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天命》千书宰

65、桑中（六） 自己凭什么

　　秦让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出乎叶不器的意料，让他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失落，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期待什么，秦让就断了他所有的指望。

　　虽然他知道，以秦让的修为，根本不需要跟任何人联手。虽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任何人，对选拔也抱着无所谓的心态。

　　可这几日秦让殷勤地跑前跑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好说歹说劝自己站在三小姐这边，让自己以为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虽然他的选择是出于自己的判断，可是他这边刚答应了，秦让就这么冷淡，他心里确实有点落差。

　　姑且不论那半生不熟的师叔情分，他们好歹也……一起吃过夜宵。

　　叶不器仔细一琢磨，好像确实没什么私人情分，都是公事，秦让的殷勤顶多算是尽职尽责，是在履行他作为侍卫的职责，是在践行他的忠诚和信仰，是为了三小姐，不是为了他叶不器。

　　若论私交，好像还不如楚少爷，至少他现在吃住都在醉月楼，两人还一起读了不该读的书。

　　自己凭什么觉得秦少主待自己与众不同呢？

　　叶不器越想越沉重，内心暗暗唾弃自己怎么跟个怨妇似的，这才认识几天，自己瞎指望什么呢？

　　大家各走各的路，谁也不靠谁，分头行动各取晶石，总好过同行竞技反生嫌隙。

　　于是叶不器做出一个笑脸，道，“说的也是，秦少主想必手到擒来、马到成功，一举夺魁，率先胜出。我就不给秦少主拖后腿了。”

　　秦让脸色变了变，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丢下一句“我去迎接沈家的人”就走了。

　　“叶……叶公子，你不要伤心，少主不是嫌弃你。”路青山强撑着病体出语安慰。

　　叶不器脸上更挂不住了，心道自己有那么惨吗？你都这样了还来安慰我！

　　“你想走就走吧，赶紧找个伴，别落单了。”柳怀玉看出叶不器的坐立不安，挥手赶人。叶不器如蒙大赦，溜之大吉。

　　可是找谁呢？

　　叶不器虽说早早的就来了仙抚台，好像一直也忙忙碌碌没个消停。认识了不少人，但真正作为选手参加选拔的并不多。

　　最开始他一心想和贾仁在一起，毕竟以贾仁和自己的修为，获取晶石应该绰绰有余。但贾仁已经不在了，如今能考虑的也就楚少爷，可是楚少爷自己也带了人，不一定需要自己。

　　但话又说回来了，既然秦让可以单枪匹马，自己也不是非要和人联手……

　　叶不器边走边想，偶尔与路人擦肩而过，发现大家都在讨论联手事宜。

　　最占便宜的是那些从自家带了高手随行的世家子弟，最头疼的是那些形单影只的散修。

　　但无论是谁，都在后悔没多带些人来，可现在带人已经来不及了。

　　叶不器心想，无论是结伴同行还是单打独斗，都必须和楚少爷商量一下，毕竟人家管吃管住这么久，自己总不能失礼。

　　可走着走着，自己居然跟着人群走向了迎宾道，这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也有一些男子，但一个个都略施粉黛、穿戴考究。

　　叶不器对这个何一欢越来越好奇了，于是忍不住驻足等待，围观者七嘴八舌的议论传进了他的耳朵里，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知道今天何一欢最近有没有变化？我好久没见过他了！”安采禾兴奋不已。

　　“还能怎么变，无非就是越变越美。”杨佳盈笑着嗔她。

　　“你怎么知道！边关苦寒，说不定被岁月摧残了。”

　　“你不知道喜气养人吗！他可是刚立了大功，我看这婚事准能成。”

　　“什么婚事？这都谈到婚事了？哪来的消息？”旁边一个姑娘赶紧挤过来询问。

　　“据说，前阵子何一欢闹着要私奔，还被禁足了。”安采禾抢答，这消息还是她告诉杨佳盈的！

　　“现在还照样派他来参加选拔，肯定是谈妥了呗。”杨佳盈言之凿凿，好像亲眼见过聘书似的。

　　“你也是瞎猜啊！”那个陌生的姑娘一脸失望，不屑一顾道，“这名帖早就递交了，据说沈家原本只派了他，允不允这门婚事，都得让他来啊！”

　　“来了来了！”远方的天空出现一行御剑的修仙者，人群开始骚动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要不是秦家管控，巴不得直接御剑迎上去。

　　“怎么好像来的人不多啊，难道沈家还不知道规则吗……”

　　“萧竹生得亲自出来迎接吧。”窃笑声此起彼伏。

　　“不对，那个是秦少主吧？”一个人指着天上出现的黑衣身影。

　　“好像真是！秦让来干嘛？关他什么事！”

　　“萧竹生怎么不来迎？好狠的心！”

　　叶不器没有走过去跟安采禾和杨佳盈打招呼，而是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躲在人群中偷听。

　　听到姑娘们或明或暗地发出牢骚，他抬起头，看着刚刚别过的那个人御剑飞向沈家抵达的行列。

　　“沈家怎么才来这么点人？”一个陌生的男声略带狐疑地和旁边的人讨论起来。

　　“这点人怕是保不住何一欢……沈家这是被三小姐坑了吗？”另一人带着不确定的口吻回答道。

　　“谁舍得对何一欢下手啊！”一个姑娘不放弃地反驳陌生人的窃窃私语。

　　“你们这些姑娘家，成天想什么呢？选拔侍卫不是儿戏，哪能寄希望于别人心慈手软？”

　　“你们也未免太小看何一欢了！”杨佳盈气冲冲地要理论一番，突然被安采禾拉住。

　　只见人群开始沸腾了，不知是谁高呼，“看，是萧竹生！”

　　所有立刻停下交头接耳，看到行列最后那个姗姗来迟的白衣身影！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骤然响起。

　　叶不器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铺天盖地只有一个声音“大婚！大婚！大婚！”

　　叶不器第一次见识到这等山呼大婚的场面，被惊得不知所措、失魂落魄，他赶忙手脚并用，狼狈地挤出人群，落荒而逃。

　　***

　　醉月楼的造化阁里，生无可恋的楚天游带着对这个世界深深的质疑，万念俱灰地重画被秦让劈碎的本子。

　　其他几本还好，但《俏面郎君沉沦记》损坏过于严重，只能重画。这下楚天游想不看得仔细都不行，只能含泪作画，哀叹自己时运不济。

　　萍儿和筱芳出门了，他是知道的。叶不器出门了，他也是知道的。他们去干什么，他大概猜得到。

　　若是往常，楚天游肯定要去凑热闹。但此时，他没有这个闲情逸致，也没这功夫瞎耽误时间。

　　江海德来汇报选拔规则时，楚天游本就疲惫的身心遭受了另一重重创。

　　前日还满心欢喜地把厨子调进醉月楼，今日就后悔不该把尚子平打发走，可这时候已经不允许加派人手进入仙抚台了。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楚少爷还没从这两重创伤中缓过神来，就看到许四慌慌忙忙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高喊，“小四爷！小四爷！大少爷他……”

　　“怎么，又有来信？”楚天游眼皮都没抬一下，兴致缺缺地打发许四一边凉快去。

　　“不是，大少爷他……亲自来了！”许四说完，麻溜地躲开。

　　楚天游来不及收起桌上的画，放下笔就赶了出去。

　　于是，当楚天游匆匆赶到厅室时，看到的是一脸怒容的大哥气势汹汹地抬腿迈入厅室。

　　“大哥？你怎么？”楚天游一阵恍惚，差点以为仙抚台的桩桩件件只是一场梦，他现在还在晋兰老宅。

　　“大什么哥！你还认得我这个大哥！”楚天歌一进屋，就声色俱厉地坐在太师椅上，张嘴就是一顿骂。

　　“从小到大，家里什么事不依着你？要什么，给什么！你不想经商，可以！你想修仙，没问题！你想参加侍卫选拔，家里到处托关系给你递名帖！你倒好，浩浩荡荡拉了三十几号人，来仙抚台都干了什么！家里不指望你扬名立万，但你也不能斯文扫地啊！”

　　楚天游被这劈头盖脸的指责搞得晕头转向，又惊又怒，毫不示弱地走到大哥跟前，拍着他的椅背，居高临下地骂回去：“你是疯了吗！我干什么了我！你不好好谈你的生意，搜你的情报，跑来这里撒什么疯！这可不是咱们晋兰老宅，传出去了让别人怎么看咱们楚家！”

　　“你还知道人言可畏啊！”楚天歌一点都不落下风，抬手推开楚天游，站起身用食指戳着楚天游的胸膛，继续道：“你做事前怎么不知道想想楚家的颜面！现在东窗事发，你还以为你能掩人耳目吗！”

　　“什么东窗事发！我到底干什么了我？！”楚天游忍无可忍，大吼一声让大哥冷静下来，然后唤许四来伺候着，让江海德守在外面，屏退闲杂人等。

　　楚天歌愣了一下，但马上找回场子，拿出阿东寄来的家书，狠狠地拍在桌子上，继续像审犯人一样盘问其弟弟来，“我问你，你是不是派阿东和尚子平回老宅取《北关图》了？”

　　“就为这？”楚天游一下子气笑了，缓了又缓才开口道，“是。我是派他们回去取《北关图》了，难道你也想说什么祖宗宝物动不得的鬼话？这宝贝在老宅束之高阁了三百多年了！当了三百多年的废纸了！现在只有我能发挥出这宝物的神力，我派人取来有何不可！”

　　楚天游自觉占理，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好几度。

　　“好啊，你继承了仙法，你了不起，你要是为了楚家也就罢了，但你摸摸良心，你取《北关图》是为了什么！？”楚天歌一点都没被弟弟的气势吓到，一拍桌子，顶了回去。

　　说到家族利益，楚天游突然理亏，心虚了一下，一时语塞，被楚天歌逮了个正着。

　　楚天歌间弟弟的气势弱了几分，立刻乘胜追击，问道，“是为了秦家的大小姐是不是！？”

　　楚天游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坐到另一边的太师椅上，低声恶狠狠地埋怨道，“阿东怎么连这都说！”但转念一想这也没什么丢人的，于是理直气壮地顶回去，道“这又有何不可！秦家虽然名声不好，但秦家背后是沈家啊，同为仙尊后人，我追求大小姐有什么错！”

　　“是没错！是没错！谁说你错了！”楚天歌拍着桌子让弟弟闭嘴，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哐直响，仿佛随时都要碎掉，但两人都没有心思搭理，楚天歌继续道：“没人不让你追求秦小姐，你把《八荒山水图》全都当嫁妆送出去也没人说你的不是，反正那对我们来说就是漂亮的废纸而已！”

　　“啊？”楚天游一下子懵了，准备好的说辞突然又噎了回去，一时间不明白大哥这到底在发什么疯。

　　“啊什么啊？你自己看看！我的天啊！”楚天歌用力拍了拍桌上的家书，也不等楚天游把信抽走，他就做痛心疾首状，苦口婆心劝道，“你要追求大小姐，好事。你要能得佳人芳心，那更是好事。老太太一得知阿东和尚子平的来意，就开开心心让他们把《北关图》取走了，还召集家族众人，商量你的嫁妆。”

　　楚天游越听越糊涂，什么嫁妆？哪来的嫁妆？谁要嫁谁？不对！大哥这莫名的火气又是怎么回事？

　　他还没问出口，楚天歌已经收不住话，脱口而出道“但你不能前脚决定追求姐姐，后脚就跟弟弟抢男人啊！咱们楚家丢不起这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