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劫长生》终将离别

21、退 赵

　　赵府的厮杀声渐渐远去，最终淹没在黑岩城的夜色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令人不安的宁静。

　　姜离没有离开。

　　她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乌鸦，栖息在府邸外墙一棵枯败的老槐树上，粗糙的树皮摩擦着她暗褐色的嫁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并没有因为刚刚吞噬了赵家那老者的灵气而志得意满，相反，残片深处那股躁动反而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克制。

　　她能感觉到，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化的海啸，猛地从赵府深处爆发出来！

　　那不是筑炉境。

　　那是……汲露境的气息！

　　一股淡金色的灵压冲天而起，将赵府上空的云层都冲散了一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雷电闪烁。紧接着，一道金光从赵府后山的禁地射出，瞬间跨越数百丈的距离，如同流星坠地，落在了偏殿废墟前。

　　来人是一个中年文士，身着月白长袍，手持一卷竹简，面容儒雅，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是赵家家主——赵天风。

　　汲露境强者，黑岩城三大巨头之一。

　　姜离注视着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赵天风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半透明的蜡质光泽，指甲呈现出深沉的乌黑色。那是汲露境修士将体内重金属杂质排出体外后留下的标志，像植物根系一样从泥土中榨取地煞气的代价。

　　“二叔……“

　　赵天风看着地上那个瘫软的人影，也就是赵天雷的残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立刻暴怒，而是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在那人身上。

　　“咦？“

　　赵天风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有外伤，灵气是被瞬间抽干的……手法干净利落，不是邪修，更像是某种……诡异的手段？“

　　他收回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一丝黑色的煞气，那煞气竟然在试图侵蚀他的灵力，被他冷哼一声震散。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他的神识如同风暴般扫过整个赵府，扫过每一寸墙壁，每一片瓦砾，甚至连地下的三尺土层都没有放过。

　　姜离屏住了呼吸。

　　她能感觉到，那股神识如同火焰一样扫过她的身体，带来一阵强烈的灼痛感，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经脉。若是刚才的赵天雷，这种程度的探查她根本不屑一顾，但这个赵天风，他的神识里蕴含着一种强大的力量，是姜离目前无法抗衡的。

　　“找到了。“

　　赵天风突然开口，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枯树上的姜离。

　　姜离心中一凛。

　　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动了就真的死了。

　　“咦？“

　　赵天风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凶手“竟然如此冷静，甚至没有逃跑的意图，反而像是在……审视他。

　　“小友，杀我赵家之人，为何不逃？“

　　赵天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之下是致命的漩涡。

　　姜离缓缓从树上落下，双脚踩在泥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你不是他。“

　　姜离看着赵天风，指了指地上的残骸，“他是垃圾。“

　　赵天风眉头微皱，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哦？何以见得？“

　　“用活人炼药，用孩童取乐。“

　　姜离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样的人，不该活。“

　　赵天风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好一个'不该活'。修仙之人，夺取天地造化，逆天而行，何错之有？若按你说的，这世上九成九的修士都不该活。“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不过，你倒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说这话的人。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这身嫁衣……颇有特色。“

　　姜离没有回答。

　　她能感觉到，这个赵天风的灵气非常凝练，远非那个绯衣修士或赵天雷可比。他的灵气不是金色的洪流，而是一片淡金色的海洋，厚重、绵密，充满了韧性，像是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金。

　　“不说也无妨。“

　　赵天风摇了摇头，手中竹简无风自动，“今日你既犯我赵家，便是与我赵家为敌。念在你年纪尚小，又是受了某些邪功蛊惑，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自断一臂，废去修为，我便饶你不死。“

　　姜离的残片在震颤。

　　她看着赵天风，看着他那双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眼睛。

　　她知道，这是个陷阱。

　　如果她真的自断一臂，下一秒就会被对方的神识锁死，连灵魂都别想逃脱。

　　“我没有修为。“

　　姜离说道，“我只是个被诅咒的怪物。“

　　“怪物？“

　　赵天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便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

　　赵天风手中的竹简猛地展开！

　　“哗啦！“

　　一道金色的符文锁链从竹简中激射而出，如同一条活过来的金龙，瞬间缠绕向姜离的四肢百骸！

　　姜离瞳孔一缩。

　　她想躲，但那锁链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无论她如何闪避，那锁链都如影随形，仿佛锁定了空间的坐标。

　　“砰！“

　　锁链击中了姜离，却没有收紧，而是瞬间崩碎！

　　原来姜离在被锁链击中的瞬间，用残片引爆了经脉里的煞气，制造了一个短暂的“灵气真空“，让符文锁链失去了目标，从而崩解。

　　“嗯？“

　　赵天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有点意思。竟能化解我的'缚灵符'？“

　　但他没有追击。

　　因为他看到，姜离在硬抗这一击后，嘴角渗出了一丝血线。

　　虽然不多，但那是真实的伤害。

　　“看来你也不是无懈可击。“

　　赵天风眼神一冷，正要再次出手。

　　就在这时。

　　“家主！大事不好！“

　　一名赵家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城主府的人来了！说是接到举报，我们赵家私设炼炉，残害生灵，要……要查封赵府！“

　　赵天风脸色一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姜离，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忌惮。

　　这个小女孩太诡异了，手段狠辣，行事果断，而且似乎对赵家的秘密了如指掌。如果继续纠缠下去，万一被城主府的人看到，赵家就真的完了。

　　“今日暂且放过你。“

　　赵天风死死盯着姜离，手中的竹简再次翻开，这一次，他念出的不是攻击符文，而是一道传送符文。

　　“但下次再见，必取你性命！“

　　“嗡！“

　　一道金光闪过，赵天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连同那个赵家弟子一起，被传送回了府邸深处。

　　他选择了撤退。

　　不是怕了姜离，而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姜离站在原地，擦掉嘴角的血迹。

　　她看着赵天风消失的地方，眼神里没有丝毫放松。

　　刚才那一击，虽然没有重伤她，但已经震伤了她的五脏六腑。汲露境的强者，果然不是她现在能硬撼的。

　　残片的脉动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一丝凝重的兴奋。

　　姜离转过身，向着黑岩城更深的黑暗中走去。

　　她需要消化，需要变强。

　　下一次再见，她不能再只是“躲“了。

　　她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