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的人偶》花一间

8、不要走！

　　童年打开行李箱，把一本本书放进箱子里，这些是童年认为最好的书，值得反复重看的书。

　　童年认认真真在做着这件事，这是她登上诺亚的行李箱，她决定在里面装满书。

　　孟景瑜站在一旁，望着童年一本一本地装书，他笑了，仿佛在诉说着日常的生活，“童年，你在行李箱里放书，是准备到时候带上诺亚飞船吗？”

　　童年：“是的，这些书我大部分已经看过，都是好书。”

　　孟景瑜：“正好我有个问题，特别适合现在的你。”

　　“你说吧。”

　　“当世界末日来临，而你很幸运，有资格登上诺亚方舟。你能选择带走一本书，一只动物，一个人，你会怎么选？”

　　童年顺着孟景瑜的思路思索起来，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本书，说：“如果，只能带一本书的话，就带这本吧。”

　　孟景瑜看了眼书封，他说：“动物呢。”

　　“猫吧，可爱。”

　　“人呢。”

　　“不需要带人，孟景瑜，我不带人。”童年望着孟景瑜，目光锐利起来，她咄咄逼人，毫不留情，“我已经说过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些年在我心里，你就是一个孩子，我对你没有一点…”

　　孟景瑜突然弯下眉心，捂住胸口，他腰间的剑随着动作发出摩擦晃动的声音，他打断道说：“好好，别说了，每次你拒绝我，我这里就好痛。”

　　童年望着他，淡然地说：“不过，如果你想和我做，我是不介意的。”

　　“……”他波澜不惊，只是落下捂住胸口的双手，凝望着童年。

　　童年解释起来：“因为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有点感动到我了。就是说，我愿意和你做，不是因为喜欢，而是想弥补一下你。但只限于我在地球的这段时间，也就是，接下来的这20…几天？”

　　她那安之若素分析利弊的模样，仿佛精灵般灵动，更让人感到恼火的是，她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欲望。

　　孟景瑜眼神逐渐黯沉下去，“19天，童年，还有19天，你就要走了。”

　　“19天，你要吗？”童年淡淡地说，“反正，除了身体之外，我也给不了你什么，要不要随你，你考虑一下吧。”

　　看到他那晦暗乌黑的眸子。童年闭上嘴，樱桃形状的嘴唇，自然地闭合着，颜色是淡淡的桃粉。她不再看他，低下头去，继续往行李中放书。

　　要说完全不喜欢，也不是的，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长得俊朗帅气，又处处护着她。但是，她不能跟血族留在地球。

　　这个世界接下来会成为血族专属的主场，他们计划繁育生殖迭代能力最强的老鼠和鸡，吸食它们的血。

　　童年相信，地球上还会零星有人类存在，人与血族的抗衡只是暂时处于下风，未来，也会和历史一样，起起伏伏。

　　但这里毕竟已经不是人类的主场了。

　　她不能留下，留下就会成为血族的人偶，任由他们宰割了。他们可以无限吸她的血，不用考虑繁育其他动物，如果是那样，人类的未来将岌岌可危。

　　现在有联盟的势力与血族明争暗斗，还能压制住他们。

　　一旦启航。他们将成为脱缰的野马，对地球进行毫不留情的征服。

　　那个国王。孟景瑜和孟景汀的父亲。

　　童年很了解血族，她看得出，国王至少活了千年，和她的寿命长短恐怕差不多。而他更为阴狠毒辣，她玩不过他的。

　　*

　　夜深了，童年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中，迎着床头柜的灯光看书，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孟景瑜的话，19天。

　　那么过了今晚，就剩下18天。

　　童年已经很久没有数着过日子了，时间对她来说，逐渐失去了意义，最近，她却重新开始计划起时间。

　　房门吱呀一声悄然推开，门缝间孟景瑜走进来，童年正跷着二郎腿坐在红色丝绒沙发中，腿上搁着看了一半的书，她蓦然看向门口，白色发丝从美丽的肩膀边滑落。

　　她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孟景瑜那双英俊的长眼睛望着她，他有着好看的剑眉，在尖下吧的脸上，一眼望去就先看到那俊朗的眉眼。

　　孟景瑜说：“你早上说的话，算数吗？”

　　童年顿了顿，她轻轻地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接着站起身，她的目光如同准备征战沙场的女战士，平静而无畏，她不紧不慢，说：“算，当然。”

　　思忖几秒，童年朝他的身影迈近。她抬头望着孟景瑜的脸，直接吻他的唇。

　　这也没有什么，童年活了那么多年，这种事早已习惯，孟景瑜虽然还年轻，但他是半血统，至少能活三、五百年。

　　三五百年也够久了。孟景瑜很快就会变的，等童年离开地球，他回过神，会发现这个世界花花世界，有很多女人。

　　每一个都不一样，每一个都美艳诱人。他会渐渐忘了她，专注于其他事，其他女人，他会尽情享受这个世界。

　　一个男人从纯情变成熟，变得玩世不恭，或者恶堕迷乱，什么样都有可能，什么样的童年都见识过。

　　这种事童年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只爱一个女人，除她以外，终身不娶的男人。童年见得很少，恐怕十个手指都数得过来。

　　回过神时，天已经亮了，童年想起身，却被那双手臂拉了回去，孟景瑜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脸边的白发拨开，露出獠牙，张嘴咬她的脖颈，吸食童年的血。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那些小天使雕像，这个熟悉的房间，原本只有一些干净简单的记忆，包括和孟景瑜，孟景汀一起睡觉，念故事给他们听。而从现在开始，记忆变了。

　　童年说：“我想去洗个澡。”

　　“不要去。”

　　“我要去。”

　　她挪动身体想下床，又被重新拉回去……

　　18天，17天，16天。

　　第15天的时候，孟景瑜终于筋疲力尽，睡着了，但一只手仍恋恋不忘放在童年的腰上。不过这次他睡得很沉，童年坐起身他也没有察觉到。

　　童年赤裸的上身，被雪白的头发包裹着。

　　她偏头看了看孟景瑜的睡颜，重新躺下，侧身躺着，一只手托着脑袋，专注地凝望着这张脸，直挺的鼻梁，好看的下颌系，俊美的瓜子脸。

　　她无声地望着他，微微一笑。

　　登上诺亚，只能带一本书，一只动物，一个人。

　　可惜，你不是人。

　　*

　　这天早晨不太对劲，远处明显有阴云，而且形状诡异，暴风雨即将来临了。孟景汀匆忙赶来圣堂，这次他没有敲门，直接破门而入，看见孟景瑜抱着童年在床上睡觉。

　　孟景汀早已见怪不怪了，哪怕他们两个做过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他神色难堪，一双长眼睛泛着黑色的光：“童老师，事情不太妙，你准备一下，跟我走。”

　　童年还没睡醒，她坐起身，白发有些凌乱，问：“怎么了？”

　　孟景汀神情有些紧张，他很少这样，“生态学家检测到马上会有一场龙卷风，而且正好去往诺亚飞船的方向。”

　　童年一听神色紧张起来，“那怎么行？飞船要是损坏了，以现在的资源根本造不出第二艘。”

　　孟景汀目光凌厉，一字一句说：“所以，我们决定，现在就启程。”

　　“虽然还有一些人员没有赶到，收尾的工作也不算完美，但现在启程，并不影响飞船的航行，船长她已经在飞船中待机，一小时之内就启动飞船。童老师，你快点准备一下，情况紧急，赶不上的人，都会被留下。”

　　童年一听马上掀开被子要下床，却被旁边那只手猛地抓住。童年偏头，撞到一双黯然的眼睛，孟景瑜依依不舍，“你说好的，19天，还剩下5天。”

　　孟景汀愣了愣，感觉到情况似乎不太对，他低声说：“看来你们应该好好道个别了，童老师，我去门口等你。”

　　孟景汀转身要走，童年出声喊：“等等，景汀，你别走。”

　　孟景瑜把她用力拉回自己怀中，男人的力量她根本无法反抗，被困在了他的怀中，“童年，你不要走了，好吗，我们两个这样继续留在圣堂，一直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童年只阴冷地吐出两个字，“放手。”

　　孟景瑜柔声唤，“童年，好不好？”

　　她一字一句：“我再说一次，放手。”

　　童年的声音，比刚才更加阴冷，可怖，这是她从来没有使用过的语气。孟景瑜意识到她是真的生气了，他的手下意识地松开。童年感觉到，立即挣脱他的怀抱，起身往屋外走去。

　　孟景瑜还身上穿着浅米色亚麻套装，未换上军装，他坐在床中，整个人病恹恹的，看着童年毅然远去的背影，孟景瑜咬了咬牙，他起身拿起自己的短剑，赤着脚朝童年奔去。

　　童年来到连接一楼的露台，提起裙摆走下楼梯，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圣堂那扇雕纹精致的实木大门，她要离开这里，无论如何一定要赶上飞船，这是唯一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正想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迫使她停下脚步。

　　童年抬眼，冷脸望着孟景瑜。孟景瑜的脸色非常难看，神情忧郁，这也很正常，童年都见怪不怪了。但是她一瞥眼，注意到孟景瑜手中握着的剑。

　　童年冷声质问：“你想做什么？”

　　“虽然…我们说好了，19天，但我发现我不行，我不想你走，童年。”孟景瑜将剑拔出乌黑的剑鞘，金属的锋芒在童年眼前闪过，那锐利的刀锋一转，指向孟景瑜的胸口，他说：“如果你真的要走，我就，自杀。”

　　“什么…”

　　“你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这句话如同剑，锋利地划过。

　　恰巧此时，一阵猛烈的飓风刮过，竟然将圣堂所有的拱形玻璃窗砸破，玻璃的碎片在整个圣堂中飞溅四散，其中有些碎渣刮过童年与孟景瑜，两人身上都出现了长短不同的刮痕。

　　血，在他们白色的衣服中溅出，有点疼，但搞不清是刺痛的皮肤痛，还是心里痛。又或者同时都在痛。

　　她没想到孟景瑜竟然为她做到这个地步，这样痴情的男人，真的有吗。他眼神忧伤，手里的短剑已经刺破胸膛的皮肤，鲜血如花般在他的亚麻衬衫上散开。

　　“你…”童年欲言又止，想了想，嚅动嘴唇，不紧不慢，说：“是我亲手，教养大的孩子。”

　　孟景瑜望着童年的眼睛，他看到了她眼中闪过一丝彷徨与忧伤，她犹豫了，但是紧接着，童年伸手握住了孟景瑜手中的剑柄，她眼神锐利，目光中闪过杀意，她握着孟景瑜的手，把剑捅进了他的胸膛。

　　心脏被刺穿，孟景瑜一时间定住了，他的身体滑落在地上，疼痛使他说不出话来，侧躺在地上，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孟景瑜几乎说不出话来：“童年…”

　　孟景瑜抬眼，与她那双近乎冷酷无情的眼睛对视，她冷冷地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孟景瑜。

　　“你到底想要什么？”

　　童年根本不看他，自言自语般说：“我要…去有人的地方。”

　　无论如何，无论用什么手段，牺牲多少，出卖身体，杀死自己教的孩子。

　　童年都愿意，她不惜一切，这些年她所做的一切，正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

　　人类的未来。

　　她近乎痴迷，睁眼望着那扇门，从孟景瑜的身上，镇定地跨了过去，悄无声息离开了。

　　难以言喻的痛苦，铺天盖地涌来，孟景瑜感到心口紧绷，他的心刚刚被利刃穿透。捅下这一刀的是他最爱的人。

　　身后响起了皮鞋的声音，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缓缓朝大堂中走来，孟景汀神情冷然，他走向孟景瑜，半跪在地，将孟景瑜的身体翻了过来，兄弟两人对视。

　　孟景汀：“弟弟啊，你怎么还没有发现。”

　　孟景瑜艰难地说：“发现…什么？”

　　孟景汀伸手，握住了孟景瑜胸口的剑，拔出的瞬间，疼痛再次被放大，鲜血居然这么温暖，痛却温暖。

　　孟景汀有些忧伤，说：“童年早就已经不是人了，她虽然活着，实际上，已经死了。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会为你停留。”

　　说着孟景汀将剑对准自己手腕的动脉，用力地割下深深一刀，血从他的手腕流出，他把自己的血喂给孟景瑜，“我救你一次，救不了你一世，我劝你，忘了她吧。”

　　求生的本能使孟景瑜伸手握住哥哥的手腕，喝着他的血。他一边喝，一边哭，泪水滑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