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鹊巢（六） 红尘忘了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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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自己家像做贼一样。”
秦意如看着玉京的天空缀着落落晨星，看着熟悉的仙抚台从地平线升起，顾不得内伤隐痛，甩开亲爱的爹娘和弟弟，如飞燕般御剑先行，似归鸿般翩翩落地。其他三人紧随其后。
众门人分立两旁，萧竹生、路青山、柳风来早已等候在丹墀，倦容难掩喜色。
秦啸鸣摸了摸萧竹生的头，拍了拍路青山和柳风来的肩膀，示意萧竹生跟自己走，然后与沈令君回到百川峰。
秦意如和秦让边走边听路青山和柳风来汇报，然后秦意如把柳风来打发走，携等候的侍女一同回晴雪斋，秦让则带着路青山回到御霜居。
众人各自散去后，破晓的第一缕光才半掩着朝霞，迟迟照亮大地。
众宾客还在睡梦中，没人看到秦家人星夜归来，正如无人意识到他们离开过。
马蹄声混入早市的喧嚣，生面孔没入街坊的问候。
盛会将至，玉京百姓早已对这些风尘仆仆、行色匆匆的旅人见怪不怪。
仙抚台若无其事地开启了一天的作息，很快迎来了今日的第一位宾客。
谢家，百晓堂，谢辰。
醉月楼内，一众人等照着往常的作息起床，但又不像在晋兰老宅有那么多事情做，都越发无聊了起来。
小厮们无事可做，就想着去串门聊天。可惜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他们在楚家耳濡目染都是些生意经，而来宾都是仙门众人，所谈皆是修仙之道。
不到半日，小厮们就发现自己在这儿格格不入，于是怏怏地回到醉月楼。
前日有萧竹生作陪，楚天游畅行无阻。
昨日他带着江海德和尚子平闲逛，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个局外人。
江海德和尚子平都是楚家重金招揽来的高手，在仙门也算颇有名气，即使换了东家，遇到旧识也照样聊得有来有往。
他这个做主人的反而查无此人。
楚天游不想听那些虚情假意的“久仰”、“幸会”，于是今日干脆闭门不出，让江海德和尚子平单独出去打探消息。
楚天游仰头长叹，重回仙门是他一意孤行，虽然此举获得全族鼎力支持，但此时他也有些迷茫。
如此兴师动众、大张旗鼓地前来，落得这冷冷清清的局面，值得吗？可是三百多年了啊，楚家就他一个人炼出了金丹，不闯出点名堂来，他不甘心。
楚天游走到案前，摊开卷轴，准备提笔作画。
在家时，日日不忘练习这基本功，来到玉京这些日子反而有些怠慢了。
楚家仙法，全靠这一笔在手。
三百多年前，楚家先祖楚成渊不过只是一个行走江湖的卖画郎。
一日偶然路过新都天诰城，突然灵钟长鸣。
这个守护天命的柳家向这个惊恐的青年打开了大门。
不问出身，只认天命。
昨天还一文不名的卖画郎，一夜之间被迎为仙尊，侍卫听命，柳家辅佐，直到飞升成仙。
突如其来的天命把这个无名小卒砸得晕头转向，嘉乐君直到飞升前夕都有点浑浑噩噩，既没有像平武君沈存念那样一战划疆，也没有像启明君柳惟时那样扶天开地，而是成天游山玩水、吟诗作画，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改造新都。
也因此，后世之人对嘉乐君颇有微词。
自从掌握楚家仙法，楚天游苦练功法之余，还遍读楚家留存的史籍。
尽管嘉乐君在位期间乏善可陈，但那些年也确实太平无事。
边疆有战事，但不多，沈家世代镇关，拒敌绰绰有余。混沌之乱已经平息，禁制自有柳家镇守。没有天灾人祸，也没有外患内忧，不纵情享乐，难道要惹是生非吗？
可世人总偏爱那些开疆拓土的丰功伟绩，小瞧波澜不惊的细水长流。
而嘉乐君飞升后，楚家一蹶不振。曾经繁盛一时的楚家，后人竟然一个金丹都没有，楚家仙法沦为废纸！
楚家不是没有努力过，但越努力越心酸。与其继续留在仙门当笑柄，不如放弃修仙重操旧业。
于是，仙尊后人楚家销声匿迹，经商世家楚家崭露头角。
仙门中不再提起这个昙花一现的幸运儿，楚家也早已放弃妄想。
谁曾想，几百年后，楚家四少爷楚天游，不理家业不识货，不务正业不盘账，成天在先祖的故纸堆里摸爬滚打，居然自己炼出了金丹！
楚家沸腾了！楚家犯愁了！楚家已无人懂得修仙，只能砸钱！砸钱！再砸钱！
仙门百家又笑了，说这楚公子的金丹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楚天游不服！正不知如何是好，柳家突然昭告天下，择定嘉日召开仙英大会，选拔仙尊侍卫。
楚天游熟读历史，知道历代侍卫都是仙尊亲自挑选的，即使是嘉乐君这个门外汉，柳家的意见也只是参考，选人用人全凭仙尊定夺。
而前任仙尊长华君更是挑挑拣拣，直到他失踪前，只任命了七大侍卫，尚有两位空缺。
虽然搞不明白柳家为何改例，但这能让楚天游省掉很多毛遂自荐的烦恼，有望一步到位重回仙门顶峰。
这等好机会楚天游自然不肯放过，于是赶了个大早乘兴而来。没想到自小众星拱月的他，短短两日就体会到从未有过的落寞。
正当楚天游多愁善感之际，小厮来报，谢家公子谢辰，请求拜见。
楚天游画笔一滞，心思飞转。
谢家，他是知道的。当年嘉乐君座前九大侍卫，几百年间基本都没落了，只有谢修文的谢家子孙不息、英才辈出，谢家一手建立的百晓堂在仙门站稳了脚跟，最近几十年更是风生水起。
虽然楚天歌送来的情报鱼龙混杂，但楚天游还是注意到，谢家将派人参加仙英大会。
昔日主仆分明，今日同台竞技。楚天游还没想好如何打交道，对方却先行一步登门拜访。
楚天游放下笔，吩咐道“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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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雪斋。侍女们打闹着伺候着大小姐。
沐浴更衣完毕，秦意如一头扑进大床里，却被绷着脸的左澜一把翻过来，好一顿把脉。
“沈家和柳家的医师都诊治过啦，没事啦。”秦意如像个大孩子，叫嚷着把手往回抽。
虽然她在外人面前是大小姐，但在左澜面前永远摆不出大人的架子。
左澜一脸嫌弃地扔掉她的手，道“柳家的方子我看过了，药不能停。没好全之前，不可以再大动干戈。管他什么赤橙黄绿青蓝紫鲸……你都给我悠着点。对方反抗，你就放手……一个破妖，有什么好执着的。”
秦意如唯唯诺诺地点头，心里说“才不呢”，嘴上连说“好的”，生怕左澜再叨叨，赶紧问“这几日有没有什么大事？”然后对外头喊，“巧莲，把这几日抵达的宾客名册拿给我看看。”
左澜看着秦意如这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知道多说无益，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道：“还能有什么事？差人送去紫陵关的信报你是没看吗？就那些事。”
秦意如缩了缩头，耍赖式地咧咧嘴，接过白巧莲递来的名册，认真看了起来。
左澜见状，不跟她胡扯，交代白巧莲看好大小姐，就到后院盯着下人煎药去了。
秦意如一个个看下来，宾客大多是这两天到的，有些打过交道，有些只听过名字，突然眼前一亮，“杨家和安家已经来了？这么早！”
“他们消息最快了，咱们前脚得知三小姐要提前来，他们后脚就到了。说不定三小姐做决定的时候，安采禾就站在旁边呢。”白巧莲坐在一旁，抿了口茶，吃了个杨梅，“不过这两天只看见采禾和佳盈到处玩，杨公子倒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估计又在给三小姐造什么玩具呢吧。”秦意如半倚着，手上继续翻看着名册，头一伸，嘴一张，白巧莲也挑了个杨梅给她。
“杨家也是好玩，一年到头啥事都别干，净忙着给三小姐造玩具。”白巧莲伸着手指，在果盘里挑了起来。
“三小姐想一出是一出，杨家也只能跟着团团转。就说这次，说提前就提前，沈家全乱套了。”秦意如用下巴指了指枇杷。
“咱们也没好到哪里去。”白巧莲嘴不停，手不停，又剥起枇杷来，“你是没看到竹生和青山累成什么样了，还有风来那群小松鼠，都没力气耍嘴皮子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秦意如背对着窗户勾勾手指，“出来吧。”
“是，大小姐。”一只松鼠从窗户上一跃而起，飞到桌子上。
“你是哪个？”秦意如示意白巧莲给它两个花生。
“我是师旷。”师旷抱着花生啃起来。
“你来干嘛？”秦意如合起名册，把名册顶在师旷头上，正要放手，师旷的尾巴都炸毛了。秦意如笑笑，把名册拿走，不逗它了。
“禀大小姐，您吩咐过留意那位楚少爷，嚼嚼嚼，”师旷吃完一个花生，人模人样地擦擦嘴，道，“我刚看到谢辰谢公子去拜访他。所以前来禀报。嚼嚼嚼……”
“谢辰？谢家……他们怎么会……”秦意如用名册敲着脑门，突然想起两家的渊源，“也对。”
秦意如一骨碌坐起来，对师旷说，“知道了，你去吧。”
“好嘞。”师旷欢快地抱起两个花生，跑了。
“这个楚公子我知道，架子好大呢，带了好多人，还让竹生作陪……”白巧莲拿起被师旷打断的枇杷，有点犹豫，秦意如张嘴，白巧莲投喂。
秦意如吐出核，丢到盘子里，站起身，准备穿戴，不以为意道，“仙尊后人嘛。”
白巧莲擦了擦手，伺候小姐装束，道“据说他是什么仙法的传人？”
“对，楚家的造境术，号称‘丹青在手，万物化有’，能挥笔成真，堪比造物主。”
“这么厉害？”
“不过当年嘉乐君飞升后就失传了。我也不知道这位楚少爷掌握了几分。”秦意如穿戴好，拿起佩剑，对白巧莲道，“咱们瞧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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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谢辰，楚天游久久回不过来神。谢辰带来的消息用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而是可怕！太可怕了！
楚天游回忆起这几天见到的仙门众人，一个个气定神闲、谈笑风生。他想不通，这么大的事，是只有自己不知道？还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柳家居然隐瞒不报！长华君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柳宜生又在干什么！？
那些耸人听闻的传言难道都是真的！？
楚天游越想越心惊，连日来即使遭到冷遇，他也不曾想过放弃，但此时，他竟然萌生了离开的念头。
可是，如果谢辰说的都是真的。跑，有用吗？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去呢？天地之大，何处能幸免？
再看这热火朝天的玉京，这盛会难道就是九玄大陆的丧钟吗？柳宜生啊，你是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怎么办！怎么办！楚天游急得团团转，阿东喊了他两声都没听见。随后响起一阵陌生的女声“楚少爷，可是打扰了？”
楚天游闻声驻足抬头，看见戎装映着日辉，青丝卷着微尘，门洞勾出倩影，红尘忘了喧嚣。万物无声，只剩心跳。噗通。噗通。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鹊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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