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不下雪》呀呀银河

20、谣言后续

　　中午十二点半，南州大学行政楼第三会议室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另一半任由阳光铺在长桌上。

　　三十把椅子被坐满，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翻材料，有人喝完的饮料瓶捏出各种形状。

　　这是校际篮球赛的第三次全体筹备会，三十个人，十二所学校的负责人都来了。

　　段从容坐在主位稍稍偏左的位置，中间那把椅子空着，留给刘书记。

　　但是它到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段从容面前摊着一个黑色硬壳笔记本，写满了字，旁边放着半瓶矿泉水和半包没吃完的薄荷糖。

　　他扫了一圈到场的人。会议已经进行到这个时候，众人脸上呈现各种疲态。

　　科技大学学生会主席陈屿白，戴金丝框眼镜，坐在他对面偏右的位置。师范大学学生会主席赵波靠窗坐。理工大学学生会主席周韵坐在赵波旁边，依次排开。

　　四校外联部部长坐在一起。南州大学的许盈盈穿着白色衬衫，打开胸前的文件夹说:“四家赞助商，我按落地情况排了序。第一家，奥威运动，赞助意向二十万资金，加三万物资，包括球衣、遮阳帽和比赛用球。第二家，统一果蔬茶，十万资金加一万瓶饮品赞助。第三家暖护纸巾，赞助十万资金加一万包纸巾。”

　　“三十万加三万物资，十万加饮品，十万加一万包纸巾，加起来四十万资金加三样实物。四十八场球赛，差不多够用了。”周韵用笔在纸上写了个数字，“今年四校分摊预算大概是二十万出头，赞助如果能覆盖大半，各校就不用再向学校要太多钱。”

　　赵波把矿泉水瓶放下：“够是够，但三家冠名怎么分？总不能一场比赛挂三个赞助商牌子。”

　　“冠名只给一家。”段从容说，“奥威出得最多，冠名权归奥威。统一和暖护做联合赞助，横幅并列，位置分主次。主冠名居中，联合赞助左右各一，尺寸统一，不打架。”

　　他看了一眼许盈盈：“奥威那边，合同里有没有要求独家冠名？”

　　“没有，”许盈盈摇头，“他们只写了'冠名权及场内品牌露出'，没提排他。”

　　赵波说:“那就行了。统一和暖护不冲突，一个卖喝的，一个卖擦的，跟运动装备八竿子打不着。”

　　周韵把笔放下，往前坐了坐：“另一个问题。奥威冠名，统一和暖护联合赞助，横幅并列没问题，但开幕式致辞的时候，主持人怎么报？”

　　段从容没马上回答，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许盈盈接过话茬道:“主持人开场报一遍联合鸣谢，奥威单独再报一遍。另外开幕式上安排一个环节——奥威的代表上台讲话，三到五分钟，统一和暖护不上台，只在大屏幕上滚两条鸣谢字幕。这样奥威拿到独家曝光，后两家也拿到该有的名分。”

　　“可以啊！”赵波笑了。

　　段从容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下一项，赛程安排。12所学校，赛程7天，30场小组赛加18场排位赛，赛程七天。南州大学最多能承担24场。这已经是尽量协调的结果了。剩下的24场科大和理工大你们两家谁承担？”

　　“科大可以。”陈屿白说。

　　段从容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可以，那南州二十四场，科大二十四场。”

　　赵波摆摆手：“我们学校场地出不了，人可以多出。”

　　“行，那师大多派志愿者。”段从容看向陈屿白和周韵，“科大和理工那边，场地使用有没有额外费用需要协调？”

　　陈屿白推了一下眼镜：“科大校内场馆不收费，但需要提前一周报备。安保和水电我们自己消化。”

　　“理工也一样，”周韵说，“只要不跟学校其他活动冲突就行。”

　　段从容点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又往下划了一行：“下一个问题，裁判。”

　　体育部的王成说：“裁判的事，我联系了省篮协。他们能出八名国家级裁判，费用按场次算，每人每场三百。四十八场，如果全用省篮协的裁判，费用大概一万五左右。”

　　赵波啧了一声：“一万五，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赞助覆盖了没错，但花在裁判身上，总感觉有点贵。”

　　“贵有贵的道理。”陈屿白说，“国家级裁判吹出来的比赛，各校教练组挑不出毛病。去年师大和理工那场争议球，要是裁判级别够，赛后也不至于两边群里吵三天。”

　　赵波脸一僵：“那事不提了。”

　　周韵笑了笑：“一个星期打完，一天4~5场，八名裁判轮得过来吗？”

　　段从容翻了一页笔记本：“省篮协那边说八名裁判是基础配置，如果赛程密集可以再加两名替补，按实际出勤结算。替补的费用一样，每人每场三百。”

　　段从容看了刘书记一眼，点头：“好，那就暂定八名裁判，下一项，医疗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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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疗保障、志愿者招募、开幕式节目单、宣传方案等一项接着一项的敲定，下午一点半才结束。

　　段从容把笔记本合上。

　　“今天先到这。赞助、赛程、裁判、医疗、志愿者、开幕式、颁奖，七个事都过了。各校回去落实自己那块，下周同一时间，对进度。”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椅子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散会的人流从会议室门口涌出去，走廊里瞬间塞满了说话声和脚步声。段从容把笔记本合上，刚站起来，陈屿白就从对面绕了过来。

　　他站在段从容桌边，金丝框眼镜在午后的光线里反了一下光。“论坛上你打算怎么处理，不会就这样算了吧！”

　　段从容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兜里摸出那半包薄荷糖，倒了一颗在手心，递向陈屿白的方向。陈屿白摇了摇头，段从容便把薄荷糖扔进自己嘴里，薄荷味在口腔里化开，凉得舌尖发麻。

　　段从容说:“正打算开完会就去会会这位爆料者。”

　　“别动手。”陈屿白提醒道。

　　“我是文明人。”

　　那些照片时间跨度非常久，绝对是蓄谋已久，绝对不是因为优秀学生选拔这事，其中必定还有第三人的手脚。

　　长达两年的时间一直有一双眼睛在后面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南州职业技术学院的后门他来过一次。去年学生会团建就是在"阿强烧烤"，这条街上的烧烤摊子从下午四点一直摆到凌晨两点。

　　下午五点，店里人不算多，服务员还在擦桌子，一个穿着灰色T恤的学生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碗没动几筷子的炒面，左手正拿着一瓶啤酒往嘴里倒。

　　段从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赵召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困惑迅速转为惊恐。他的手停在半空，啤酒瓶嘴还贴着下唇，半晌才拿下来，装作不认识道：“你是谁？”

　　“段从容。”段从容靠在卡座的靠背上，语气松散得像在闲聊，“你应该认识我。三天前你在南州大学论坛上排了出话剧，主角是我和于孚冬。”

　　赵召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把啤酒瓶放下，手指扣着瓶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段从容笑了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夹在指间转了转。“我能来找你，就证明我手上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我一个朋友和你姐有些交情，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不打算深究你侵犯我个人信息和对我名誉的侮辱诽谤的行为，只需要你做两件事。第一，告诉我帖子里的照片谁给你。第二，论坛里实名道歉。”

　　赵召的脸色变了变。他低头去拿啤酒，手指在瓶身上打滑了一下，玻璃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虚张声势的蛮横，“什么照片？什么帖子？我连南州大学的论坛都没注册过。”

　　段从容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赵召。卡座头顶的灯管发出微弱的电流声，把赵召额角那层薄汗照得清清楚楚。

　　五秒。十秒。

　　论心理素质，十个赵召都不是他的对手。

　　赵召的视线开始游移，先是飘向窗外那条渐渐热闹起来的烧烤街，又落回自己那碗冷掉的炒面上，最后终于扛不住似的，猛地灌了一口啤酒。

　　“照片是有人匿名发给我的。”他把酒瓶重重搁下，声音闷在喉咙里，“一个QQ号，新注册的，资料全是空的。我查过，什么也没查到。”

　　“什么时候发的？”

　　“上个月二十号。”赵召舔了下嘴唇。

　　优秀学生第一轮筛选过后的第二天。

　　段从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指腹间碾了碾。

　　“对方除了发照片，还说了什么？”

　　赵召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递过来。

　　聊天记录全是说段从容如何运用学生会主席的身份谋取私利，赵雪落选的事都是他操作的。

　　对方怂恿说名单现在还能改，只要发到论坛上，把事情闹大，学校为了避嫌肯定会重新审核。还给他截了一张图，是教务处排名的后台页面。

　　段从容把手机推回去，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站了起来。

　　“论坛发帖的事，你自己处理。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实名道歉的帖子挂在原板块。不然你就等着行政拘留！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人。”

　　第二天

　　一篇实名道歉帖，标题是《关于本人恶意造谣南州大学段从容同学的致歉声明》，洋洋洒洒两千字，交代了照片来源、发帖动机，连那个匿名QQ号的截图都贴了出来。帖子用词恳切，态度卑微，跟三天前那个阴阳怪气、含沙射影的爆料帖判若两人。

　　评论区前排全是问号。

　　“反转来得太快！”

　　“这是被盗号了吧？”

　　“楼主你要是被人摁着头写的？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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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子在二十分钟后被论坛管理员加精置顶，底下再跟帖的，全被版主以"与主题无关"为由删除。

　　段从容看了半天，掐灭手机。

　　赵召是颗棋子，莽夫一个，不足为惧。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个匿名QQ号的主人，以及那张教务处后台截图。

　　截图上显示的是优秀学生评选的实时排名。这个页面只有教务处内部系统才有权限访问，而能在这个时间点截图的，必然是当天在场的人。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单。

　　第一轮筛选的评审小组一共六个人：四个教务处的老师，两个学生会的成员——他和学务处的部长石磊。

　　一时半会想不出是谁，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