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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火彩绿×离家×网友 由一颗宝石 ...

  •   奢靡的颜色总是令人迷醉。

      它有时是目眩的金,有时是侈丽的红,还有时是璀璨的绿。

      夜幕下的庄园里,厅堂灯火通明,透着金的光线映在我身下酒红色的礼服裙摆上,照出赤红的光晕来。

      面前着装浮夸的女生微微倾了倾手里的高脚杯,示意身后的随从呈上一个装着蓝丝绒盒子的托盘。盘内装饰用的绸缎被压出褶皱,看样子里面的东西份量不轻。

      “打开看看?”她笑着举起酒杯同我碰杯,抿了一口杯中荡漾的香槟,“你一定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嗯哼。”我也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肆意地击向杯壁,激荡到半空中,变成大大小小的琥珀珠滴落在液面上,于清亮的滴水声后重新与杯中的酒融为一体。

      我面上挂起笑来,随手将酒杯放到了身边的台桌上,自随从手里的托盘中拿起盒子,被压在下方的绸缎顷刻间重新变得光滑。

      丝绒的质地在指尖拂过,让我的拇指得以流畅地停留在锁扣处。殷红的美甲与盒底相触,我食指敲了两下,聆听着美甲扣上盒底时短促的敲击声,拇指在锁扣处微微用力,盒盖便缓缓抬升起来了。

      在盒盖抬起的瞬间,最先出现在我视野里的,是一抹绿。

      仿若滴翠一般,又亮得似日非月,叫人望得不禁心头一颤。

      喉咙不自觉地紧了紧,我死死盯向盒中。随着盒盖的抬升,那抹绿的全貌也出现在了我眼前。

      硕大的绿宝石流光溢彩,将照射而来的灯光尽数折射。火彩在视网膜上跃动着,灼得人几欲落泪,却又舍不得移开眼。

      那绿宝石就这样镶在藤蔓样式的银镯上,银质的镯身拉成千万条细丝,死死地缠绕住宝石的四角,却又未挡住它的半分美丽。它们辉映着,静静地躺在深蓝色的丝绒上。

      杯盏相击、把酒言欢,各色声音无限放大,挤进我的耳中。厅堂里的金碧辉煌、宾客们的觥筹交错、面前女生的雍华浮夸,一切都在扭曲、旋转,随着我愈发艰难的呼吸而混作一团,化为斑驳的色块,只留下视野正中央,那颗绿宝石——

      价值上亿的宝石。

      我曾见过它,在面前的女生腕上。那时她愉悦而珍视地摩挲着镯身,告诉我这颗绿宝石是仅次于七大美色的传说级绿宝石——火彩绿。

      它有着比钻石还要璀璨的火彩和无可比拟的浓郁绿色,傲人的美丽令它得到了所有拍卖行最顶级的待遇,极少的出产更是令它收获了收藏家与顶级富豪们的青睐。

      就算是面前的、名为艾比·坎普的、背靠坎普家族的、平日着装极尽奢华的女生,在得到它之后也只好将它放进专门收藏高珠的保险柜里,仅仅在她的成人礼上佩戴过一回。

      那是价值连城的宝石。

      那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宝石。

      那是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能戴在腕间的宝石。

      它现在,属于我。

      “你是说……这是给我的礼物?”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颤抖着响起,“火彩绿?”

      “哈,”艾比自喉咙中溢出一丝轻笑,恍惚间,我似乎看到她漆黑的瞳孔变为深不见底的漩涡,吞噬了所有光亮,“当然。”

      “它属于你。”

      我听到女声低声喃喃。

      “生日快乐,露维亚。”

      ——————

      “我简直要爱死你了,艾比!”

      学校课间,我避开同桌的艾比颈上繁重的羽毛装饰,伸手搂住了她的脖颈,脸上洋溢着笑容。抬手间,腕上的一抹绿色熠熠生辉,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

      “嘿!”她惊叫着上手拍掉了我的胳膊,紧接着像是意识到什么,压低声音,“我早上刚做的美白!你要是蹭掉了一点,让我被那群贱人在背后嘲笑,我绝对饶不过你!”

      哈,她是又在担心被姐妹会的那帮人给编排了吧,我在心中颇为不耐烦地想。上个贵族学校就是麻烦,每天就是各种身份相当的少爷小姐撕逼,我们这种出身次一等的还得陪着他们搭戏台子唱戏。

      不过抱怨归抱怨,作为从小到大艾比·坎普的官方唯一指定跟班,面子功夫我还是要做足的。

      “放心好了。”我调理自己回归作为跟班的状态,面上仍是保持着那幅洋溢着喜悦的模样。看着她拿出镜子四处照起来的动作,我顺势放下身子倚在椅子靠背上,挑挑眉笑着说道,“这事我有经验,绝对蹭不掉。”

      在我说话的同时,她也松了一口气收起了镜子,看样子没有发现美白有被蹭掉的迹象,“这次放你一马。”

      她接着睨了我一眼,眼神扫过我腕间的镯子,露出一个笑容来,问道:“镯子,感觉怎么样?”

      来了。

      幸好我早有准备。

      听到她的问句,我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边将面上堆满笑容,一边抬起胳膊给她看我腕上的火彩绿手镯,语气里满是夸张的赞美:

      “艾比——我真的已经快要爱上你了!你知道吗,自打我戴上这是镯子的那一刻,我就再也不想把它摘下来了。它太美了——都快要比上你了!我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像喜爱你一样去喜爱它,这几天只好将它日夜戴在手腕上,对着它傻笑着回忆我们多么美好的、自小的情谊。而且我相信我之后也会一直将它戴下去的——不作为高珠珍藏,而仅仅是我们之间友情的见证,让它代表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我简直要爱死你了!”

      话音落下,我不着痕迹地抬眼观察艾比的表情。她听到我一长串的溢美之词后,脸上绽出了笑容:“天呐,你这家伙!总是这样,平日里话不算多,偏偏有时候又来得嘴巧!”

      “因为我说的是真心话啊。”见她面色极佳,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起来她很是受用,“心中无比感动,说出来自然也就不知不觉地多了些。”

      才怪。

      作为一个跟班,这是最基本的素养好吗?平日里她脾气不算好,我自然是少说话多做事。这几天我得了她的好处,她心情又很好,我自然要顺着这些好好奉承一番。要知道,刚刚的那一段话,我在家里可是打了不下十遍腹稿呢,我平时第一时间可想不出这么谄媚的话来。

      艾比是坎普家族的人,不知道从手指缝里漏了多少好处给我。她喜欢买当季最新的奢侈品,过季的有时就直接扔给我,卖出去可是一笔不小的金额。更幸运一点的,去年我过生日,她直接送了我一整套四种颜色的四合院过季包,我当晚出手便卖了几千万戒尼。

      再者,我父母也是因为我和艾比亲近才得了坎普家族里大人物的注意。当时坎普家族在政府部门里的上条线被拔了,而我父母的组合恰好能填上这个空缺,所以他们才能被坎普家族扶了一把,坐上如今的位置,也搭上了坎普家族这条线。

      我全家可以说是都仰仗着坎普家族过活,所以我才会尽心尽力给艾比当跟班。当然了,其实我只想自己搞钱,并不想让我父母过得那么滋润,毕竟偷偷挪用自己女儿银行卡里几千万戒尼的极品父母也不多见,自那以后我再也不用自己的生日做支付密码了。知道的说是一家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俩的敛财工具人呢。

      等高中毕业,我就报一个十万八千里开外的大学,直接带着我心爱的钱财们远走高飞。

      我想象着之后的美好生活,不禁托着腮望着天花板笑了起来。肩上突然一沉,一只手伸到了我的眼前挥了挥。我微微一愣回过神来,转头就看见艾比正一脸好笑地看着我。

      “又想什么呢?”她收回了伸在我面前的那只手,肩上的另一只手仍旧搭着,还向下攥住了我的小臂,手指动了动,似是要去触摸我腕间的镯子,但最终又没有动作,“想高考之后出去疯玩?还是……新的艳遇?”

      她语调奇怪,“艳遇”两个字像是被她在舌头上碾了几圈才吐出来。我有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在她眼神望过来之前调整好了神态。

      “哈、艳遇没有,不过嘛……”我故意顿了几秒,看着她急切的神情,这才装模作样地说道,“正在发展的网友倒是有一个。”

      艾比的眼中顷刻间便闪过一道暗光。她的苹果肌抽动着,嘴角向上勾起扯出一个巨大的笑,牙齿连同牙龈一起暴露在外界的空气中。

      她的眼睛被面部肌肉挤压得弯起,整个面部都微微颤动着,比起听到八卦的兴奋与激动,她的反应更像是……恐惧。

      我怀疑自己的眼睛看错了。怎么会有人因为跟班一则毫无实处的八卦消息而感到恐惧呢?

      我眨了眨眼,再次向艾比望去。果然,刚刚那略显可怖的神情已经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激动。

      我一定是看错了吧。

      心中的疑虑被打消,我移开视线向裤裙的侧兜处望去,从其中掏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的界面,我点进了置顶的联系人头像。

      “锵锵!”我侧过手机给艾比看网友的个人页面,“前几天在ins上认识的,是做手工制作电子设备视频的主播哦。可惜不火啦,粉丝竟然只有我一个,被他私信感谢以后就交换了联系方式呢。”

      “手工制作……电子设备?”艾比看起来花了几秒才接受了这个设定,但依旧一脸费解,“这有什么好看的?听起来就很无聊。”

      “制作一些简单的电子设备啦,”我解释道,“虽然这种事情听起来是比较无聊,不过主播手既好看又稳,每个步骤都超流畅一次成,还会用超好听的少年音解释每一个步骤,观感和听感都拉满好嘛!没事干的时候看看很解压哦,睡前还可以当ASMR。”

      ?

      “哦。”艾比似乎一下子又失去了对这件事的兴趣,兴致缺缺地站起了身,“走了,下节体育课。”

      “好——”我也站起了身,随手将手机丢回包里,绕开课桌加快步伐向艾比追去。

      她不想看就算了,我还不想和别人分享我自己的私事呢,特别是有关暧昧对象。我心中暗暗不忿地想着。

      脚步声渐渐远离了教室。

      冷白色的灯管下,课桌侧面挂着的奢侈品包包泛着皮革特有的光泽。自包口的缝隙间隐约能看见幽幽的光芒,将包内狭小的空间照亮——

      手机依旧亮着屏,停留在未退出的社交软件个人页面上。

      「用户:天才博士」

      「性别:男」

      「年龄:17」

      「个性签名: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IP:未知」

      ——————

      晚夏的傍晚,连空气都是燥热的。蝉鸣声在耳边鼓噪,我一个人矗在异国的街头,手机向下反扣着被握在手掌中,腕上的绿宝石散发着闪闪星光。我倚着红砖,压低头顶的宽檐礼帽,沉默地注视着来往的人群。

      我自己填报了欧奇玛联邦的大学,直到录取通知书邮寄到家中,父母才知道这件事情。他们原本计划让我读政治学类的专业,毕业后直接进政府部门,运作成坎普家族的下一条线,好保证他们在退休之后不会因为知道太多而“意外死亡”。

      简直笑话。先不说他们靠着职位之便干了那么多事情反倒现在才怕起来,只说我的选科,我拼死拼活学了三年的物化生大学读政治类?这算什么?算我好学吗?

      于是我当天就拖着行李箱一个人乘飞艇,到了欧奇玛联邦直接订酒店订到了开学。毕竟我才是这个家里最有钱的人,就算银行卡里几千万戒尼被父母挪用了,剩下的钱也足够我挥霍大学四年。

      酒店的房间很大,只是装潢冰冷了些,给人带来一种异样的感觉,将心中的空洞不断放大、放大。

      平日蜗居在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卧室里,我可以从一切“我”的痕迹中短暂地将空洞填补。可酒店不是家,失去了过去填补内心的方式,我只好尝试着在新的生活中寻找一丝慰籍。

      或许是去商场里买上一个心仪很久的包包,或许是如现在一般在街头看着人们形形色色的生活。

      可最常做、也是最有效的……

      是爱情。

      我低头摁开手机开机键,凝视着屏幕,社交软件的页面还仍是之前的模样,发出去的消息依然没有回音。

      “你叫我侠客就好啦。”

      我还记得某天晚上他突然说要给我打语音,在略微带电流的失真声音中,我和他交换了名字。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一整夜,脑海里回荡的全都是他的名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确实已经沦陷在爱情的漩涡里了。尽管最开始我并没有真的想与他发展出个一二三来,只是想隔着网线和萍水相逢的人聊上几句不相干的话找找乐子,同艾比介绍时也更多是抱着满足她好奇欲的想法。

      但他太有魅力了。我是说,谁能拒绝一个用清凉少年音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坚定又温柔地向你说出“你还有我”的十七岁男生呢?

      反正我不能。

      想到这里,我不禁又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侠客没有回我消息一定是因为他太忙了,他告诉过我他的家乡贫穷,小孩子和青少年都只好早早地谋生,为此我还想要给他打点钱呢,但都被他委婉地拒绝了。

      没关系,他已经向我说过了一定会离开家乡来找我,等约会的时候我一定会让他体验什么叫做财富自由。

      我心头暖暖的,之前的孤寂感都一扫而空。决定了,现在就回酒店,我要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和侠客打语音,聆听他的声音!

      我自倚靠的红砖上直起了腰身,迈步走入了人群里,成为熙攘众生中的一员,步履匆匆。绿宝石随着大幅度的摆臂动作变幻光芒,却无一人向我投来羡艳的眼神,甚至没有人分给它半分目光。

      我没有心思注意到这些,只是在晚风中轻轻摁住头顶的宽檐礼帽,踩着细高跟向酒店的方向走去。

      蝉鸣依旧。

      ——————

      是夜,我趴在酒店的床上,晃着双脚反复翻看着与侠客的聊天记录。突然,新消息从最底部弹了出来。

      「天才博士:露维亚!」

      「天才博士:你现在有空吗!」

      是侠客的消息。他今天似乎很高兴,消息都带上了感叹号。我知道他这么问就是要给我打语音,于是笑着打字回复他。

      「露露露:有的呀」

      回复的消息刚发出去,一通语音通话便打了进来。我将语音接起,语调中满是高兴:“侠客!”

      “你知道吗,露维亚——”侠客声音里少见地带上了些许激动,“我可以去欧奇玛联邦找你了!”

      “欸、欸?”我一下子被这个好消息砸得晕头转向。他可以来见我了?我们可以见面了?

      “我和朋友已经商量好了,一起外出、呃,赚钱。”他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所以,等我赚到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就来找你!”

      我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从天南到海北,见面后想要做的事情计划了一件又一件。

      我趴在床上抱着手机满脸绯红地笑,这一刻于我而言满足得好似拥有了一切。就算还没有和侠客表白,就算心意仍未摆到明面,只是这样听着他的声音,我也感到很幸福。

      夜渐渐深了,困意席卷了我的身体。语音还没有挂断,我出声的频次却逐渐放缓,声音也越来越小。

      “困了吗?”侠客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啊,按照你那边的时间来说,确实已经很晚了。”

      “嗯……”我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缓缓翻了个身子,将被褥压在身下。

      “那,想睡就睡吧,”他放轻了声音,“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呐……侠客……”我扯着一侧的被褥,又慢慢转身变成侧躺的姿势,脸颊正对着手机,喃喃道,“我……现在……算是你的什么呢?”

      “唔、咳咳咳!”他好像被什么东西呛到了,手机那边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似乎还掺杂着东西坠落、物品倒地的东西。

      “……侠客?”我用气音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还好吗……”

      “呜哇、抱歉,我很好,”他轻声但语速飞快地回应道,“只不过是刚刚碰倒了一些东西而已。”

      一阵沉默。

      我几乎已经半梦半醒了,但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吊着一口气,不肯轻易睡过去。

      良久,手机里传来一声轻叹。

      “你是我第一个……外面的,朋友。”他把“朋友”这个词放得很轻很轻,好似那里本该是别的东西。

      “……也是最后一个。”

      在他最后一句沉沉的话语中,我陷入了梦境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火彩绿×离家×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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