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烬》赤水雀

2、第二章 藏书阁

　　　　江疏音借着那一点微弱的月光，藏匿在树后，看着藏书阁那几个当值的守卫。

　　今夜南副宗主的亲信肖驰，突然给了江疏音和江宗主二人南浔南氏的通行令牌，邀他们二人前往南浔一趟，说是有急事相议。

　　这是江疏音第一次有机会来到南浔。南浔的金碧辉煌让江疏音一下子想起十二年前青石楚氏的荒僻——在那片荒僻之地，有她惨死的父母和丢失的妹妹。

　　江疏音暗暗攥紧了拳头，眼底迸出一丝寒光。

　　她心道：其一，说是疫妖作祟，为何在青石的时候却连一只疫妖都未曾见过；其二，为什么刀疤脸他们会吐血而亡，疫病并不会出现这种死法。

　　这其中必有什么密隐。

　　而当年小仙门疫病一事是南浔南氏一手操办，从始至终只有南氏和楚氏的人在场，恰如传闻，楚氏之人几乎全部屠戮殆尽，自然不可能留下卷宗，所以当年之事的记录只能从南浔南氏查找。

　　江疏音这才一路躲藏着，先来到了藏书阁。

　　长夜漫漫，守卫们一个个跟丛树一样笔直的站着，只能通过闲聊解解闷，打发一下时间，江疏音就尖着耳朵听了几句。

　　一名守卫向旁边的守卫瞄了一眼：“哎，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南少主变成咱们的南副宗主后，咱们南浔南氏的戒备愈加森严了。”

　　旁边守卫看起来兴致不佳，甚至没有扭头去看他，只直挺挺的站着自己的岗，闷声闷气道：“我刚来，我不知道。”

　　那守卫就将脚下反复碾压的一粒小石子往他身上踢去：“呵，新来的，连瞧都不瞧我一眼，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旁边的守卫果真抬头向他望了一眼。

　　那守卫恶狠狠的瞪了过去，又道：“你还敢看我？”

　　旁边守卫望向他的眼神变得迷散：“有异香。”

　　说罢，一众守卫就都纷纷倒地。

　　迷魂香的作用只有一柱香的功夫，且不过多时会有人再次替班，所以江疏音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关于小仙门疫病的密卷。

　　江疏音遮了面，在守卫身上搜罗了一番钥匙，快速的打开了藏书阁的大门，随着沉重的“吱——嘎——”声，江疏音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私下里悄无声息，她这才放心的进去，随后掩上了门。

　　藏书阁的排布整洁有序，用时间标注排放卷宗和藏书，现今江疏音是二十岁，算日子，青石楚氏之亡是在十二年前，江疏音径直往那个年份的书架上找去。

　　这些卷宗都摆放的十分精致，每一卷都用绸布包裹着，外面缀着一块竹片做的吊牌，吊牌上用一种清秀的字迹刻着年份及事件。

　　江疏音一个牌子一个牌子的翻过去，无奈的是现在是晚上，稍有一点亮光都可能会引来外面人的注意，她不敢掌烛，吊牌上字小，她几乎要将脸贴在吊牌上才能依稀辨清楚字迹。

　　一排吊牌看过去，江疏音感觉自己眼睛都要瞎了，看到下一排吊牌时，她终于发现了青石楚氏的字眼。

　　年久失修，纸张变得有些脆，她将卷宗从绸布里取出来的时候十分小心，耐心的展开后，她更崩溃了，这上面的字比吊牌上还要小，而且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堪。

　　江疏音走到窗前，借着月光，想要将上面的字迹辩识一二，上面没写青石楚氏，通篇都用“小仙门”三字替代，大致写的是——

　　十二年前，小仙门染上妖疫，南浔南氏迅速着手此事，竭力杀尽所有此类的疫妖，却因传播速度快，故而小仙门六百余人几乎全部死亡，南浔南氏派去的弟子也死亡三十余人。

　　和传闻所说的信息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江疏音有些失望，可当她目光落下角落里的署名处时，眼睛瞬间放亮了一瞬，她用指腹轻轻的抚摸着那个名字——楚丰。

　　姓楚！

　　署名是楚氏之人的喜悦和昏黑的环境，让她一瞬间忽略掉了那一点怪异的触感，整个人都兴奋异常。

　　这说明除了自己以外还有楚氏人留下这个世界上，不论是敌是友，他都一定知道些当年之事，只要知道，就不怕他张不开嘴。

　　江疏音的眼中迸射出灼灼的光，那目光似要将纸背烫出一个窟窿。

　　江疏音还想继续往下翻，想看点传闻中没有的信息时，一簇昏黄的暖光照了过来，她没有抬头，下意识想说一句谢谢。

　　下一秒，一声轻笑闯进了耳朵里，声音凌冽：“谢什么。”

　　江疏音身子猛然一颤，惊悚的抬起了头，正对上烛光下傅云赫那双瞳孔，闪烁着明亮的光。

　　她旋即后退两步，抽出长剑，不由分说的就往他身上刺去，傅云赫身姿一仰，一尾鱼般侧身一躲，躲过了她这一击，笑道：“我好心帮你照明，你怎么反倒来刺我。”

　　江疏音一剑刺空，急忙调转脚步，再度朝他刺去：“你究竟是谁？为何现身于此？”

　　傅云赫一手掌烛，一手抖了抖身上的腰牌，腰牌连带着身上的玉佩随着他的抖动叮当作响：“我是南少宗主傅云赫，怎么，你连这块腰牌都不认识。”

　　趁他说话的功夫，江疏音手腕一转，剑身就横在了傅云赫的脖颈上，他的背后是一排书架，退无可退。

　　他笑嘻嘻的盯着江疏音：“不知小姐是何许人也，剑术竟如此精湛。”

　　江疏音听闻过傅云赫，他原是傅家长子，三年前南浔南氏广告众仙门要将南少主之位禅让他人，众仙门派各家弟子一拥而上，从中胜出只有一人，便是他。

　　她心里有些发怵，万人选拔中胜出的一个，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被自己控制住，江疏音紧了紧手中的剑：“深更半夜，你来此处做什么？”

　　“这话应当我来问你吧，我也很好奇你不惜迷倒所有守卫，弄出这么大阵仗来藏书阁是为了什么？”

　　傅云赫偏了偏头：”总不能是知晓我今日来此值班，特来看我一眼的吧。若是如此，那傅某的音容你也见过了，应当如愿了，还翻阅青石楚氏的卷宗作何？”

　　江疏音凝神望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眨了一下眼睛，缓缓道：“青石楚氏一案是南副宗主还是南少主的时候亲自带人执行的，你鬼鬼祟祟的跑来查看青石楚氏的密卷，是在给自己惹麻烦，若我是你的话，现在就会立即离开。”

　　一柱香的时间快到了，傅云赫说的没错，她需要快点脱身，就当她准备一掌将傅云赫劈晕的时候，他迅疾的抓住江疏音执剑的手，将佩剑抵在了江疏音的脖颈上，将她逼退到墙角。

　　局势瞬间逆转，傅云赫扯下她脸上的面纱，举起了蜡烛，暖黄的光瞬间打在她的脸上，她长了一双狐狸眼，眉间又有一粒痣，妖气中徒添了一分观音像。

　　江疏音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却也晚了，傅云赫戏谑的说道：“我道谁的剑法如此精湛，原是江大小姐的，久闻江大小姐之名，如今一见，实乃傅某幸事。”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就会到，眼前之人敌友不明，又偏偏看到了自己的脸，必须灭口，否则后患无穷。

　　思及至此，江疏音向后一抬腿，顺势取出藏在脚踝处的匕首，挥手便向傅云赫的脖颈抹去。

　　傅云赫似乎看出了她内心的想法，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上身向后倾了一些，躲过了这一击，丢掉蜡烛，将江疏音拿着匕首的手一并控制住。

　　江疏音不得动弹，怒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见她挣扎，傅云赫的手劲更大了些，死死地禁锢着她的手腕：“我自然是想要帮你。你怎么上来就对我打打杀杀，一点都不领情呢。”

　　“我与你素未相识，你为何要帮我。”

　　江疏音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十二年的磨砺，让她在受到别人帮助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恐惧，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掌握了关于自己的什么信息，又想从自己身上获得什么东西。

　　傅云赫打量了她一番后，说道：“江大小姐，我听闻你幼时生了场大病身子骨一直不好，如今却也是生龙活虎的，我有一幼弟，身子羸弱，请遍了名医都治不好，还希望能借用一下江氏的仙医。”

　　长晏傅氏也是一大氏族，江疏音有所耳闻，傅云赫确实有弟弟，只不过他的兄弟身体康健，没有一位如他所说的身子羸弱。

　　江疏音握着匕首的手心微微沁出了些汗：“你究竟想说什么？”

　　傅云赫刚要开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声大喝：“谁在里面！”

　　江疏音受了一惊，心跳突然加快，下一秒，门口处就有一支蜡烛亮了起来，一名老者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我。”

　　江疏音紧张的敛住了气息，傅云赫却不嫌事大的开口道：“有我在呢，有什么好怕的。”

　　她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听着外面的声音。

　　“哦，原来是秦大人在此……这些守卫，怎么都晕倒了？”

　　秦渊手中的手杖随着他的走动，在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很快就又停了下来：“南副宗主近来对守卫的要求越来越严，我今日是来测试一番，不料这批新人竟连一点防备意识都没有，看来少不了一番责罚了。”

　　“秦大人说的是，既然秦大人在此，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

　　听到这两个字，江疏音才长舒了一口气，但她有些不解，她与这名唤秦渊之人素未谋面，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正想着，手腕处传来温热的触感，江疏音低头一看，原是傅云赫再度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手掌从他的嘴唇上移开，说了句：“那是我师父，到了南浔之后的师父。”

　　江疏音心中起疑，一个师父，一个徒弟突然都出现解了自己的围，绝不会是单纯想要帮自己这种愚蠢的理由，她凌声问道：“为什么？”

　　傅云赫嬉皮笑脸的，没有回应她的疑问。

　　“我只是有些好奇啊，”他将身子俯过来，笼罩着江疏音：“算算时间，怎么小仙门疫病一年之后你的病就好了呢？”

　　江疏音心里咯噔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