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鹊巢（八） 这不是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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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捡必有扔。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在关于三小姐进柳家的众多传闻中，最早和最广的版本用的都是“捡”这个字。
楚天游不是没有疑惑过，赵家好歹名门，不至于连个三胎都养不起。
虽说三小姐天生恶疾，可毕竟是老宗主亲闺女，不救一救吗？
况且，后来赵问心不是成为长华君的侍卫了？找柳家帮忙医治一下很难开口吗？
何必多此一举，先扔掉再让长华君捡走？长华君很闲吗？成天蹲在路边捡孩子？
而且赵家有什么把握三小姐一定能被柳家人捡走救活？
除非，他们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真的要她死！
这个想法让楚天游冒出一身冷汗。
他不是没有困惑过，也不是没有打探过，但楚天歌送来的消息越多，他就越困惑，最后只能作罢。
可经谢辰这么反复提及祥瑞，又有一个问题涌上心头。
赵家凭什么不要这个孩子？难道三小姐出生时没有祥瑞吗？
难道，真没有？
楚天游瞪大眼睛看着谢辰，不敢说出心中的猜想。
“楚少爷果然明白人，一点就通。”
楚天游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好话难听，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没有祥瑞，三兆就不齐。三兆不齐，就不是仙根。不是仙根，如何奉为仙尊？不是仙尊，那么眼下这群英毕至的盛会又是在干什么？
“这……这没道理。可是，灵钟……”对，还有灵钟呢，灵钟长鸣七日怎么解释？
“我们谢家在仙门也算有点人脉，后来多方打探，始终没能从赵家和柳家人嘴里问出点什么。”谢辰知道他在困惑什么，但没有接过话茬，而是继续自顾自道，“他们越是避而不谈，就越说明有问题，实在不行编一个也好啊。”
说到这儿，谢辰停下来，喝口茶润润嗓子。楚天游风度翩翩地笑着吩咐阿东添茶，心里暗骂：渴不死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
谢辰终于又继续下去，“他们没有编祥瑞搪塞，或许是因为疏忽大意，也或许是因为有所顾忌，想撇清干系。”
他又喝茶了！还吹一吹？你这么怕烫吗？楚天游不知自己的风度还能把持多久。
谢辰继续，“后来，我无意翻看了天象志，发现三小姐出生的那年，有记载，出现了日食。”
“这……”楚天游话到嘴边，不敢说出口。
“这不是祥瑞，这是灾异！”谢辰平平淡淡的话，像重锤一样锤在楚天游心头。
“可是……”这毕竟是谢辰的猜测。
谢辰突然话锋一转，道“当然，也可能是我搞错了，毕竟我也不知道三小姐是哪天出生的。若非赵家欲盖弥彰，我也不会这样猜。一个日食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楚天游真的有点端不住了，犹豫着要不要叫人把这个谢辰扔出去。
谢辰继续道，“楚少爷可知三小姐得的是什么病？”
“咦？”虽然谢辰这副卖关子的样子真的很可恨，但楚天游还是眼巴巴看着他，盼着他讲下去，顺着他的话，道“不知道。”
“神魂不齐，夜啼招鬼。”
一听就不简单，但真没听说过。
楚天游又忍不住想，楚家真是离开仙门太久了！但还是按捺住愁绪，继续问道“这是什么病？”
谢辰换了个姿势，没有喝茶，继续道，“楚少爷可有听说过，长华君失踪后，三小姐旧疾复发，抱病静养好多年？”
“对，直到三年前。”
“三小姐五岁进柳家，十岁的时候长华君下落不明。也就是说，长华君亲自过问，柳家举全族之力，治了五六年，没治好。长华君一不在，就复发了。”谢辰顿了顿，让楚天游想了想，然后继续道，“柳家费这么大心思都治不好。只能说明，这不是病，是命！长华君不是在给她治病，是在给她改命！”
命？天命？仙根？仙尊？仙英大会？
楚天游仿佛看到一个巨大的网，把所有人都罩住，撒网的人正是那个下落不明的长华君……这个想法把楚天游吓得差点坐不稳。
他定了定神，气息不稳地问道，“什么命？”
他生怕谢辰回答“天命”。如果天命可以这么操作，那么整个柳家，整个仙门，整个九玄大陆的根基就全都动摇了。
“你知道厄灵吗？”谢辰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几封信函，放在桌上，等着楚天游的回应。
“不……不知道。”楚天游被这个陌生的名称打断，已经没有力气震惊了，语气反而平缓了下来，倒是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
“厄灵是集天地恶念之大成的命格，天生吸引恶，招惹恶，尤其吸引凶煞厉鬼。厄灵可以驾驭怨魂野鬼，甚至召动地府冥兵，但终将被恶念吞噬，变成毁灭生灵的凶煞邪神。”
“不对，”楚天游不信，“这种事长华君难道不知道吗？为什么……”
“长华君何许人也，他盖世神通，又有真火傍身，能化煞除鬼，能度化怨魂恶念，”谢辰越说越激动，手紧紧握着扶手，猛地探身到楚天游面前，“他在的时候，厄灵翻不了天。可他不在了！真火失传了！再也无人能够压制厄灵。柳宜生却不敢推翻当年长华君的成命，还将厄灵奉为仙尊！就凭他！他兜得住吗？”
“可现在不还好好的吗？长华君都失踪十年了，这十年不也没出事吗？或许……只是……”
“你看看这个再说吧。”谢辰把刚拿出来的信函往楚天游这里推了推。
“这是？”
“赤方大陆带来消息，”谢辰对楚天游惊异的眼神不以为意，道“谢家百晓堂的情报网早就遍布各个大陆。赤方大陆也有一个厄灵，已经被恶念吞噬……赤方，已成炼狱。”说到最后，谢辰弱不可闻地长叹一口气。
楚天游摁住信函，迟疑着不敢打开，不敢置信地说道，“柳……柳宜生难道不知道吗？他凭什么敢……”
“或许他以为他倚重的人兜得住。你没发现从长华君到柳宜生，对秦家都过于恩宠了吗？”
谢辰一句话戳中了楚天游的隐痛，还有什么能比一个如日中天的新贵，更能刺痛落魄的楚家？
“你是说……秦让？”楚天游又想起来方才提到的关于秦让的事，他还隐隐记得，秦让早就是三小姐的侍卫了，“靠他？”
“你不妨先看看这个，再做判断。”谢辰留下情报，信步离开，独留楚天游双手颤抖地一页页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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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让站在万栖宫的章台上，举目四望，整个仙抚台尽收眼底，远处群山险峻，曾经辉比天庭的水月天宫就被掩埋在万壑群山之下。
再过两日，三小姐将莅临章台。
下月初，参与仙英大会的仙门子弟将在万壑群山的禁制中逐鹿桂冠。
秦让记得小时候刚来的时候，仙抚林的鸟兽比人还多。
从濮城到玉京，年幼的他以为这不过又是一次平平无奇的搬家。
只不过这一次搬家前，有一点小小的奇遇。
那天，他和萧竹生在院子里玩耍，失手降下几道雷。
往常这种事虽然时有发生，可是那一天，有几位修仙者正巧从那片天空御剑飞过。
于是，一行人与他降下的雷撞了个正着。
年仅五岁的他吓坏了，以为闯了大祸，急忙跑去找爹娘。
可爹娘还没找到，一片金灿灿的祥云从天而降，一个身穿绛紫云纹袍的仙人从烈焰般的霞光中走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身边跟着一个略带邪魅之气的男子。后面还有一众随从。
仙人问“方才是你召的雷？”
看着这张温润慈悲的脸，他忘记了害怕，点点头。
仙人问“你叫什么？”
他答“秦让。”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仙人就是仙尊长华君。那个两眼贼溜溜打量他的小姑娘是三小姐。而那个随从，则是魔族出身的仙尊侍卫，花时。至于罗刹，当时还被关押在天诰城的地牢里。
秦让漫步往章台正殿走，看着家仆门人穿梭而过。
离开的这几日，章台已经打理得有模有样，曲水流觞，繁花似锦，金砖铺地，金柱威严。案几陈两侧，宝座置地台。
章台仿照宴息宫主殿设计，但规制略低。
止步地台前，秦让仿佛听到满堂窃窃私语，恍惚间回到第一次进入宴息宫主殿的场景。
那天，长华君把他从濮城的秦府带走，带到灵钟前。他不知道众人在期待什么，只记得一片死寂。环视众人，有失望的，有叹息的，有庆幸的，有疑惑的。
然后，他随父母来到宴息宫，看到长华君高坐主殿宝座之上，指了指他，又指了指一旁有样学样的三小姐，说，以后你就是三小姐的侍卫了。地台另一边，一张小脸如释重负。后来秦让才知道，那是柳宜生。
小小的秦让低着小小的头，随父母千恩万谢。
他记得，那是最愉快的一次搬家。那时他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搬家了。
一晃十几年，濮城秦府已经从记忆里淡去，玉京仙抚台才是他的家。而仙英大会的召开，让他意识到，玉京真正的主人要来了。
秦让抬头，看着宝座，想起长华君，想起灵钟。想起相柳，想起赵家，想起四座拍案、千夫责难。
然后，他又想到柳宜生，想到三小姐，想到秦家的今天，想到了当年长华君倚在辇上，漫不经心地将掌中的真火捏成莲花，飞舞的莲花缓缓展开，瞬间将被三小姐吸引而来的厉鬼烧成灰烬。
秦让凝视高台良久，不敢再往前迈步，收敛了灵光，转身向外走，把路青山唤到跟前，道，“明日，我要见那位叶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鹊巢（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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