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天命》千书宰

34、鹤鸣（三） 秦让到底要

　　叶不器还没想好怎么应对，秦让已经从他身后走上前，余光看了他一眼，然后对花时道，“花前辈，好久不见。”

　　“这不是秦让吗，长这么大了……”花时话没说完，嘴就被披相递来的烤肉堵住，邪魅不起来了。

　　“不知三小姐大驾光临，只是为何会到这荒郊野岭上来……”楚天游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境下见到三小姐，一边不失礼仪地打招呼，一边飞快地回忆刚才自己的言行举止有无不妥之处。

　　“来吃烤肉。”三小姐把吃完的骨头往地上一扔，站起身道。

　　楚天游震惊地看了眼路青山，内心无力地大喊：他说的居然是真的，虽然只有一半是真的。

　　路青山还是那副一板一眼的样子，但楚天游总觉得他的眼神中有股得意的笑意。

　　“都巡视完毕了吗？”三小姐问秦让。

　　“完毕了，尸体也已收敛完毕，并无发现其他异样，除了……”秦让的目光略过偷猎的叶不器等人，指着地上抽搐着的众人。

　　“中了幻术，送去医治。”三小姐围观了全过程，不需要秦让多解释，直接吩咐路青山道，“派几个人留守，其他人随我离开。”

　　路青山立刻带人收拾地上又哭又笑的众人，秦让回头看着叶不器等人道，“诸位，随我走一趟吧。”

　　“不行！”叶不器转身指向身后的夜色，焦急道：“贾仁还没回来，我们走了，他找不着我们怎么办！他没有玉令，通不过禁制怎么办！”

　　路青山的动作一滞，秦让直视叶不器的眼睛，沉声道：“我们已经找到他了，有些事需要核实一下，等核实完毕，你就能见到他了。”

　　路青山背对着他们，一言不发地指挥着手下的人。

　　叶不器还是不放心，道：“他身上有伤……”

　　秦让眉毛一挑，随即神色如常道，“我们知道，柳家已经派人查看。”

　　柳怀玉在披相挽留的目光下把篝火扑灭，安慰叶不器道，“既然秦少主都这么说了，肯定没事的，你就放心吧。”

　　“此地不宜久留，叶公子，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一想到自己刚才差点也中了幻术，楚天游就感到心里发毛，尽管叽叽喳喳的披相让花时温和了不少，但他毕竟是魔族。地上枯死的草木仍旧透露着一股鬼气森森的邪气。

　　“我们已经把他带走了，你留在这里也等不到他。”见叶不器还在迟疑，秦让补充道。

　　话已至此，叶不器不再坚持。

　　夜色下，路青山带人开路，三小姐、罗刹、花时和披相并排走着，后面跟着秦让，柳怀玉、叶不器、楚天游和江海德紧随其后，在他们身后，一众秦家子弟断后。

　　三小姐正经完了，看着花时两手空空，又看了看披相两袖清风，三小姐伸出手道：“我的水蜜桃呢？”

　　罗刹有样学样，也伸出手，道：“我的哈密瓜呢？”

　　花时拍了拍披相的头，表示不用继续投喂了，然后板起脸来对三小姐和罗刹道：“让周若清给你们带，他们人多。况且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离开紫陵关了。”

　　三小姐一撇嘴，不高兴道：“走那么急干什么！”

　　花时完全不邪魅了，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嘴脸，道：“还不是你在催！谁让你提前出发！”

　　“披相，你都吃到了吗？水蜜桃和哈密瓜哪个更好吃。”三小姐不理花时的埋怨，问披相道。

　　“我觉得，”披相歪头思考，花时住嘴了，三小姐和罗刹屏住呼吸，连叶不器等人也忍不住期待他的回答，披相道：“我觉得苦瓜最好吃。”

　　“什么？”三小姐和罗刹齐齐惊呼。

　　“你就不喜欢甜的吗？”换成三小姐苦口婆心劝他。

　　“我已经够甜了，不需要更甜。”披相一脸真诚道，然后看向花时，花时熟练地点头。

　　“你不知道吃苦的反而会显得你更甜吗？”罗刹一本正经道。

　　披相“咦”了一声，看向花时，花时道：“别听他胡说。”

　　一想到贾仁已经安全回到仙抚台，叶不器悬着的心也放下了，至于冒充楚天游随从的事，本就是随口一说，看秦让的样子也不想是要追究，他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叶不器看着前面几人这么闹着，和自己想象中的三小姐、罗刹、侍卫完全不是一回事，压低声音问柳怀玉道：“仙尊就是这样的吗？”

　　柳怀玉同样低声道：“我也是第一次见三小姐，你不如问问那个货真价实的仙尊后人。”

　　楚天游安静地听着前面几人的对话，突然想起大哥给的情报里提到过水蜜桃，好像还有个什么瓜果选美……他当时草草扫了一眼，没有留意，没想到居然是有用的情报！

　　楚天游正琢磨着回到醉月楼就给大哥去信，多打探打探这个瓜果选美的事，两人的窃窃私语却飘进了他的耳朵里，他立刻凑过来，欲盖弥彰地用那扇什么声音都遮不住的折扇捂住嘴，道：“嘉乐君不是这样的，至少正史里记载的不这样。”

　　“野史呢？逸闻呢？”这才是柳怀玉最感兴趣的。

　　“主人说你就是看野史看傻的。”一只小松鼠从叶不器左肩探出脑袋。另一只从右肩冒出来。

　　“你们怎么还在？！”柳怀玉被打断，好不恼怒，但又不好对两只松鼠下手，只能把账都记在柳风来身上。

　　“你们还不回风来身边去吗？”秦让不知何时回过头来，略有警告意味地说道。

　　两只松鼠炸起了毛，叶不器本想给他们顺顺毛，谁知两个小东西识趣地跑了。

　　叶不器本来以为秦让会追究他拐跑松鼠的责任，没想到秦让又一言不发地默默往前走。

　　叶不器松了一口气，和柳怀玉、楚天游眼神交流了一下，一路上不再说话。

　　回到仙抚台，夜色正浓，大部分人都已经就寝，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才没有引人注目。

　　叶不器本想告辞，因为思齐苑往另一条路走，和其他人并不顺路，谁知秦让却拦住他，表示还有事情需要他配合。

　　“什么事？”楚天游一个激灵。今晚的事一桩接一桩，给他带来的震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路青山等人杀妖姑且算是尽忠职守，三小姐女扮男装跑到荒郊野岭吃他们的烤肉也可以视为仙尊微服私访的小癖好，魔族侍卫花时属于长华君的历史遗留问题……唯独这个叶公子，居然无惧魔族的幻术，还能护住其他人、和花侍卫打得有来有回。

　　相比之下，他一开始心疼的被醉汉踩碎的白玉错金玲珑碗反倒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事。

　　他现在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叶公子很有兴趣，正想趁着兴头好好结识一下，没想到却被秦让横插一手，他内心的恼怒不亚于惊愕。

　　“与楚少爷无关。”秦让也是一副无可奉告的姿态。

　　叶不器也想不通，如果不知道柳家早给自己放行，他可能还担心自己被当成潜入的歹徒抓住，可这个问题早就解决了。

　　自己跟秦家无冤无仇，之前在考槃山上的冲突也当场澄清是误会一场。

　　贾仁的事，秦让的态度也很明确，无需挂怀。还能有什么事需要他配合呢？

　　想来想去，应该和秦家无关，秦让只是奉命行事。叶不器看到走在前面的三小姐，想到了柳宗主。

　　于是，他想起了一件早就该问的事情，但他没有问秦让，而是转向柳怀玉，悄悄地问：“师父怎么样？他见过柳宗主了是不是？他们见面时你有没有在场？师父怎么说服柳宗主通融的？”

　　柳怀玉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这件事，宗主会亲自和你说。”

　　“果然。”叶不器这下心里有底了，心猜肯定要谈师父的事。自从那天师父突然让自己参与侍卫选拔，急急忙忙催自己上路，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就隐隐觉得自己的师父不一般，说不定归隐前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连柳宗主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但算算年纪好像也不对，柳宗主并不比自己大多少，他怎么能和柳宗主有瓜葛，难道是柳家其他长辈？

　　叶不器正思绪纷飞，一行人已经走到醉月楼，楚天游和江海德不好再跟着，只能告辞。看着众人远去，楚天游命江海德跟上探查，自己则回到造化阁等消息。

　　常宁居和醉月楼也就拐个弯的事，所以柳怀玉也很快告辞。

　　正当叶不器狐疑秦让要把他带哪儿去，秦让却单独带他拐进一个小树林。叶不器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空气中隐隐又飘来那股香气。

　　叶不器突然灵机一动，心想这不会是胭脂的味道吧！秦让到底要带自己去哪里！他看起来明明像个正经人啊！

　　正当叶不器慌乱得不知所措时，一座雅致的小院出现在眼前，柴扉上的牌匾简单提着“雅庐”二字。

　　叶不器这才冷静下来，想起今天早晨范礼贤曾和自己提过，自己当时拒绝了。但现在一看这清幽的环境，倒是觉得等秦家要查的事查完了，不如让贾仁也搬过来住，这里可比那人来人往的思齐苑清静多了，适合他养伤，而且离醉月楼和常宁居都不远。

　　只不过，这里的守备似乎有点过于森严了吧！

　　只见穿着灰白色外袍的秦家门人和穿着绛紫色云纹袍的柳家子弟交错把守，明卫至少十来人，还不知道有没有暗卫。

　　这是什么待遇！？

　　秦让不慌不忙地和守卫点头示意，一边视察守备情况，一边把叶不器往主屋的方向带。

　　推开主屋的门，秦让一挥手，室内蜡烛燃起。叶不器探头瞧了瞧，倒是日常所需一应俱全，规格比思齐苑的客房高了不少。

　　叶不器站在门口不敢迈进去，生怕门一关，他就成了阶下囚。虽然这等程度的守备倒也关不住他，但他也不能大开杀戒啊。

　　他回身看着这帮守卫，弱弱地问秦让：“秦……少主，这是？”

　　“对了，还不知该如何称呼你，”秦让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第一次见你，你说你是考槃山上的散修，姓叶。但是你却以贾仁随从的身份进入仙抚台，自称姓孙。刚才好像又说是楚家的随从，这次又姓什么？”

　　叶不器一事语塞，该来的还是来了，只能硬着头皮道，“叶，叶，我姓叶，都是误会，都是意外。我是好人！秦少主要相信我！”后两句话指的是这过于兴师动众的守备。

　　“哦？不是高人吗？”秦让做惊讶状。

　　“啊？”叶不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上次交手时自己的胡说八道，赶忙澄清：“不是了不是了，已经不是了。”

　　秦让浅浅地笑了一下，知道叶不器为何急急自称好人，道“叶公子不必多虑，这些守备，是来保护你的。”

　　“我？”叶不器从没觉得自己这么金贵过，也没觉得自己这么柔弱过。但这些人来都来了，看样子也不是那么容易请走的，再看秦让不容置喙的神态，他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叶不器进屋了，秦让也就不再多留，正欲告辞，叶不器却喊住他，道：“秦少主，贾仁的事如果问完了，麻烦告诉他来这里找我，多谢！”

　　站在屋里的叶不器挡住了烛光，影子罩住站在门口的秦让身上，树影重重叠在他身上，把他的面目全都笼罩在黑暗中。他就这样站了一会，没有做声，然后转身离开。叶不器只当他默认了。

　　叶不器交代完毕，安心地关上门，没留意到屋顶上立着一个阴冷的身影。

　　守在院内的李秋溟看着屋顶那邪魅的女子，问一旁的柳夕惕道，“那是谁啊？”

　　柳夕惕略有迟疑地回道：“是花侍卫带来的人，好像叫氏魅。”

　　“花侍卫带来的？魔族吗？”

　　“看样子是的。”

　　江海德躲在树丛后，直到秦让走远才现身。雅庐的层层把守着实惊到了他，心想还好小四爷命自己跟来，看来这个叶公子确实值得注意。

　　然后，他借着夜色的掩护，匆忙赶回醉月楼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