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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隐秘难疑 连探子也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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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将军府,萧铭逸说还有要事需要处理,就让下人带尹清洛去了西跨院。
这院子果然清静,远离前院喧嚣,院内栽着几株翠竹,倒有几分冷泉谷的意境,只是少了那份清寂。
侍女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洁雅致,桌案、床榻皆是素色木料,熏着淡淡的安神香,桌上早已备好热茶与点心,处处透着妥帖。
待侍女引他入内,待站定回话:“公子,院内起居器物皆已备齐,您若有任何需求,随时传唤奴才。”
尹清洛立于屋中,目光淡淡扫过整洁内室,片刻后轻声开口,语调清淡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往后每日入夜,劳烦你们备一份热汤浴。我随身带有草药,沐浴之时,按量尽数添入汤中即可,切记不可多放、不可少放,亦不可随意更换药材。”
他近日身子有些虚弱,出发的时候,便从云夕山多带了些草药来备着。
侍女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声:“小的,日后必定谨遵公子吩咐,不必公子操劳。”
“嗯。”尹清洛轻轻颔首。
侍女做事利落,不敢耽搁片刻,即刻退下准备。不过半柱香的时辰,院外便传来轻柔的通报声:“公子,汤药已经备好,可以入浴了。”
与此同时,将军府前院书房。
萧铭逸一身墨色常服,推门步入屋内,褪去了方才待人的温和从容,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冷峻沉敛。屋内烛火高燃,亮如白昼,贴身亲卫庄亦早已静立等候,身姿挺拔,神色肃穆。
庄亦见他入内,立刻躬身行礼:“将军。”
萧铭逸缓步走到书案后落座,指尖轻叩桌沿,声线沉冷,褪去所有温和,语气干练锐利:“说吧,朝中近日动向,以及陛下今日突然安置那人入府的内情。”
庄亦垂首应声,条理清晰地开口回禀,将近日朝堂局势、各方势力异动尽数娓娓道来。
“朝中各位大臣对新帝继位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对,除了林大人和他的几位同党。”
“关于那位山人的事,现在下面只探到是陛下身边的赵公公亲自接回来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什么都不知道?”
萧铭逸皱起眉头,眉宇间凝起几分沉色,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桌面,心底暗自思忖。
庄亦垂着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属下等人已经尽力探查,我们跟着赵公公一行人一路南下,进到一座深山,他们就不见了。再次找到他们的踪迹时他们已经接到那位公子并且出现在百里之外了。”
“而且从那里到临洮城,三千里,他们那么多人总共也只用了六日,这也……太快了。”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萧铭逸侧脸轮廓愈发冷硬,他沉默片刻,缓缓敛去眉间郁结,沉声道:
“陛下素来心思缜密,既然刻意隐瞒,便是不想让人轻易查清底细。此人看着性情清淡温顺,可能让陛下这般费心安置,定然绝非寻常闲散隐士。”
“往后吩咐下去,府中下人谨言慎行,不得随意打探洛公子的过往行踪,更不可私下议论窥探,安分伺候即可。”
萧铭逸语气沉稳,细细叮嘱,“暗中多派人手默默照看一二,护他在府中安稳无忧,不必刻意靠近惊扰,只暗中留意动静便可。”
“属下明白。”庄亦低声应到。
“哦对了将军,这次感觉北边也有点不对劲。”
萧铭逸闻言神色一凛,原本稍缓的眉眼骤然沉了下来,敲击桌面的指尖也骤然停住。
“确实,按常理新帝登基之初,边关暂无大将坐镇,他们本该借机有所动作才是,如今这般太过安分,反倒处处透着诡异。”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凝重,
“探子那边可还有其余重要消息?”
庄亦缓缓摇头,面色愈发凝重:“传回的消息寥寥无几,只说近来北蹇境内格外沉寂,往来行人锐减,连往日时常出没的游牧小队都销声匿迹,比平日里还要安静数倍,实在反常。”
寂静无声的书房里,唯有烛火噼啪轻响。萧铭逸眉头紧锁,心底隐隐生出不安,越是无风无浪,越是暗藏汹涌。
“越是沉寂,越不可掉以轻心。”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加急传信边关守将,命众人日夜轮值巡查,加固边防要塞,严守各处关卡,万万不可松懈分毫。”
“另外再增派数名顶尖暗探,潜入北蹇腹地深处,务必查清他们闭门不出的真实缘由,摸透其暗中部署。”
“等这段时间过了,我们尽快回北边去。”
“属下即刻前去安排。”庄亦拱手领命。
萧铭逸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中思绪繁杂交织。
待庄亦退去,书房之内再度陷入一片沉寂。他自静坐案前,抬眼望向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心中满是沉甸甸的忧虑。
而西跨院这边,暖意融融的汤池之中药香弥漫。尹清洛安然倚靠着池壁,温热汤药裹挟着草药药力缓缓浸润四肢百骸,一路驱散路途奔波的疲惫,也缓缓压住体内翻涌的寒气与隐痛。
连日赶路本就损耗心神,再加上旧疾缠身,此刻浸在药汤里,浑身紧绷的筋骨尽数舒展,连日积攒的疲惫尽数散去。
他微微阖起眼眸,长睫轻垂,眉宇间染上几分慵懒闲适。
晚风穿过院中的翠竹,簌簌轻响入耳,依稀有着几分云夕山冷泉谷的清幽气息,让他紧绷多日的心绪,难得寻得一丝安稳平和。
周身药力缓缓浸透肌理,将连日奔波的疲累与体内沉寒尽数抚平。
片刻后,尹清洛缓缓起身,拭净水渍,换上一身柔软素雅的素白寝衣。衣料轻薄温润,贴合身形,衬得他本就清瘦的身姿愈发单薄清隽。
他轻步走出浴房,晚风扑面而来,褪去了室内的暖热,带着夜色独有的微凉。
夜色深邃如水,一轮清月高悬天幕,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铺满整座西跨院。院中翠竹亭亭玉立,枝叶婆娑,细碎的月光穿过层层竹隙,筛落一地斑驳摇曳的碎影,清幽静谧,恍若世外。
四下无人喧嚣,唯有风穿竹叶的簌簌轻响,温柔抚平了这阙京之中所有的紧绷与纷乱。
尹清洛缓步立于庭院中央,抬眸望着天边冷月,眉目清浅淡然,周身沉静无波,仿佛与这院中的竹影月色融为一体。
他静静伫立良久,任由晚风拂动鬓边碎发,心绪悠悠,无人窥探。
忽然,一阵极浅、极轻的微风悄然掠过庭院,轻柔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不同于寻常夜风的微凉,带着一丝极淡的山间清气。
纤细的指尖轻轻抬起,掌心朝上,坦然舒展,静静感受着这缕微风拂过掌心的触感。
就在风息掠过掌心的刹那,点点细碎的暖金色星火,毫无征兆地自他掌心悄然迸发。星火细碎微弱,明明灭灭,在清冷的月色之下格外轻灵,悬浮于他掌心缓缓流转。
火光温柔不灼人,须臾间尽数聚拢,轻轻一卷,一张轻薄干净的素白信笺稳稳落于他掌心。
想必是廊哲已经到了云夕山。
有那他守在冷泉谷照料洛溪,他悬在心头的几分牵挂,总算稍稍落了地。尹清洛指尖轻轻摩挲着素笺纸面,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漾开一抹极淡的柔和,连日入京积攒的满心忧思,也在此刻消散大半。
夜风渐凉,吹得他单薄衣袂微微晃动,体内尚未散尽的凉意顺着经脉漫上来,喉间顿时泛起一阵难耐的痒意。他微微偏过头,抬手轻掩唇瓣,压抑着低声咳了数下,清瘦的肩头随着轻颤,脸色也愈发显得苍白几分。
待咳意渐渐平复,他敛去眸中万千心绪,不再深究谷中诸事与过往尘缘。指尖微动,掌心星火再度幽幽亮起,缓缓裹住那张素笺,转瞬便化作一缕轻烟消融在月色竹影里,不留半点痕迹。
诸事皆已了然,余下的,便只需安心静待时局变迁。
尹清洛抬眼望了望沉沉夜色,又侧耳听了听府中四下寂静无声,知晓时辰已然不早。他不再久立庭院,踏着满地清辉与竹影,脚步轻缓地转身走回卧房。
翌日天刚蒙蒙亮,天际泛起一抹淡白鱼肚色,晨雾还裹着将军府的庭院,带着微凉湿气,尹清洛便醒了。
许是昨夜得知洛溪与冷泉谷一切安好,他睡得比前几日安稳些,只是喉间疼痛未消,起身时轻咳了两声,肩背微微颤动。屋内烛火未燃,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缓步走到柜前,取出昨日府中备好的衣服,缓缓更衣。
素衫料子绵软,贴身穿着倒也舒适,只是少了红衣的随性,他正低头系着腰间丝带,院外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声,混着下人低声回话的声响,打破了西跨院清晨的静谧。
尹清洛动作一顿,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他轻步挪到窗边,并未推开窗,只是挑了一处极避眼的窗缝,微微侧目往外望去。
院内晨雾未散,翠竹枝叶上挂着细碎的露珠,风一吹便轻轻滚落。萧逸立在庭院中央,早已换下了昨日的常服,身着一身规整的紫色朝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朝服上绣着暗色云纹与武弁纹样。
他站在晨雾里,眉眼冷肃,对着身前垂首的几名管事与侍从,低声吩咐着事宜,声音低沉清晰,却又压着音量,显然是怕惊扰了院内之人。
尹清洛隔着窗缝,听不清具体话语,只瞧见萧逸指尖微抬,简单交代了几句,大意应是看好府中事务,照看好西跨院的起居之类,随后便不再多言,迈步朝着府外走去,朝服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很快便走出了跨院,消失在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