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图书馆偶遇“自担”后》墨稼有秋

23、第 23 章 书生和女鬼

　　楚河从白洛灵手里抽出书，放到一旁，语气平和。

　　他和任何人说话似乎都是这样平静的态度，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视同仁，“老师您先去忙，剩下的书我整理就行。”

　　女人走后，白洛灵问，“她是谁啊，怎么这么凶，登记不就好了嘛，吓我一跳，还以为是鬼，你小时候有没有看过一个降魔片，好像是鬼片，里面有个姥姥，和她有点像。”

　　楚河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两声，“没到那个程度，只是有些严格。”

　　白洛灵惊讶，“你知道我说的哪部电影？”

　　“书生和女鬼。”

　　“对对对。”白洛灵双眉一扬，还想继续接着说，楚河走到桌子后，显然不想在这和她讨论电影剧情，直接问，“你要借书？”

　　“是。”她把电影的话吞进去，“要在这里登记吗？”

　　“这个书库里都是基藏书目，只能在这里看。”楚河将书拿在半空，望着她，好像在说，还要看吗？

　　怪不得刚刚老师姥姥反应那么大，白洛灵转头望了眼书室另一侧的长桌方椅。

　　在楚河眼皮子底下学习，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这书，似乎也不是非看不可。

　　白洛灵扯出一个好脾气的笑，“我先去外面写作业！”

　　仿佛意料之中，楚河稍一颔首，将书放下，在白洛灵转身之际，往她外衣侧边口袋里放了一个东西。
　　是她的素颜霜。

　　长日漫漫。

　　左边的男生拿着水杯起身，白洛灵托腮，视线落在隔着一个桌的女生身上。

　　还是好认真。
　　不知道她要在这坐多久。

　　可能是频频侧顾，女生感受到，转身与白洛灵视线相汇，有点淡漠，又带着点奇怪的看着她，白洛灵一怔，笑了笑，站起身走了出去。

　　女生低头继续看书。

　　图书馆负一楼大厅右边有个咖啡室，装修风格很复古，有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感觉，书架靠着的墙壁上贴着十来张民国文人的海报。

　　白洛灵不怎么喝咖啡。
　　她来这有其他目的。

　　咖啡馆外面连着块空地，空地中间是一方花坛，再后面是一处倾斜下来的水泥面，上面是通往一楼的楼梯。

　　花坛边站着位阿姨，走近白洛灵见石头上小碗里盛着猫粮，一只通体雪白唯有两只耳朵沾点棕色的小猫正埋头在碗里吃着。

　　新面孔。
　　白洛灵双手抵在膝盖上，“它叫什么名字呀。”

　　“生椰。”

　　说着又从花坛边绕过来只深棕色的猫，阿姨招呼，“伯爵，伯爵，来，过来。”

　　这只猫白洛灵喂过很多次，今天才知道它的名字，“原来你叫伯爵。”拆了猫条，递到它嘴边，阿姨道，“这只猫刚来学校的时候瘦得很呐，好不容易养大了些，又不听话，总喜欢和别的猫打架，脾气凶，小心别抓到你。”

　　“没关系，我喂过它几次。”白洛灵笑着回，蹲下身顺着小猫背后的毛，“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跟谁学的，嗯？”

　　她一站起身，没注意旁边放着个同学背书的矮凳，脚踩在翘起的木棍上，重心突移，后仰——
　　那一刻的感受是，天真蓝啊。

　　“哎——同学，屁股没事吗？”

　　脸都震红了。

　　“没—事！”右掌心传来阵火辣的刺痛，平地摔太没有理由了，为了不让阿姨担心，白洛灵坐在地上，笑得无所顾忌，“这怎么突然放了个凳子啊哈哈哈。”

　　她怎么站个身都能摔倒。
　　然而，抬头注意到前方一道身影时，她笑容立即收了。

　　早午的阳光从左边越过墙壁斜铺进来，楚河站在她对面的楼梯上，右肩撒了层碎金，静静看着她。

　　她刚刚从阅览室出来说自己要写作业。
　　而现在坐在地上笑的像个傻子。

　　时间以楚河的走开为临界点重新流动。

　　伯爵吃饱喝足，在花坛边翻身伸了个懒腰，全身浴在阳光下，从喉咙中惬意的滚出了一声咕噜。

　　白洛灵仰头望天，
　　她本来的人设不是这样的啊！

　　下午五点多钟，白洛灵从图书馆出来，苏佳见她肩上背着书包，“晚上有事？”

　　“没。”

　　“以前周六日你不都要在图书室待到闭馆吗？”

　　白洛灵把今天没坐到平时位置的事情说了，“今天看不到他动力都不足了，明天再去。”

　　“那要是以后楚河不在图书馆了呢？你就不去了？”见白洛灵露出惊诧的表情，苏佳道，“楚学长看着不缺钱，读研后应该很忙，说不定他哪天就不在书室兼职了。”

　　白洛灵烦躁的拍了两下头。

　　落日余晖将路边地上积层的白花紫荆一片片染成金色，两人从树下走过，苏佳问，“你到底是把他当成司艺泽，还是楚河啊。”

　　白洛灵摇头，“总之我现在一见到他，就会莫名的紧张。”

　　“是紧张还是心动？”

　　白洛灵睁大眼睛。

　　苏佳：“那你以后不见他了吗？”

　　“当然不。”

　　有人在背后拍了下她的肩膀，白洛灵一回头，奇怪的是反而先看见站在斜侧的男人。

　　长岭大学的秋天是明亮的、安静的。这里没有文人笔下秋日悲寂寥的哀哀戚戚，只有沿途绿树常开不败的郁郁葱葱，楚河站在白绿相间的紫荆树下，在她脑海中浮现出他面庞的下一秒，与古朴的秋意一同出现。

　　男人微微低眸，墨色的眸子里是她的身影。随着一小束多瓣白花落下，他视线移动至她发顶中心。

　　霍青问：“你们这是准备去哪？”

　　苏佳：“学校门口的拌粉店。”

　　“挨着火锅店的那一家？”

　　“对。”

　　霍青看了眼楚河，“那家超辣，我之前和朋友去过一次，此生难忘，你们两个都能吃辣？”

　　苏佳解释，“是洛洛喜欢吃，她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吃拌粉。”

　　霍青笑意淡去，看向旁边的女生。白洛灵在背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苏佳，后者赶紧接着补，“当然，开心的时候更喜欢吃。”

　　“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今天确定吃拌粉了吗，正好我们两个也没吃饭，要不要一起？”

　　白洛灵睫毛眨了下，“一起吃饭？”

　　苏佳眼珠转了转，忽然道：“我想起来今晚还要参加一个学校小组，学长，洛洛就交给你们了，再见。”

　　“哎，不是。”白洛灵震惊，要跟着苏佳走，觉得不对，又撤回来一步，看着两个男人，偏头笑了下，冲那道身影喊：“佳佳！”

　　苏佳走了几步后转身跑回来，半交代半提醒，“不过，不能带她喝酒哦，她还未成年。”

　　楚河和霍青对视一眼，
　　未成年？

　　白洛灵：“四舍五入我已经成年了。”

　　苏佳：“那也要到下个月。”

　　霍青：“放心，不会带坏这个小朋友，我们还是有良知的。”

　　等人走远，霍青笑道，“学妹，看来你只能跟着我们了。”

　　白洛灵忐忑的笑了下。
　　出来的时候没补妆。

　　两人行变成三人行，原本霍青和楚河一起走过来的，中间虽有空隙，但还不至于大的能站一个人。

　　白洛灵正纠结着是站霍青旁边，还是楚河旁边，霍青往前走一步，侧头问她，“感冒了吗，听你说话有点鼻音。”

　　“嗯，这两天有点发烧。”

　　这么一来，她就站在了两人中间。

　　夹在一冷一热两个顶帅时间，成功收到路边不少侧目。

　　“长岭就是这样，早晚温差大，入秋也是突然就变凉，到明年你就知道什么时候多穿衣服了，我刚来的时候也有点不习惯。”

　　说着话时霍青看着前方，校门口人流如织，有匆匆走过的同学都裹上了薄款毛衣，也有只穿件短袖的，白洛灵轻轻点头。忽然，她瞳孔睁大，微微抿了下唇。

　　楚河碰了下她的头顶。

　　白洛灵向旁边看去，见他左手拈着根白色的花，两指在花根尾部来回搓捻着，好像只是无意识打发时间的举动。

　　楚河看了她眼。

　　不要大惊小怪，不要大惊小怪，白洛灵做了个深呼吸，问霍青，“学长你不是这边的人吗？”

　　“我是燕京人。”霍青道。

　　“好远。”

　　“不过准备考那边的学校。”

　　“因为离家近吗？”

　　“不是。”霍青嘴边带着点笑，像是说秘密似的，稍低身凑近她耳边道，“燕大有个很厉害的老师，我准备让他收我为徒。”

　　“比吴老师还厉害吗？”白洛灵脱口问。

　　“吴老师是目前国内古典文献这个领域的大拿，不过那位老师，和他是不同程度的厉害。”

　　吃饭的地方就在外面的一家炒菜馆，离学校不远，在一条热闹的街道里面，白洛灵和苏佳还没来过这里。

　　一楼零散坐了几桌人，店员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绿色围裙。
　　店里装修偏中式，过道用木板隔开，白洛灵第一感觉是——干净。

　　服务生领着几人去了二楼。

　　点完菜，霍青起身去冰柜里拿喝的，白洛灵见他原本弯身从下面拿了个东西，又放了回去。

　　临走的时候她注意了眼，霍青原本想拿的应该是酒。

　　“原本还想带你去清吧的，但现在。”霍青把一罐透明瓶装着的鲜奶推到她面前。

　　白洛灵知道他在开玩笑，“下个月我就可以去了，学长不能食言。”

　　霍青笑了笑，却抬头不经意的看了眼旁边的楚河。

　　“看我做什么。”楚河端起茶汤啜饮了下。

　　“洛洛想去，你会带她去么。”

　　白洛灵伸手去够楚河面前的茶壶，心里也隐隐含着一丝的期待，自从上次去楚河家里，她认为两人的关系是拉近一点了。
　　他还主动开车送她回学校呢。

　　“我可没答应。”

　　“哎呦。”
　　她只顾听楚河的回答，没留神指尖碰到了滚烫的茶壁外侧。

　　“没烫着吧？”霍青问。

　　白洛灵迅速收回手，笑着回，“没有。”

　　一顿饭吃的很快，霍青在里面结账。

　　白洛灵和楚河并肩在店外台阶上站着，旁边是一家药店。

　　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她对面，一句话都没说，反倒是霍青一直找话说。

　　楚河不带她去清吧，是因为他自己根本都不会去吧。
　　他会喝酒？想象不出楚河喝醉的样子。
　　他应该不会喝醉。
　　他喝醉还是这样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吗？

　　好想把楚河灌醉。
　　白洛灵脚抵着台阶边，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

　　就在她疯狂思索楚河醉酒模样时，楚河突然转身走进了旁边的药店。

　　哎？

　　白洛灵张了下唇，看着他进去，抿嘴。
　　他不可能听到她内心在想什么。

　　正好这时霍青出来，快步下了楼梯，“我突然记起刚刚想说什么了，你感冒了，今天楚河也感冒，这样巧？”

　　“楚河感冒了？”白洛灵惊讶。

　　“对，真稀奇。”霍青又问，“楚河呢。”

　　白洛灵看向药店，所以他是进去买感冒药吗？

　　“他不怎么生病，是不是被谁传染了。”

　　白洛灵正要咳嗽，听霍青说这话忙死死抿住嘴，但咳嗽这种东西是最难忍住的。
　　好像在证明是她生病了一样。

　　楚河一出来，就见白洛灵站在店门口招牌下，双手捂住嘴巴，而霍青则轻轻抚着她的背，注意到楚河，他站直身体，
　　“你送他回去？”

　　白洛灵没听见楚河出声，霍青就走了。

　　男人走至她身前。
　　除了耳朵红了点，脸色没别的异常。

　　“给我的？”白洛灵问，接过。

　　“你的手破了。”

　　在白洛灵烫到指尖的时候，他看见了她掌心上午摔倒留下的擦痕。

　　原来他进药店是为了给她买药，而她当时一门心思的想着怎么灌醉他，白洛灵突然一个后撤，和楚河保持半米的距离。
　　不能再让他生病了。

　　“又有什么事情？”见多了她突然异常的举动，楚河说这话时眉头都没动一下。

　　“霍学长说你感冒了，我想，我想……”白洛灵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歧义，“我不是担心你传给我。”

　　“没关系。”

　　他可能误会了，白洛灵跟上去，为了证明刚刚说话的真实性，离他很近，楚河几乎都要贴着墙了，“要不你走这边？”

　　白洛灵：“……”

　　临睡前，苏佳提醒：“明天记得早起哦。”

　　“不行，太困了，肯定起不来。”

　　白洛灵是准备睡到自然醒的，忽然看见掌心下方的创口贴，

　　过了半秒，再次打开手机。

　　被闹钟叫醒的后果就是，在抵达七楼时，成功体验了一把濒死的感觉。

　　要死不活的走出电梯，一眼看见坐的笔直端正的女生，白洛灵差点儿晕过去。

　　这才八点半，她到底是几点来的！

　　白洛灵脚尖一旋，面向墙壁，头往前低，到第二下时，额头抵住一个温热的触感。

　　她一扭头，对上楚河的视线。

　　“不痛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