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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于孚冬 晚上七点了 ...

  •   晚上七点了,夜幕将降临,咄咄逼人的热浪里掺杂了一丝晚风,最后一抹霞光逐渐淡去。

      午饭吃的晚,这会儿大家都不饿。

      “我们去看电影,你们去不去?”张元州提议。

      这个‘我们’特指汪绫她们仨。

      “你希不希望我们去?”姜凡笑容暧昧。

      年纪轻轻的已经有几分花花公子的油腻。

      “我去不去都行,你们去我就去。”庞龙无所谓道,“反正回家也没事干。”

      “爱去不爱,反正我不去。”连雅倩说。

      “我不去。”杭今说。

      “只有杭今会好好说话。”张元州点了点头说,“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庞龙家和杭今家离得很近,虽然不是一个小区,只需要穿过一个红绿灯,两个小区面对面,社区环境是共享的,平时逛个超市,买个菜都能碰见。

      两人坐同一辆出租车。

      “你要不要去我家看猫?”庞龙问。他家猫最近两天生了三只小猫咪,通体雪白。

      “改天吧!”

      杭今关上车门,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路边的于孚冬,不由心头一跳。

      她穿着白色亚麻衬衫,袖子半挽,小臂修长白皙,蓝色的直筒牛仔裤用一条黑色的腰带系着,显得腰细腿长。

      明明是很普通的打扮,杭今就觉得好看到移不开眼。

      于孚冬微垂眸,左手拿着一个文件袋,右手指间夹着烟头。

      猩红的点缓慢燃烧,修长的手指弹了下烟灰,递到嘴边,用力吸了一口,几秒钟后才缓慢吐出烟圈,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她了表情。

      “于孚冬。”杭今快步迎了上去。

      于孚冬抬起头,眯了眯眼睛。

      “你来找我的吗?”杭今脱口而出。

      满打满算她已经一个月没见到于孚冬了,此时相见,心中喜爱更甚。

      于孚冬没说话。

      她是来找教授拿资料,没遇见杭今后送了一口气,没想到居然在门口碰上。

      杭今望着她的眼里充满了诚挚、生机、仰慕,还有一丝小心翼翼,天真乖巧,于是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前段时候去哪儿了?”杭今问。

      于孚冬看着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淡淡开口:“回老家。”

      “什么事?”

      认识这么久,就没见过她回老家,这次突然回去这么久肯定是有事情。

      “修高速途径我爷爷奶奶的墓地,需要迁坟。”

      除了送高中老师最后一程,她确实顺便给从未谋面的爷爷奶奶换了个栖身之所。

      “迁坟不是小事,你怎么处理的?。”

      “给了一笔补偿款,我给他们各买了个豪华骨灰盒摆家里。”

      语气随意,毫无敬畏之心。

      她的嗓音很是沙哑,带着点少数民族的口音,蕴含了山野之间的原始性,有一种很独特的味道。

      “这样也行?”杭今被她潦草的做法惊呆了,“不是应该再选个风水宝地重新下葬吗?然后逝去的先辈吸收大地之气与日月之精华,通过基因的影响后代的运势。”

      “从哪儿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于孚冬嘴角露出微不可查的动了动,“他们管好自己就行,我不用他们操心。”

      杭今笑了笑,看着她瘦削的侧脸。以农村那种封建程度,迁坟这种事竟然是由她一个女孩处理,可想而知她的亲缘竟凋零到何种地步。

      想到这里,她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杭今比她高一些,微微弓着背,目光很自然地移到她眉间的伤口,问道:“这是怎么伤的?”

      “摔了一跤。”

      黄豆大小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凝成一个鲜红的血块,在惨白的脸上分外显眼。

      杭今看着那道伤口,心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她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发现于孚冬瘦了很多,苍白脸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覆着,穿着宽大的外套也能感觉到形销骨立,让人顿觉秋意萧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告白导致的。

      “还疼吗?”

      “不用担心。”

      于孚冬不愿多谈,杭今不再多问,换了个话题:“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实则没有。

      时常感到时常感觉饥肠辘辘,但每次在吃饭的过程中,就会失去了胃口。

      她已经习惯这种饥饿感,不觉得难熬,适当的饥饿有利于保持头脑清醒。

      “骗人。”

      于孚冬愣了下,继而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尽管很浅很浅。

      她是少见的单眼皮美女,薄薄的眼皮下一双平静如湖的眼眸隔着冰冷的银框眼镜注视世界。

      两条眉毛细长,颜色却浓郁,像取用最细最软的毛笔蘸取最为浓郁的墨汁精心描绘而成。苍白的脸色和嘴唇,不笑的时候显得寡淡冷酷,笑起来犹如春风拂过冰川,桃花纷飞。

      可惜,笑容在她脸上是很罕见的,偶尔出现,也是冷笑居多。

      杭今被她的笑容弄得没脾气了。

      她和于孚冬认识四年了,正式相交不过两年。

      还没见过面,她就曾多次听说过于孚冬——顾老最后一位关门弟子。

      15岁保送南州大学,两年修完本科课程,现在没有已经是一名研三的学生。

      顾老已经快70岁了,退休之后被返聘回来校。不再进行常规授课,每学期开一些讲座,工作核心在科研指导方面。

      作为是行业里的领头羊,多少人看中的是他身后的庞大的学术资源,挤破闹袋想到他门下读研。

      近五年他以身体为由,不再招收研究生。

      可是于孚冬天赋实在强。

      本科二年级在没有任何老师的指导下,发了第一篇重量级论文,引起了一波关注,仅此而已。

      顾老虽然惊喜她的天赋,当时却没有动收徒之心,有点生活阅历的人一眼都能看出来她精神实在凌乱,性格缺陷很大。

      天赋固然可贵,但成长起来需要面临很多考验,中途夭折,一把好牌打得稀烂的人不少。

      但是第二年她发表了一篇sci。

      正好当时一个行业里同样举足轻重的教授对她同样青睐有加,希望她到门下读研。

      顾老一看情况有变,不再犹豫。

      于孚冬表面上是跟着老杭手下的研究生一起做项目,打比赛之类的,而实际上的学术导师是顾老。

      第一次正式见面时,杭今自然而然地对她抱有莫名的好感。

      她总是很忙。忙着写论文,忙着做实验,忙着养活自己,忙着别的她不知道的事。并没有时间陪她玩,多数情况是她追着她跑。

      “我还没吃,你陪我吃点好不好。”杭今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的炸猪排超级好吃,海鲜粥也好喝!”

      于孚冬看着她点了点头。

      “离这里两个路口,要不要打车?”

      “走过去吧!”于孚冬说。

      “我刚才和朋友玩密室逃脱,他们太菜了。一惊一乍的。下次不和他们玩了。”杭今一边走一边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玩。”

      “我不会玩。”

      “我可以带你,以你的聪明劲儿,玩过一次就懂了。”杭今将小风扇的风口对着于孚冬吹。

      于孚冬天生体寒,不怕热。反倒是她自己满头大汗,看着像化了的碎冰冰似的,汗水不要钱的顺着眉毛脸颊流淌。

      “我不热,你吹自己吧!”于孚冬说,“你看着快化了。”

      “哈哈哈哈,暴汗体质。南州的夏天一年比一年热。”杭今抹了一把眼皮上的汗。

      “打车吧!”于孚冬无奈了。

      杭今赶紧拦了辆出租车,两人钻了进去,结果司机没有开空调,顿时像钻进了铁蒸笼。

      “师傅空调坏了吗?还是你体感系统坏了?”

      “不用开空调,把窗户打开就好。”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弱男人,“全球变暖,空调释放出来的二氧化碳会破坏臭氧层,导致天气越辣越热,南极冰川不断融化,北极熊失去了家园。”

      “你还是个环保卫士?”杭今调侃道。

      “保护地球,人人有责。”司机抹去挂在上眼皮的汗珠。

      杭今换了种方式说:“我出十块钱的环境保护费,你把空调开开,可以不?”

      “可以。”司机忙不迭地打开空调,冷气弥散的在车内。

      这点子小把戏糊弄不了杭今,更糊弄不了于孚冬,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杭今能够如此轻易识破司机心思,于孚冬不觉得诧异,她不笨,诧异的是,如此直接干脆的处理方式。

      看并没有被当肥羊宰的愤慨,也没有对司机不讲武德的鄙夷。

      下车后她问:“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为什么这么爽快掏钱?。”

      “天气这么热,他自己都舍不得开,就为了省钱。我花十块钱买到一个生活艰苦的人的几分钟的开心,值得。”

      “你真的是个难得的人。”于孚冬感叹。

      “哪有。”杭今高兴地笑了。

      两人走进店里。

      一家开了三十多年的老店。

      门头因为太久没有维护,去年刮大风给刮掉下来了,幸好没有砸到人。新门头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装上,加上里面陈旧的装潢,看起来很像黑店。一般游客不敢往里进。

      饭店主要做周围居民的生意,食材用料新鲜。大老板多年辛苦劳作,落下了腰伤腿伤,提前退休,小老板上岗。

      杭今坐下后,一边擦汗一边熟门熟路地点菜:“奶酪黄鱼,椒鲜牛杂汤,茶香肋排,蒜蓉菜心,一份葱油面,一份菜饭。”

      她是个老吃家,对食物的兼容性很强。从世界名菜到地方特色小吃,皆来者不拒。不论是不论是高档餐厅还是街边小店,应对轻松自如,既没有局促也没有嫌弃。

      于孚冬想,一方面跟她全世界各地跑的经历有关,见得多,体验丰富,思想自然而然地就更加开放。

      她生于富贵,长于富贵,身上没有半点骄纵之气,这其中绝对离不开父母的悉心教导。

      “要不要给先给你们打两碗冰镇酸梅汤,今天早上现熬的。”老板娘说。

      “那再好不过了,谢谢。”杭今说。

      正是饭点,店里这会儿人挺多。

      “雅思成绩查到了吗?”

      “7.5分。”杭今说。

      于孚冬点点头。杭今的英语一直不错,哑巴英语的教学模式下,她的是口语和听力练得相当好,可以很自如地和本地人交谈。

      老板娘端着两碗深红色的酸梅汤过来,碗壁挂着细密的水珠,一靠近就闻到乌梅和桂花混合的清香。杭今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舒坦地长出一口气。

      于孚冬只浅浅抿了一口,便放下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杭今心里那点细密的欢喜像碳酸饮料的气泡一样往上冒。

      菜上得很快。奶酪黄鱼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滋作响,金黄色的奶酪裹着雪白的鱼肉,香气扑鼻。杭今夹了一大块放到于孚冬碗里:“多吃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学习要紧,身体更要紧,看着瘦了很多。”

      “你羡慕?”于孚冬不紧不慢地夹起鱼肉放嘴里,

      杭今失笑不已。

      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觉得于孚冬身上总有种冷冷的幽默。

      杭今也瘦,少年人的精瘦,非常健康匀称。

      她爱吃,也爱运动。

      而且她才十几岁,新陈代谢强得可怕。

      “你老家还有亲戚吗?”杭今又给她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肋骨,“没听你提起过。”

      “没什么好说的。”于孚冬说,“家里就剩下半亩沙石地和一间老房子。”

      她妈在她六岁突然跑了,多年来毫无音讯,她爸在她十四岁时去世。

      他爸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父母在他还不记事时就相继去世。所以她没有什么叔叔伯伯之类,血缘上比较近的只有她妈那边的亲戚了。

      一个外婆,三个舅舅,四个姨妈,还有具体不清楚多少的表亲。

      因为她爸妈的事,两边基本不走动。

      “不用同情我,虽然没有父母亲人,但我拥有自由。”她抬头看了杭今一眼,停顿了了几秒说,“不管怎么说,至少我身边还有你,还有从容。”

      活了二十年,于孚冬身边也曾有过几个玩得可以的朋友,但最终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渐行渐远,或兴趣不和,或利益冲突。

      对此她是抱着消极的态度,从来没有尝试挽留,永远保持局外人的冷漠,任由每一段关系的明灭。

      如今她的朋友寥寥无几。

      段从容算一个。

      杭今算一个。

      毫不夸张地说,杭今十分受宠若惊,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居然能段从容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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