袋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不到十息的时间。

　　所有的怨魂，全部消失了。

　　那些锁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失去了灵性的束缚，变成了普通的废铁，堆成了一小堆。

　　姜离站在原地，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中泛起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看起来诡异至极，像是一尊来自幽冥的神祇。

　　“嗝。“

　　她打了一个饱嗝。

　　一股淡淡的怨气，从她嘴里喷出，带着一丝阴寒的甜腥味。

　　筑炉境四重天，圆满。

　　姜离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稳固，并且达到了这一境界的巅峰。

　　“小……小妹子……“

　　莫七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连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都收敛了不少，“你没事吧？没吃坏肚子吧？“

　　姜离看了他一眼，灰色的雾气让莫七心里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那灰色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黑眸。

　　“我没事。“

　　姜离淡淡地说道，声音比之前更加清冷，“这些怨魂，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它们身上，有符文的痕迹。“

　　姜离指了指地上的锁链，“这是'锁魂符'，虽然粗糙，但手法很专业。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铁门后的黑暗，鼻翼微微抽动。

　　“里面还有更多。“

　　残片深处的脉动带着一丝意犹未尽，像是一只没吃饱的狼在舔舐嘴唇。

　　莫七看着姜离，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刚才那一幕，给他造成了太大的冲击。这个看起来只有七岁的小女孩，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吞噬怨魂，而且看起来……还很享受？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修士“的认知。

　　“那个……小妹子啊。“

　　莫七搓了搓手，脸上的肥肉抖动着，“虽然咱们是第一次合作，但我得说，你这手艺……真不错。以后跟着哥混，保证你有吃不完的'零食'。“

　　他嘿嘿一笑，露出牙齿，“既然门开了，咱们是不是该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能把这么多怨魂养在这里？“

　　姜离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铁门后的黑暗。

　　铁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长，两侧的墙壁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的表情痛苦不堪，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狞笑，仿佛在无声地呐喊着生前的绝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大量血液和灵体混合发酵后的气味。

　　残片深处的脉动越来越兴奋，甚至开始反向牵引着姜离的身体，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加快脚步。

　　走了大约一百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出现在两人面前。

　　广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灵液池。

　　灵液池直径约十丈，翻滚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那不是普通的液体，而是无数怨魂的残骸和灵液混合而成的粘稠浆汁，表面不断冒着硕大的气泡，“咕嘟、咕嘟“地破裂，散发出浓郁的阴煞之气。

　　而在灵液池的正上方，悬浮着一颗……人头。

　　那是一颗女人的头颅，保存得极为完好，皮肤白皙，双目紧闭，面容安详，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但周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那是汲露境修士特有的气息。

　　“那是……“

　　莫七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他死死盯着那颗头颅，瞳孔收缩，“青岚宗……执法长老……柳红烟？“

　　他认出了那颗头颅。

　　传闻中，三年前在执行任务时失踪的青岚宗执法长老，竟然出现在这里！

　　残片深处的脉动，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咆哮。

　　那不是渴望，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面对强大捕食者时的警告。

　　因为那颗头颅，正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白色的眼睛，没有焦距，像是蒙了一层白纱。

　　“呵呵……“

　　柳红烟的嘴唇蠕动着，发出了沙哑的、仿佛两个砂纸在摩擦的笑声。

　　“又……来……了……“

　　“好……香……的……肉……身……“

　　莫七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拉住姜离的手腕，那手胖乎乎的，却异常有力。

　　“小丫头，咱……咱先撤。“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双眯眯眼里再也没有了平时的嬉笑，只剩下凝重和忌惮。

　　“这玩意儿……不是咱们现在能对付的。“

　　姜离没有反驳。

　　她能感觉到，那颗头颅散发出的威压，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敌人都要恐怖。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让她体内的灵气运转都变得迟滞。

　　但残片深处的脉动却在疯狂地跳动着，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想要冲出去。

　　“走。“

　　姜离低声说道。

　　莫七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贴在两人身上。

　　“唰——“

　　两人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像是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中，气息骤降。

　　这是一张高阶的隐匿符，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连气息都难以被察觉。

　　柳红烟的头颅转动了一下，那双纯白色的眼睛扫视着空荡荡的广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跑……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和不甘。

　　“可惜……可惜……“

　　“这具肉身……很香……“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消失在灵液池翻滚的“咕嘟“声中。

　　莫七拉着姜离，一路狂奔，直到跑出了地下水牢的范围，回到了那条恶臭的排水道里，才敢停下来。

　　“呼……呼……“

　　他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那原本油光锃亮的鼻头此刻也失去了光泽。

　　“小丫头……你……你这回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莫七的声音还有些发颤，“那是柳红烟啊！青岚宗的执法长老！汲露境的大佬！她怎么会……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模样？“

　　姜离靠在湿滑的岩壁上，脸色也有些苍白。

　　刚才那股威压，对她的影响比莫七大得多。残片虽然强大，但面对汲露境的强者，还是显得太过稚嫩。

　　“她不是自愿的。“

　　姜离低声说道，“她被人控制了。“

　　“你怎么知道？“

　　“她的灵气波动，不自然。“

　　姜离闭上眼睛，回忆着刚才的感受，“她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取、压缩，然后重新灌注进去的。这不是正常的修炼方式，更不是正常的死亡方式。“

　　“你是说……有人把她做成了……“

　　莫七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敢说出那个词。

　　姜离点了点头。

　　“有人把她做成了傀儡，或者……更糟。“

　　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而且，那个人，就在黑岩城。“

　　莫七沉默了。

　　他看着姜离，那双眯眯眼里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这个七岁的小女孩，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小，那么脆弱，却能在面对汲露境强者时保持冷静，甚至还能分析出对方的处境。

　　“小妹子……“

　　莫七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肥肉抖动着，“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离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远处排水道尽头的微光，轻声说道：

　　“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

　　莫七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着大腿：

　　“好！好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老子喜欢！“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的肥肉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抖动。

　　“走！小丫头，哥带你去个地方。既然你得罪了青岚宗的大佬，那咱们就得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在这黑岩城里活下去了。“

　　他伸出那只胖乎乎的手，咧嘴一笑：

　　“不过事先说好，情报费另算。“

　　姜离看着那只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自己瘦小的手，握了上去。

　　“成交。“

　　两只手，一大一小，一胖一瘦，在恶臭的排水道里紧紧相握。

　　黑岩城的地下世界，从此多了一对奇怪的组合。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和一个十八九岁的胖道士。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