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鹤鸣（九） “不巧，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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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闻闻这个，这个好闻。”
“可姑姑说要做成无香的。”
“大锤以前不是说就要香香的吗？怎么现在又要无香的了。”
“那都多少年以前的事了，再说她的喜好哪有个准……”
“咳咳，安侍卫回来了……”慧儿眼尖，赶紧止住姑娘们的话头。
“姑姑！”安采禾第一个反应过来。
“安姨。”杨佳盈紧随其后。
“安侍卫。”林初雨、金菊、陈恋香、谢望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
一进馨室，叶不器就听见一群姑娘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穿过游廊，只见几个姑娘围在院子里，石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姑娘们一边聊着天忙活着，一边把膏药试抹在手背上，闻过来嗅过去。其中有两个人，叶不器觉得有点眼熟。
“不要胡闹，”安长离远远地就闻到乱七八糟的香味，皱着眉头道，“这可不仅是三小姐要用，柳宗主、赵宗主、花侍卫都伤着了……”
“柳宜生！”
“赵宗主！”
“还有花侍卫！披相喜欢什么香味来着？”
姑娘们没有半点闯祸的恐慌，全都洋溢着劳动的喜悦，全然不计较天不亮就被喊来干活儿的辛苦，个个目光坚定斗志昂扬。
陪在安长离一旁的慧儿忍不住笑出声来，安长离无奈地摇头道，“傍晚前把无香版的调好，不然都别想吃饭。”
安采禾吐着舌头道“知道啦。”转头就对杨佳盈小小声道“我才不信路总管敢让咱们挨饿。”
“我先让人跟我爹说一声。”杨佳盈有恃无恐地点头。
“男子也可以香喷喷的呀。”林初雨捂着嘴低声说。
“可不，秦少主不也涂了，他是什么香来着？”谢望春偷偷用手肘蹭了蹭安采禾。
“好像是……夜来香？”
叶不器随安长离穿过拱门，姑娘们的声音渐不可闻，只有“夜来香”三个字在他脑海久久回荡。直到这时，叶不器才算是搞清楚从昨晚起就闻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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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们欢快的笑声让叶不器一事忘记了内心的忧愁，直到进入客厅坐下，才想起自己下落不明的师父，赶忙问道：“师叔，我……”
安长离打断他，“别叫我师叔，叫我安侍卫。”
叶不器心一沉，以为当年之事还有什么隔阂，却听安长离道“你师父，我大哥的‘叛逃’嫌疑还没有完全洗清，虽然我们相信披相的话，但光凭披相的一面之词不足以使世人信服。现在暴露你我的关系，就是暴露你师父的身份，对你、对你师父都不利。”
叶不器被说服了，师父身上确实还有好多疑团有待澄清，“那我师父……”
安长离知道叶不器想问什么，接过慧儿递来的茶水，沉着冷静地说，“你师父的下落，柳宗主已经派人去找了。至于他的安危，你不必担心。”
叶不器心神不定地接过茶，并没有被安长离的三言两语安慰到。
安长离看出了叶不器的困惑，继续道，“你可知无双圣手的大名如何得来的？”
叶不器摇摇头，在此之前，他只是隐约在旁人的八卦中听过这个名字，但从未听师父提起过。
“无双圣手柳师仪，起死回生逆果因。你师父救得了别人的命，更救得了自己的命。当年的事，听起来严重，但我知他并没有牵涉妖祸。”
“可是他去飞雪岭……”虽然后面的事已经澄清，但神佑十五至十七年间，柳师仪滞留飞雪岭又当如何解释？
“这个……”安长离犹豫了一下，话到嘴边却顾虑重重。
“师叔！”叶不器恳切地哀求她。
“大哥……”安长离屏退左右，缓缓道“是去救二哥的。”
“救？”叶不器一下子明白了安长离的顾虑，一个“救”字，就跟妖祸再也撇不清干系！
“救回来了吗？”叶不器问，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答案。
“不知道。”安长离的回答倒是让叶不器有几分意外，只听安长离继续道，“大哥临走前，曾来找过我，说飞雪岭的诅咒太凶险，让我留在凤和城等消息，结果……我只获知他找到了二哥，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等我忙完自己的事，回过神来，只听到世人传言大哥叛逃了……”
叶不器在心里把这半天听到的消息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然后问：“禁术的干系逃不脱，叛逃一事已澄清，那么……妖祸呢？”
安长离再次陷入沉默，指腹不住地摩擦着茶杯，眼神流露出岁月流逝也抑制不住的悲痛。叶不器不敢追问，只听得外面风声细细，远处笑声攘攘。
“一开始，根本没有什么禁术，也没有妖祸一说，”安长离闭上眼，按捺着情绪道，“只有赵家天才莫知白，破解御妖术禁锢，主动请缨降怨灵，率众奔赴飞雪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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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安长离后，叶不器独自按原路离开，途径院子时，姑娘们还在闹着，杂糅的花香似乎更浓烈了些。叶不器有心事，推辞了她们兜售膏药的盛情邀请，远远地告了个别就走了。
看着秦家的仆从里里外外忙活着，从章台正殿搬进搬出，叶不器一阵心虚，想着绕道而行，走着走着却迷了路，迎面撞上了秦让。
“秦……秦少主，真巧啊。”看着秦让脸上的伤痕还未除去，叶不器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不巧，我在等你。”秦让大方地回答。
“等……我？”叶不器听着不远处乒乒乓乓修缮章台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他心头拨着算盘记账，支支吾吾道，“刚才……那个，我，赔……不起……”
秦让愣了一下，顺着叶不器手指的方向看去才反应过来，笑道“叶公子误会了，我不是来要赔偿的。”
“哦。”叶不器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保住了为数不多的盘缠，但对秦让的意图更困惑了，总不能等在这是为了送自己回去吧，于是问道“那，秦少主……等我……所为何事？”
这下换秦让有点支吾，似乎不知道从何提起，带着叶不器往外走了几步，才慢慢吞吞说道，“叶公子怎么看待……刚才的事。”
刚才……好多事。叶不器一时间不知道秦让指的是什么。
秦让看出了叶不器的困惑，犹豫了一下，不再拐弯抹角，直说道，“叶公子知道厄灵吧？”
“哦。”叶不器豁然开朗，又有些踟蹰道，“刚才师……安侍卫跟我提了，可是我也没把握，毕竟刚才……搞得一团糟……”
修缮的声音渐渐远去，但那乒乒乓乓声还一下一下地敲在叶不器心头。
“三小姐不是说了，是真火不纯所致。”秦让不以为意地笑笑，劝叶不器放宽心，道“安侍卫应该给了你丹药。”
“倒是给了。”叶不器从怀里掏出刚才安长离给他的白玉凝露瓶，打开瓶盖，阵阵清幽的药香裹着灵气溢出，“不过，丹药从小我也没少吃。既然你们说我师父是无双圣手柳师仪，他都没能让我的真火更纯炼……我不是在质疑师……安侍卫。”
叶不器一下子把刚才当着安长离的面没说出口的疑虑都说了出来，说完才觉得不妥，赶紧捂住嘴，四下张望了一番。
秦让没有介意叶不器的直白，反而仔细想了一下他的顾虑，然后道，“或许是术业有专攻。柳师仪前辈的医术天下无双，但若论炼丹，恐怕还是不及丹道世家……”说着，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一下，道“据说，丹道的事……当年柳师仪前辈没少找安侍卫帮忙。”
秦让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解释是什么事。不过，这足以消除叶不器的疑虑。
“可是，你们不是有披相吗？他的……圣光好像比我的真火管用……”叶不器想起那个一直变换模样的少年，大概是个少年吧？
“披相失忆了，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他一直在尝试找回自己的记忆。”秦让细心解释道，“我们无法保证，如果有一天他想起自己是谁，还会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叶不器恍然大悟，心道怪不得总觉得这人有点奇怪。
“可是，如果我不行，怎么办。”叶不器终于说出了自己最大的顾虑，一直以来他都只拿真火来烧烤，从没想到有一天要担此大任，“如果，我压不住厄灵，帮不上三小姐，辜负你们的期待怎么办？”
叶不器看着秦让，只见秦让眼里没有意外，没有威压，没有劝诱，只有……理解。
只听秦让缓声说道：“你不是一个人，我们从没说过要你一个人承担这件事。况且，是我们需要你，是三小姐需要你。”
叶不器的心稍微定了定，但还是觉得事发突然，事关重大，不敢贸然承诺什么，如果可以，他真想找师父商量商量，他不由得喃喃道，“我师父到底去哪里了……”
“宜生已经派人寻找。他们人多，总比你一个人找，更快点。”
刚才安长离也劝他不用担心，虽然有些传闻对他不利，但他从未与人结怨，更不用说这世上多的是求他治病救人的人。再说，要论自保，谁也比不上他。
但一想到那些妖族死士，叶不器还是放心不下，道“不是还有一个妖族死士没有落网吗？安侍卫说妖王派他们潜入是为了把我师父带走，我师父会不会……”被带到苍罗去了？
“不会。”秦让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你师父能徒手生擒两个死士，没有理由被这落单的抓住带走，况且现在边关重防。就凭一个妖族死士，要想悄无声息地把你师父这样一个高手带出去，做不到。”
叶不器没有吱声，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雅庐门外。看着这重重守备，叶不器恍然大悟，问秦让道，“三小姐给我放行，还有这些守卫，不是因为我师父的关系，而是为了我的真火是吗？”
秦让缓缓地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秦让艰难开口道，“若是叶公子感到为难，那便不必勉强。三小姐那边，我会去沟通……”
看着秦让脸上那宽慰的笑容，叶不器心里突然一阵发酸，忍不住开口道，“可是，没有真火，你们怎么办？”厄灵二字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我们，会继续想办法。”秦让似是在安慰他道，“本来叶公子的真火就是个意外之喜。就算没有遇见叶公子，仙英大会还是会召开，三小姐还是会成为仙尊，我们也会竭尽全力压制厄灵。”
面对秦让的坦然和决绝，叶不器心里反倒有几分埋怨自己优柔寡断，他正想说什么，却见雅庐有个生面孔探头探脑。
秦让顺着他的眼神望去，话锋一转，道“如果叶公子想去寻找师父的下落，只管派范礼贤来告知我，秦家愿尽绵薄之力。”
“那岂非太过麻烦了。”秦让越是客气，叶不器就越是不好意思。
“不麻烦，当年的事尚有很多疑团没有解开，如能得到尊师当面解惑，秦某感激不尽。”
叶不器正奇怪秦让怎么突然换了副腔调，却见那个生面孔已经迫不及待地向他走来，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
“既然有客来访，那我先告辞了。”
不待叶不器留步，秦让已经转身离开。
叶不器其实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当年的事众说纷纭，但幸存的亲历者却不多了。安侍卫虽然和自己的师父有结拜之交，但只知道师父离开前的事，此后只有一封没有后文的书信。而秦让的父亲却是亲历了第二次妖祸，从飞雪岭血战归来的，或许他们知道一些安侍卫不知道的事。
思及此，叶不器不禁暗骂自己错失良机，又有点怨恨秦让那么客气干什么！明明这是他自己家，还每次送到门口就走，就不能进屋多说两句吗！
叶不器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的邪火无处发泄，只能迁怒眼前这个陌生人，于是语气不善地问：“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鹤鸣（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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