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天命》千书宰

98、棫朴（六） “那你打算

　　两人立刻警惕地站起身，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水！水！”紧接着传来“噗通”“噗通”的投河声。

　　叶不器在秦让询问的眼神下坦白道，“我用御火宗的常火在四周设了几个火夹子，没用真火，烧不死人。”

　　秦让没来得及细想“烧不死人的”火夹子是什么样的，就看到一个着了火的人鬼叫着冲了过来。

　　也不知这人是怎么想的，另一侧那么一大片河水他看不见，非往两人所在的石窟跑过来。

　　秦让收起乾坤袋，起身抬脚，将那人一脚踹进河里，只听“噗通”一声，河面上冒出火
　　焰熄灭的白烟。

　　“谁？”叶不器眼疾手快地把乾坤袋收入囊中，警惕地看着树丛中走出来的身影。

　　“才几日不见，怎么就生分了。”谢辰随手扔掉了火星斑斑的衣服，满不在乎地走到开阔地带，一大帮随从紧跟其后。

　　“我跟你也不熟啊。”一见来者不是生人，叶不器顿时放松了警惕，旋即看到乌央乌央一大群人，猛然间有点不知所措，“谢公子好大的排场。”

　　“你俩倒是熟得很。”谢辰理所当然地鸠占鹊巢，熟练地吩咐随从安营扎寨，就地歇脚。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叶不器看着谢辰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抢占了他们的营地，目瞪口呆。

　　“你们两个人用不了这么大一片地方，别小气。”谢辰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悠然自得地走到熄灭的篝火旁，看了看吃剩的羊排，啧啧道，“吃得不错。”

　　“少堂主有何贵干。”秦让收起剑，走出石窟，谨慎地走到方便动手的地方，扫视过这群不速之客，细细掂量着对方的实力。

　　“秦少主不必这般如临大敌，我不是来和你们动手。”谢辰反客为主，大方地招呼着秦让和叶不器。

　　“那你倒是说啊，你来干嘛的。”叶不器也从无路可退的石窟中走出来，迎着刺眼的阳光，眯着眼对谢辰说道。

　　“当然是，来说悄悄话的，”谢辰露出和善的笑容，弯腰伸手招呼两人靠近点。

　　叶不器和秦让交换了一下眼神，心想若是其他人敢乱来，大不了绑架谢辰，杀出一条血路。

　　“不用这么警惕，我不是坏人。”谢辰从容地看着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过来。

　　“那你打算怎么当好人？”自从鹿鸣宴那晚的接触后，叶不器就对这个谢辰多了几分防备之心。

　　谢辰被呛了一下，不搭理叶不器了，转而问秦让道，“听说已经入围的两位侍卫，取得冰合寒晶石时都和秦少主同行，此言当真？”

　　“你上哪儿听说的？”叶不器想起此前谢辰的善意提醒，立刻觉得这个问题不怀好意。

　　“我自有我的情报来源。”谢辰对叶不器语气中的敌意满不在乎，而是继续对秦让道，“选拔开始前就流言四起，说秦少主知道冰合寒晶石的下落。若是这个消息再传出去，恐怕这流言蜚语就洗不脱了。”

　　叶不器被谢辰和颜悦色的威胁震慑住了，一时无言以对。

　　仅凭流言，这些天针对秦让的袭击就没有停止过，一旦流言坐实，就算秦让再强，恐怕也会疲于应对、寸步难行，更不用说腾出工夫寻找冰合寒晶石了。

　　秦让问道：“你想怎么样？”

　　谢辰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和二位合作，让我也蹭蹭好运，沾沾喜气，如何？”

　　“少堂主恐怕要失望了，跟我同行只会成为靶子。”秦让毫不客气地回绝。

　　“如果我偏要呢？”

　　“挨打别赖我们。”叶不器抬起双手，撇清干系。

　　“我是那种人吗？”

　　“谁知道你是哪种人。”

　　“叶公子，你我只有匆匆两面之缘，何必芥蒂如此之深。”

　　“因为你这人不真诚！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套我话。”叶不器对之前的事还是难以释怀。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谢辰恍然大悟，握着折扇面带微笑道，“之前我的无心之言，如果伤了二位的和气，还请二位见谅，眼下我是诚心想和二位交个朋友。”

　　“用威胁的方式交朋友？”秦让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当然不是，”谢辰大惊失色，“我只不过是将手中了解到的情报告知二位，怎么就成了威胁。”

　　“那就拿出点诚意来。”叶不器觉得心累，跟这个谢公子说话可真费劲，不如楚少爷爽快。

　　“简单，这几天我手下的人把整个万壑群山都探查了一遍，绘制了一张地图，发现了几处异常难以接近的地点，我们怀疑冰合寒晶石就藏在其中，但我和我的人都束手无策，”谢辰顿了顿，仔细观察两人的神色，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说道，“但是以秦少主的实力，恐怕如履平地，信手拈来。”

　　“你想让我帮你去探查这些地点？”秦让若有所思地点出谢辰的来意。

　　“正是，”谢辰用折扇稳住正要发作的叶不器，镇定自若地说道，“当然，礼尚往来，我也会将地图送一份给二位，二位意下如何？”

　　叶不器本想嘲讽一番把他赶走，但听到“地图”二字，突然心动了，这可是眼下求之不得的好东西。

　　正犹豫不决时，他对上秦让的眼神，只听秦让不动声色地说道，“就算没有地图，我们迟早也能找到……”

　　“但是有地图能快很多。”谢辰直接打断，胸有成竹地说道，“眼下秦少主也不宜在这选拔中耽搁太久吧。”

　　“谁知道你的地图准不准。”叶不器开始杀价。

　　“叶公子莫用激将法，”谢辰一眼识破，“我们百晓堂拿出来的情报，没有不准一说。”

　　“口说无凭，谢公子至少把地图拿出来，我们才能再做判断。”秦让道。

　　“这可是绝无仅有的地图，若是秦少主看了地图一走了之，我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现在换谢辰犹豫不决，他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没想到秦让比想象中的强硬。

　　“我们不看也可以一走了之。”叶不器和秦让点了点头，说完便作势起身告辞。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叶不器心虚地看了眼秦让，心想谢辰不会真的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吧。

　　秦让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神，示意他放心。

　　只见秦让掐诀御剑，就在一跃而起踏上飞剑的瞬间，身后传来谢辰的“且慢！”

　　秦让却不下飞剑，只是转过身，大方地行礼说道，“少堂主是要送别吗？倒也不必，咱们章台再会！”

　　“别，别急着走。”谢辰赶忙追过来，就差要伸手抓住秦让的剑柄，一咬牙一跺脚，说道，“我还没说完呢。”

　　叶不器按捺住杀价成功的喜悦，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和秦让一起跟着谢辰回到刚才交谈的地方，心平气和地等谢辰继续说下去。

　　“地图要看也行，但秦少主务必答应我一件事。”谢辰终于收起假笑，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们也可以……”叶不器打算故技重施，又作势要走。

　　“叶公子且听我说完。”谢辰一边稳住叶不器，一边示意随从将地图取来，放在三人之间的空地上。

　　叶不器看着地上的地图，跃跃欲试地想要摊开，但是他还不知道谢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能假意不在意地别过头，看着旁边的小河泛着粼粼的波光，一个又一个灭了火的随从“哗啦哗啦”地从水里走出来。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他可不会傻傻地自告奋勇烘干衣服。

　　看着一个个湿淋淋的人无奈地拧着衣服，叶不器有种恶作剧的快感，不觉嘴角上扬。

　　“叶公子这是同意了？”谢辰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啊？”叶不器心虚地看了一眼秦让，没想到他一时走神，居然听漏了谢辰的要求。

　　“只要一枚？”秦让谨慎地确认道。

　　“对。”谢辰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怎么确定我一定能取得到？”秦让看着地图，食指和拇指摩擦着指腹。

　　“因为我带人试过了，”谢辰有点自嘲似地笑笑，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仙抚台的方向。

　　叶不器以为谢辰要解释试过了什么，没想到谢辰话锋一转，道，“灵武君的设计，很有意思呢。”

　　此言一出，叶不器的心咯噔了一下，心想难道除了已经找到的那两枚冰合寒晶石之外，其他的冰合寒晶石也不是随意隐藏的？

　　但前面那两枚的藏身之所，除了楚天游和叶不器本人以外，其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至此，叶不器才确信谢辰确实知道了点什么，而且这张地图恐怕不是凭空胡诌之作。

　　想到这里，叶不器看了秦让一眼，秦让点点头，对谢辰道，“好的，我答应你。”

　　谢辰一拍折扇，命随从戒备好，然后缓缓地摊开地图，山川河流、雪域荒漠全都以虚相的形式展现在眼前。

　　一看这地图，叶不器暗自惊叹，百晓堂真是名不虚传！才短短三四天的时间，已经把万壑群山的地形全都摸透了！

　　哪里险峻，哪里平缓，哪里有水源，哪里是绝路，全都一目了然，尽收眼底。但另一个疑问随即涌上心头，既然已经摸清了形势，为何这谢辰还这么急不可耐地来找他们帮忙呢？

　　秦让快速地扫视了一眼地图，目光在东北方的一片雪域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移视线，问道，“不知少堂主在哪里发现了冰合寒晶石的下落？”

　　“这里！”谢辰指了指西北方的一处峡谷。

　　叶不器定睛一看，立刻脊背发凉，终于明白谢辰所言意图何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