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天命》千书宰

102、棫朴（十） “我是要死

　　一见此情此景，仙抚林瞬间炸开了锅，有叹息的，有惊呼的，有眼红的，有困惑的，总之议论纷纷。

　　有人羡慕不已，“这唐少功运气也太好了！怎么就让他捡了这便宜。”

　　有人痛心疾首，“师兄刚才跑得太快了，要是多等一会儿，说不定这便宜就落他手里了！”

　　旁人劝他，“谁能想到秦让又折返了呢！而且是他怀里的那个少年先把相柳的毒液耗空的吧。”

　　有人不明所以，“那个少年是哪家的公子？怎么好像没听说过？”

　　有人心直口快，“我知道，我知道，姓叶，是个散修，好像是和楚少爷一起的，我见他住在醉月楼。”

　　有人好奇追问，“楚少爷的人怎么和秦少主这么亲近？”

　　有人故作神秘，“听说楚少爷在追求秦小姐呢！”

　　有人不屑一顾，“这又有哪门子关系？”

　　有人语出惊人，“据说楚少爷、秦少主曾经为这个叶公子大打出手！”

　　“什么！？！？”

　　***

　　心有余悸的唐少功跟着稀里糊涂的柳宜生离开热浪滚滚的万壑群山，在明室经过简单的医治后，喝下手足无措的柳怀玉送来的汤药。

　　要不是出于对柳家的信任，柳怀玉那躲躲闪闪的眼神简直让唐少功怀疑药里下了毒。

　　“你，你……慌什么。”柳宜生强装镇定地说道，可惜手里端着的杯子出卖了他，哐当直响。

　　“我……我没有。”柳怀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此前是听过一些传闻，但都半信半疑，以为不过都是些风言风语。

　　今天见到两人难舍难分的样子，悬着的心总算死了，满脑子都在想着找到残灯道长后，该如何跟他老人家解释。

　　看着两人这惊慌失措的样子，唐少功虽然觉得自己的猜测很离谱，但还是忍不住问：“我是要死了吗？”

　　“没没没有。”柳宜生哆哆嗦嗦地把快要震碎的杯子放到桌面上，扶着额头解释道，“和唐公子没关系。你是丹道世家，自己把把脉也知道没有伤及根本，多加休养、按时服药，问题不大。”

　　“那你们为何？”其实根本不需要等柳宜生提醒，自从受伤以来，唐少功就没少给自己把脉，要不是自己带的丹药不足，在万壑群山又时刻处于危机四伏、草木皆兵的情况下，他其实是不必着急离开的。

　　“那个……”柳宜生用食指轻轻擦过鼻尖，言辞闪烁地问道，“秦少主，和叶公子……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吗？”

　　“我……”唐少功一时无言，他这才第一次正面和秦少主、叶公子接触，甚至和叶公子都没说上一句话，只能绝望地回答道：“我怎么知道你们不知道什么。”

　　柳宜生定了定神，知道自己草率了，正不知如何挽回颜面时，只见柳行真匆匆忙忙赶来，道：“宗主，又一枚冰合寒晶石被拿下了。”

　　“哦？谁？”柳宜生的精神立刻为之一振，唐少功也从刚才的闹剧中回过神来。

　　“何一欢。”柳行真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好，我们走。”柳宜生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唐少功还在这儿，唤来门口候着的侍从，回身对他说道，“我去去就来，有什么事可以吩咐方亦殊，怀玉也会在这里守着。若是要面见灵武君，可交代常林带你去。”

　　“好，好。”唐少功听着一堆陌生的人名，连连点头，然后看了看眼前的人。

　　“在下柳怀玉。”柳怀玉自报家门，唐少功松了一口气。

　　这时，紫岚带着安长离炼制的丹药，熟门熟路的走进屋，对唐少功道，“这是安侍卫命我送来的，虽然知道唐公子肯定也备了丹药，但以备不时之需。”

　　听到安侍卫这三个字，唐少功不由得一震，内心五味杂陈，当年就是因为安长离的一句话，才让唐家和莫知白扯上了关系，从此唐家被求丹问药之辈纠缠不休，安家也因为和妖祸有瓜葛而半隐退。

　　如今他也成为了仙尊侍卫，于情于理都该去拜会一下这位长辈。

　　但眼下，他还没有准备好，他不知道见了这位长辈该说些什么，于是客气地收下丹药，问柳怀玉道，“现在选出几位侍卫了？都在哪里？”

　　“算上何一欢，从万壑群山选出来的侍卫有四位了。柳宗主自不必多言，第一位取得冰合寒晶石的是万灵宗的邹虹姑娘，现在正在……”柳怀玉说着，看向紫岚。

　　“邹侍卫已经离开馨室了，如果灵武君没有另外的安排，现在应该在连珠阁待命。”紫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第二位离开万壑群山的是楚家的楚天游楚少爷，现在在章台正殿观战。第三位是您。第四位是何一欢，如果他没有受伤的话，应该会直接去连珠阁面见灵武君。”柳怀玉一板一眼地细数着。

　　“楚少爷？我能见见他吗？”唐少功这个冰合寒晶石来得太轻松，他一时半会儿还不想直面灵武君，隐约听过楚少爷的大名，于是想不妨先拜见一番。

　　正殿中央的连珠台上，已经点亮了五颗星，但楚天游无暇顾及。

　　此时的楚少爷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游隼传回来的画面，只见秦让盘腿而坐，旁若无人地让叶不器枕着他的大腿入睡，一手还搭在叶不器肩膀上，谢辰坐在他对面，两人就着地图在商讨什么，还时不时用不耐烦地眼神看了看监视他们的游隼。

　　楚少爷一边反思着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一边对谢辰拿出来的地图啧啧惊叹，忍不住对身后的楚天歌说道，“大哥，咱们的人能做出这样的地图不？”

　　“你指望咱们的人，还不如盘算一下多少钱能把百晓堂买下来。”楚天歌对四弟的狮子大开口已经麻木了。

　　谢永安不知何时走到两人身后，冷漠地说了句，“百晓堂，不卖。”

　　楚天歌正想对谢永安赔笑打哈哈，一回头却看到唐少功和柳怀玉并肩走来，大喜过望地打招呼道，“唐侍卫，恭喜恭喜！”

　　楚天游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忘了地图，忘了百晓堂，激动地指着画面上那两个人，他还没开口问，唐少功已经先一步澄清，“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偶遇他们。”

　　与此同时，何一欢迈着轻快的步伐，跟着柳宜生轻车熟路地来到灵武君面前，却见到变成异域美人的披相、罗刹、三小姐和邹虹四人排排坐，吃瓜瓜，目不转睛盯着虚空投放的影像，一点都没搭理他。

　　罗刹瞪着大大的眼睛问道，“秦让的腿不酸吗？”

　　披相热情地建议道，“要不我靠在你腿上试试？”

　　罗刹看了一眼不在场的花时，心里明白语言的艺术抵挡不了醋火的燃烧，于是婉言谢绝了。

　　何一欢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两眼突然亮了起来，他正想加入披相和罗刹的讨论，只听柳宜生万分沉痛地提醒道，“何一欢来了，沈谦带人在外面候着，请灵武君吩咐。”

　　***

　　就在众人一惊一乍地分享各自的情报时，叶不器毫无知觉地躺在秦让怀里呼呼大睡，等他一觉醒来，只觉地精神抖擞、神清气爽。

　　看着谢辰不忍直视的表情，他不明就里，隐约想起他们与谢辰的交易已经完成，于是直愣愣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怎么？嫌我碍事？”谢辰突然阴阳怪气起来。

　　“谢公子何出此言？”叶不器懵懵懂懂地四下张望，看到天空一半黑一半红，一时分不清现在的时辰，便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子时了。”秦让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动了一圈。

　　“那边的天怎么红了？”叶不器指着红了的半边天问道。

　　“那是你放的火，忘了吗？”谢辰好心提醒道。

　　“我放了这么大的火吗？”叶不器仔细回忆着，但他只记得自己筋疲力尽时秦让突然出现。

　　“你睡着的时候，火势变大了。”秦让平静地说道。

　　叶不器冷不丁地一惊，猛然想起自己昏迷前，内心闪过一丝恐惧，害怕火灭了的恐惧，自己最后的一个念头似乎是，快烧啊！继续烧啊！

　　紧接着，叶不器想起来上次在小石潭，自己好像也有过类似的念头，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某种规律，试着回忆三年前失手烧山前自己的念头，但是时隔太久，完全想不起来。

　　“叶公子可是想起什么了？”谢辰也走了过来。

　　“没，没有。”叶不器不想说，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慌忙地御剑起飞，道，“我去把火收起来。”

　　秦让紧随其后，谢辰收起地图也跟了上来。

　　火灭了之后，夜色一下子将三人吞噬殆尽，残留的火气似乎在与夜晚的寒气进行最后的搏斗，叶不器感觉到一阵冷一阵热，有些困惑地运转周身的真火。

　　“你为什么也跟过来？”叶不器看到谢辰跟着他落下来，不由得一愣。

　　“我也好奇，这相柳就这么没了？”谢辰漫不经心地捡起一块碎石，被烫得立刻扔开，不停地扇着手，喃喃道，“这火一灭，感觉周围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谢辰想起什么似的，掏出顺手带来的荧烛，用灵力点燃。

　　“那不是用来照明的。”秦让心不在焉地提醒了一句，余光瞥了一眼谢辰手上的荧烛，不觉汗毛倒立，只见荧烛的火焰是黑色的！

　　“凑合用嘛，难不成秦少主舍不得？这怎么一点都不亮？”谢辰不以为意，举着荧烛照了一会儿，发现四周还是漆黑一片。

　　他困惑不解地看了一眼荧烛，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吓得把手里的荧烛一甩，只听“哐当”一声，荧烛掉在地上，黑色的火焰融入夜色中。

　　“怎么回事？这附近有什么？”谢辰吓得一个哆嗦，拔剑对着相柳的残骸，壮着胆子问道，“难道这个相柳还没死透？秦少主！叶公子！”

　　就在谢辰点燃荧烛后，秦让就立刻点燃了自己的荧烛，居然也是黑色的火焰！这是他平生从未遇到过的情况，一时间甚至忘了恐惧，内心只有困惑不解。

　　但他没有像谢辰那样大喊出来，而是若无其事地对叶不器道，“叶公子，你也点燃你的。”

　　“我点没用吧。”叶不器想起自己之前和贾仁在思齐苑的时候，曾经点燃过，出现的是白光，事后他回想，可能和自己的真火有关。

　　可眼下黑灯瞎火的，虽然不知道谢辰在惊慌什么，但他还是勉为其难地点燃了自己的荧烛。

　　果然，不出所料，是白光。

　　“白光？”谢辰看到身后突然亮了起来，疑惑地回过头，他首先看到叶不器手里燃着白色火焰的荧烛，随即看到秦让手里燃着黑色火焰的荧烛，这一黑一白让他无法理解。

　　紧接着，让他更不能理解的事情发生了，秦让手中的荧烛从黑色变成了灰色，然后变成绿色、蓝色，最后变成表示安全的橙黄色。

　　而被自己丢在草丛里的那支荧烛，也慢慢地一级一级变色，微弱的橘色火光在草丛中忽明忽暗，像野兽被困后最后的挣扎。

　　谢辰赶在火光将草丛点燃之前，将荧烛捡了回来，向四面八方晃了晃，直到看到荧烛没有再次变色，才松懈下来。

　　“看来这里果然有什么……”秦让走向堆积如山的石块，用荧烛照了半天，没有再出现任何异样，“可是不应该啊，灵武君怎么会设计这么危险的东西？”

　　“怎么回事？”叶不器看着秦让和谢辰突然变得谨慎多疑起来，不解地问道。

　　“你没发现什么异样吗？”秦让问道。

　　“有啊，你俩很奇怪。”叶不器随口一说，害谢辰又是虚惊一场。

　　“你俩才奇怪呢！”受到惊吓的谢辰忍不住回嘴，然后双手抱着手臂上下摩擦着，疑神疑鬼地说道，“咱们还是回营地吧，要查看也等天亮之后再说。”

　　“要是何一欢在就好了，”秦让迟疑着不肯离开，对叶不器道，“你放几条火蛇在四周探一探。”

　　叶不器的火蛇从石碓到密林，转了一圈又一圈，一无所获。

　　“现在可以走了吧。”谢辰迫不及待地问道，后悔自己不该跟过来。

　　“不能就这样走了，你们等我一下。”秦让说着，御剑飞走。

　　“不是，你怎么自己走啊。”谢辰惊慌失措地看着叶不器，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一时间束手无策，只能站在原地唉声叹气。

　　好在没多久秦让就回来了，还带回了花时。

　　“还能搬救兵？”谢辰瞠目结舌。

　　“遇到意外情况可以向巡视的游隼上报，柳家会派人来处理，选拔细则第十八条。”秦让有板有眼地解释，看着谢辰惊愕的表情，他继续说道，“荧烛出现黑色火焰，就属于特别标明的意外情况。”

　　“行了，这里就交给我了。”花时拍了拍秦让的肩膀，示意三人放心离开。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时，花时才对着黑暗中的人说了声，“出来吧，怎么回事？”

　　只见氏魅闲庭信步地从黑暗中走出来，一脸无奈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刚才隐隐地感觉到一股杀意。等我追过来的时候，已经消失了。”

　　花时布阵向四周探视了一番，毫无发现，问道，“会是妖王吗？”

　　“有可能，但这跑得也太快了。”氏魅抬起手，附着着她的神识的花瓣纷纷飞回到她手上，附在上面的神识归位，花瓣散落一地。

　　“现在已经找到四枚冰合寒晶石了，你自己把握好。”花时见探查无果，打算打道回府。

　　“放心吧，我已经找到了，只不过先藏起来了。”氏魅胸有成竹地弹掉落在身上的花瓣，懒洋洋地说道，“等时机成熟，我自会取出。担心我不如担心秦让，他居然当起了散财童子，把灵武君给他的牌都打完了……”

　　“我也没辙，我明天问问灵武君怎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