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天命》千书宰

54、汉广（七） “长华君在

　　秦让回到御霜居时，就看到不请自来的楚少爷和不知所措的叶不器在前院拉拉扯扯。

　　一看到秦让回来，叶不器惊慌失措地想拦住楚少爷，可根本拦不住。

　　楚少爷一把推开叶不器，风度翩翩毫不见外地走向秦让，道：“秦少主，你可算回来了，大小姐怎么样？”

　　叶不器绝望地捂住脸。

　　秦让还没回答，楚少爷就注意到秦让手上的食盒，整个人瞬间僵住，脸色惨白。

　　见楚天游这副失魂落魄半死不活的样子，秦让有点于心不忍，拍着他的手臂，扶他坐下，道：“大小姐有伤在身，忌油忌辣忌重口，而且还在吃药，不清楚楚少爷的食物用了哪些食材，生怕药性相克，不敢乱吃。”

　　楚天游木然地点点头，秦让从怀里掏出一份便签递给楚天游，楚天游像不识字似的拿倒了，秦让也不跟他拐弯抹角了，直接道：“这是不能吃的，请楚少爷下次避开这些食材。”

　　“下次？下次！”楚少爷回魂了，不顾风度地跳了起来，眉开眼笑道，“好好，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楚少爷殷勤地接过秦让手上的食盒，却觉得手上一轻，困惑地把食盒放桌上，一个个打开看，全都空盘了！

　　“这？”楚少爷指着盘子问秦让。

　　“秦宗主和秦夫人替大小姐尝过了。”秦让耳语道。

　　“哎呀，秦宗主和秦夫人也在！是我楚某人考虑不周了……”楚天游又惊又喜，两手空空地手忙脚乱起来，然后抓起秦让的手问道，“大小姐怎么？伤得重吗？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秦让哭笑不得地安抚他，道“还好，不伤及根本，只是最近不宜操劳。大小姐的伤势，自有秦家的医师照料，柳家的人也在，楚少爷不必多虑，有什么需要楚少爷的，我们自会派人告知。”

　　“好！好！多谢！”楚天游心花怒放，语无伦次，拉起叶不器就要告辞。

　　“？”叶不器目瞪口呆地看着楚天游疯疯癫癫地死去活来，被楚天游突如其来的捎带告辞惊得莫名其妙，“我也要走吗？”

　　叶不器问完就后悔了，秦小姐受伤了，授课只能暂停，他不走赖在这干嘛？可他真的有点承受不住楚天游这老父亲的关怀，嘘寒问暖就算了，难道还要亲接亲送？

　　就在叶不器不知如何是好时，秦让打断楚天游道，“我与叶公子还有事要谈，楚少爷先请回吧。”

　　“好的。”楚天游根本不记得自己刚才拉着叶不器就要走，爽快地放开手，拎起食盒，哼着小曲蹦着走了。

　　“他是疯了吧？”叶不器不得不承认自己没见识，真没见过这样的。

　　“应该是吧，好像比当年风来死活要离开柳家还疯点。”秦让见怪不怪地笑道。

　　“秦少主要谈什么？”叶不器整理了自己惊异的表情，问道。

　　“关于你师父。”秦让一句话就把叶不器的心勾起来了，秦让继续道，“早上宜生跟我说，布防的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你师父也没有回考槃山。这说明两件事，一，没有新的妖族死士进出寺安镇，二，你师父很可能还在柳家地界内。所以，他应该是安全的，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藏起来了。”

　　叶不器安心了不少，只要师父没有被妖族死士带到苍罗就好，但他还有一个顾虑，“那个落单的妖族死士都找到了吗？”

　　“没有。但是以你师父的身手，一个妖族死士奈何不了他。”秦让扫掉石桌上的落叶，道：“如果最后这个死士和你师父交过手，那么大概已经死了。现在宜生正派人以考槃山为中心，向四周搜寻这个死士的尸体。”

　　“为什么你们都那么肯定我师父一定不会有事？”虽然叶不器心里希望师父安全，但众人这样众口一词的笃定，让他很是疑惑。

　　这个问题让秦让很是意外，他思考了一下该从何说起，然后道：“你知道慈悲双掌吗？”

　　“就听你们说过啊。”叶不器的回答透着几分傻气。

　　“你知道通天谷吧。”秦让问。

　　“知道名字，安侍卫提过一嘴。”叶不器如实回答。

　　秦让叹了口气，决定从头说起，“柳家先祖乃真仙下凡，是天上的泰一真君自降为人，这知道吧。”

　　叶不器汗颜地点点头，除非自己没读过书，不然怎么会不知道，“他降临的地点就是这仙抚林，在这里建起水月天宫，几千年来一直作为柳家的主宅，直到三百年前被嘉乐君封印在地下。”

　　秦让欣慰地点点头，还好不是文盲，继续道：“除了这水月天宫，泰一真君还秘密留下一条通往天庭的通道，也就是通天谷。”

　　叶不器扶额道，“我以为通天谷只是个比喻，居然是真的！”

　　秦让笑道，“名字过于直白了对吧。不过虽说是通天，但只是通到泰一真君在天庭的府邸，确切的说是通到仙君府邸的万宝阁，那里收藏着创世以来泰一真君搜罗到的各种法术。凡入通天谷者，都能从万宝阁中取回一种法术。”

　　“这不就是偷？”叶不器想象自己进入通天谷的画面，立刻做贼心虚了起来。

　　秦让笑着赞同，但“话也不能这么说，这是泰一真君自己给后人留的密道，偷自己家不算偷。当然，也不能偷得太过分。所以，历来只有仙尊才有资格开启通天谷，只有仙尊本人和九大侍卫有一次机会进入。仙尊几百年才出现一位，有仙尊才有侍卫，因此迄今为止，从通天谷带回的法术非常有限。”

　　“一位仙尊加九名侍卫，历史上有……”叶不器开始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先不着急算，”秦让笑着打断他，道“这万宝阁里的法术，有一些属于真正的仙术，凡人不得掌握。因此，一旦仙尊或者侍卫从通天谷带回了此类仙术，就无法传给后人。人死则法术绝。”

　　“那样岂不是没多少能传下来！”叶不器放下手，没必要算了，他又不知道多少是不能传下来的。

　　“对，正因如此，天庭对通天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通天谷才能存在至今。”秦让继续解释，“由于进入通天谷的人屈指可数，真正能传下来的法术也是凤毛麟角，因此大多数人并不知道通天谷，或者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但它确实存在。”

　　叶不器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这话如果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他姑且可以当江湖传说听听罢了，但从秦让嘴里说出来，就是可信的。且不说秦让本人和柳宗主、三小姐的关系匪浅，就说秦家背后的沈家，那可是出过好几个侍卫，是真是假他们自然清楚。

　　秦让似乎看透了叶不器的心思，笑道，“我没想到你师父居然没告诉过你。”

　　“什么？”叶不器差点忘了最开始谈了什么。

　　“长华君在位时，只有三个人进入了通天谷。”

　　看着秦让竖起的三根手指，叶不器内心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秦让的回答没让他失望，只听秦让道，“长华君自己，顾夕辞，还有你师父柳师仪。长华君取回真火，顾夕辞带回拟妖术，而你师父则掌握了慈悲双掌。”

　　虽然有了前面的铺垫，但叶不器还是大吃一惊，更让他意外的是秦让接下来的话，“事后发现，这三种法术好像都传不下来。真火不必说，那是天火。拟妖术至今没有定论，因为顾夕辞前辈……没什么时间传授法术。而你师父的慈悲双掌，据说当时惊动了真仙下凡，要把仙术收回去。后来也不知长华君如何说服真仙，总算是留下了，但无法传承。”

　　叶不器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自己的师父来头居然这么大。

　　秦让继续道，“无双圣手柳师仪，起死回生逆果因。这虽然有点夸张，但也大差不差。一个人只要还剩一口气，只要魂魄还没有被鬼差带走，你师父都能让他起死回生、恢复如初，而他自己也获得了几乎不死的自愈能力。”

　　“那看来是我多虑了……”叶不器这才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确实有点过于大惊小怪了。

　　“你不知情，担心是人之常情。不过我们也没想到，柳师仪前辈居然什么都没告诉你。”秦让安慰他道，“既然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没有消息，那么我们认为，你师父应该是藏起来了。”

　　“他为什么要藏起来，为什么不给我个消息？”叶不器有点生气，师父这么厉害却不告诉自己，让自己瞎操心，但转念一想，或许另有隐情。

　　“我们也不知道。这也是我们想问你的，”现在轮到秦让发问，“据说你来参加侍卫选拔是你师父的意思，他有解释为什么吗？”

　　这可把叶不器问倒了，他只能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当时就挺突然的。就碰上你和柳宗主那天晚上，我们和怀玉吃着饭聊着……八卦呢，师父突然就提了这事。我本想第二天再仔细问问，结果天不亮就被师父踹下山……”

　　叶不器想了很多次，觉得自己会来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侍卫选拔，纯粹是因为自己那天晚上熬夜听故事，没睡醒就被催上路。但凡自己早一点睡，或者晚一点起，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情况。

　　虽然秦让一直都感觉到眼前这位叶公子有点稀里糊涂的，该知道的都不知道，但是听他本人亲自说出口，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顺着他的话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安心参加选拔吧，说不定选上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指的是通天谷？”叶不器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说完也不知道自己在指什么。

　　“我本来也是这么猜的，可他居然完全没跟你提过通天谷的事……总不会是疏忽吧？”一想到柳师仪前辈莫名其妙的决定，秦让也和叶不器一起头疼起来，但他还有另一件事必须搞清楚，“你师父有和你提过妖祸的事吗？”

　　“我还想问你呢，当年的妖祸到底怎么回事？我师父是无辜的吧！”叶不器反问。

　　秦让正想说什么，突然一直小松鼠跑到两人跟前来，秦让还没问它是几，这个不知道是老几的小松鼠就开口道：“柳信长老派的人正往这儿过来。”

　　“谁？”叶不器问，心道最近接触的柳家人好像有点多啊。

　　秦让没有回答他，而是严肃地摁住他的手臂，问道“妖祸的事，我们找机会再说。但有一件事我非问不可，你师父有没有在躲着什么人？”

　　“什么意思？”这个问题完全出乎叶不器的意料。

　　“当年长华君取回真火，却无法传承。你明明掌握真火，他却没有带你回柳家，你觉不觉得他在忌讳什么？”

　　秦让话音刚落，叶不器还来不及细想，门口响起一个陌生的人声，“请问，叶公子在这里吗？柳信长老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