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劫长生》终将离别

39、鼠道与屁遁 黑

　　黑风谷的地下通道错综复杂，宛如巨兽的腹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蝙蝠粪便的酸腐气。

　　莫七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篓，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在狭窄的岩缝中穿行。他走路外八字，肚子在前，脑袋在后，像是一只受惊的企鹅，每一步都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过那些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但他速度却快得惊人，那双短腿倒腾得飞快，完全没有胖子的笨重感。

　　“呼……呼……“

　　莫七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圆脸的肉褶往下淌，汇聚在肥厚的下巴上，滴落下来。他鼻头的油光在偶尔出现的磷火照耀下，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喂，小丫头，不要乱动。“

　　莫七一边用肩膀顶开一块突出的尖锐岩石，一边抱怨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你这七岁的小身板要是被卡住了，我可不管捞你。到时候你就变成'化石'了，跟这岩壁融为一体，那可真是千古奇观。“

　　“嗯。“

　　姜离在后面闷声回应，声音听起来虚弱但稳定。

　　“刚才那是什么地方？“

　　姜离虚弱地问道。

　　“血衣楼的地下黑牢，代号'养蛊池'。“

　　莫七嘿嘿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专门用来处理不听话的货物，或者是……像你这样不小心惹了大人物的倒霉蛋。也就是我，换个人进去，早就被榨干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你得罪的人，来头不小啊。红姨那是筑炉境八重天的老油条，那个戴面具的鬼东西虽然弱一点，但也是筑炉境七重。你能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然后把自己送进这种地方，也算是个天才了。“

　　“不是我送自己进去的。“

　　姜离冷冷地说道，“是被抓进来的。“

　　“知道，知道。“

　　莫七摆摆手，脸上的肥肉抖动着，“我就是夸你运气好，一般人可遇不到这种'机缘'。这就叫富贵险中求，虽然差点没命，但刺激啊，对吧？“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岩壁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他粗重的喘息。

　　突然，莫七停下了脚步。

　　“嘘。“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双眯眯眼瞬间瞪大了一丝缝隙，平日里懒散的精光此刻收敛得干干净净，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前方的黑暗。

　　前方，黑暗中传来了细微的水滴声，“滴答、滴答“，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铁链拖动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有东西过来了。“

　　莫七从竹篓里掏出一小撮黑色的粉末，随手一撒。

　　粉末在空中无声无息地散开，像是一团烟雾，但并没有气味，反而带着一丝清凉。

　　“这是我特制的'瞎眼粉'，能让人在三息之内失去视觉，还能掩盖气味。“

　　莫七嘿嘿一笑，“虽然对高手没用，但对付这些没脑子的家伙，足够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中，果然走出了一群摇摇晃晃的身影。

　　不是人。

　　是老鼠。

　　但这可不是普通的黑风谷硕鼠，而是一群被改造过的尸鼠。

　　它们每只都有家猫大小，皮毛脱落，露出青灰色的皮肤，眼睛瞎了一只，剩下的那只闪烁着红光。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背上，都绑着一个小巧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陶罐，陶罐上还贴着简陋的符文。

　　“这是……爆燃尸鼠？“

　　姜离低呼。

　　她虽然年幼，但也听说过这种邪门的生物兵器。用特殊的毒药毒死老鼠，然后在它们背上绑上简易的火药罐，通过遥控引爆，产生大面积的燃烧和混乱。这通常是黑市里用来清理竞争对手或者制造恐慌的脏手段。

　　“嘿，见识不错嘛。“

　　莫七赞许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看来你不是普通的乡下丫头，上过学？“

　　他没有慌张，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像是陀螺一样的东西，手指一拨。

　　“嗡——“

　　陀螺旋转着飞了出去，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像是某种昆虫的求偶信号。

　　“吱——！“

　　领头的那只尸鼠似乎被激怒了，或者说被“激活“了，猛地加速冲来，那幽绿的火焰在黑暗中拉出一道诡异的轨迹。

　　“就是现在。“

　　莫七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就在尸鼠即将扑到他脸上的瞬间，他猛地一跺脚。

　　“轰——！“

　　他脚下的地面，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坑。

　　但这爆炸不是向上的，而是向下的。莫七利用爆炸的反冲力，像一只青蛙一样高高跃起，同时手中抛出一张符箓。

　　“啪。“

　　符箓精准地贴在领头尸鼠的脑门上。

　　“自爆吧，小可爱。“

　　莫七咧嘴一笑，露出牙齿。

　　“轰隆——！“

　　领头尸鼠背上的陶罐瞬间引爆，巨大的火球将周围的其他尸鼠也卷入其中。

　　连环爆炸在狭窄的隧道里产生了惊人的威力，热浪席卷而来，将岩壁都烤得焦黑。

　　莫七却像是早有预料，他在半空中猛地一甩手，抛出一根绳索，勾住上方的岩壁，借力荡向了一旁的岔路。

　　“走你！“

　　他大喝一声。

　　姜离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全是爆炸的轰鸣和岩壁崩塌的巨响，鼻腔里充满了硫磺和焦糊的味道。

　　等烟尘散去，莫七已经拉着她，钻进了一条更加狭窄、布满蝙蝠粪便的排水道。

　　“呕……“

　　姜离忍不住干呕了一声，那股酸腐的气味简直让人窒息。

　　“忍着点，小祖宗。“

　　莫七一边手脚并用地在粘稠的污水里爬行，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这可比那些尸鼠的味道好闻多了。这可是'黄金水道'，直通黑岩城的地下水系，只要顺着这条道一直走，就能甩掉红姨那条母老虎。“

　　“你为什么要救我？“

　　姜离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显得有些飘忽。

　　莫七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那双眯眯眼在黑暗中看着姜离，缝隙里的精光闪烁不定，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我说了，我看那帮孙子不顺眼。“

　　他嘿嘿一笑，转过头继续爬行，肥硕的臀部在管道里蹭得“哧啦“作响，“而且……“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只有那根用来固定头发的、发黑的筷子，还在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