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血色中的倒影（支线一）完 实习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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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棠把银发夹从发间取下来，搁在窗台上，放在那面小镜子旁边。发丝散落下来，披在肩侧，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暗色。她没有再看那两样东西，转身走回纪青绥和罪冬身边，在门口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拧灭了书桌上的台灯。
103房间的暖光在一瞬间熄灭了，只剩下走廊漏进来的暗红色壁灯余光，把三个人的轮廓勾成模糊的剪影。苏墨棠站在门口回望了一眼这间她住了不知多少年的屋子——雕花木床、藕荷色被褥、窗台的小镜子、桌面的旧书，所有东西都安静地待在它们待了一辈子的位置上。
她收回视线，跨出了门槛。
走廊里暗红色的壁灯一路铺展，在他们前方延伸出一条温软的光带。三人沿着走廊朝大堂的方向走去，脚步声被暗红地毯吞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衣料细微的摩擦声和呼吸的交错节奏。经过107门口时，苏墨棠的脚步停了一拍。她侧过头，看着那扇安静闭合的木门，门板表面的深色水渍已经彻底干透了，留下一个边缘清晰的暗色椭圆。
“他走的时候还在笑。”苏墨棠轻声说，“从门缝里递了一根红绳出来。我接住了，一直留着。”
她没有再说下去，抬步继续往前走。
大堂比走廊亮一些，玻璃门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暗红色的壁灯光线被挡在玻璃内侧，无法穿透那片黑暗。苏墨棠径直走向大堂后方通往走廊的那个拐角，在那面椭圆穿衣镜前停了下来。她抬手，手掌轻轻贴在镜面上，掌心贴着玻璃，像是在感受镜面的温度。
“后院的门从103窗台翻出去最近，”她说，收回手，转身朝着大堂侧边那扇不起眼的小门走去——那扇门夹在前台和墙壁之间，门板和墙纸几乎同色，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但这扇门直接通到井边。”
她拧开小门的把手，门轴发出轻细的吱呀声，后院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井水的潮气和霜的寒凉。夜色的重量从门缝里压进来，比大堂里的暗红灯光重了不知多少倍，像一堵湿润的厚墙。
苏墨棠迈过门槛，踩上后院湿软的泥土。纪青绥跟在她身后，罪冬走在最后，三人踏入了那片浓稠的夜色。
月光很淡，被云层滤过一层，在后院地面上只铺了薄薄一片银灰。那口井蹲在院子正中央，铁皮盖子上的白霜比之前在窗边看到的更厚了一层，霜面平整均匀，像一面被冻住的小湖。而井盖边缘，恰好有一道窄窄的圆弧形裂隙——铁皮盖子像是被什么人从内侧推开了几寸，露出了底下黑沉沉的一片空。
苏墨棠在井边蹲下来。她没有犹豫，手掌贴上铁皮盖子边缘，轻轻一推。盖子发出一声沉闷的、铁与铁摩擦的声响，然后整块滑开了大半，露出一个足以容一人通过的圆形洞口。井口边缘凝着一圈霜，霜面光滑，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融化过又被寒气重新封住的、反复开合过的痕迹。
纪青绥走近井口往下看。井壁是暗褐色的旧砖，表面覆着薄薄一层水汽，砖缝里渗着细密的潮润。井底有水的反光，浅淡的银白色，像一截埋在深处的月光。水温的凉气从井口升腾上来，拂过面颊时带着一种干净的、像山间溪水般的清冽气息。
“下面的水不深。”苏墨棠说着，已经撩起了旗袍的下摆，在腰间打了两个松散的结，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裙裤脚。她赤着脚，踩上了井口边缘的砖面，脚踝细瘦，在夜色中泛着冷白色。
她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纪青绥。夜风把她的散发拂到面颊一侧，她的脸在月光和夜色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眉眼温润，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依然如初。
“你答应过要带我走。现在做到了。”她轻声说完，把脚探入了井口。冰凉的井水没过她的脚踝，她没有停顿，整个人顺着井壁的砖面往下滑落，月白色的旗袍在夜色中闪了一下，像一道月光落入了井底，然后消失了。
纪青绥攀着井口边缘往内看。苏墨棠站在齐膝深的浅水里，水面没过她的小腿中段，月光从井口落下去，在她周围的水面上碎成一层银白色的细光。她仰起头来，冲他招了招手，指了指井壁侧面一处暗色的拱形轮廓——那是一个半人高的砖砌通道，洞壁内侧有微弱的光透出来，暖黄色的，和103房间台灯的颜色一模一样。
“走。”纪青绥侧过身，把井口边的位置让给罪冬。
少年没有犹豫。他把拖鞋脱在井边的草地上，赤着脚踩上井口的砖沿，动作灵巧地滑了下去，落水的声音比苏墨棠重一些，溅起一圈细碎的水花。水声在井壁间回荡了几次才消散。他站稳后仰起头来，湿漉漉的手扶着井壁，仰起的脸被井口漏下的月光照出一小片明净的轮廓：“哥哥，水是暖的。”
纪青绥最后一脚跨进了井口。脚掌落入水中的瞬间，触感比他预想的温暖得多——像他想象中罪冬说的那种“井底水声”的温度，介于深秋的溪水和初春的山泉之间，不凉不烫，温和得像被地底的热源捂了许久。水面在他腰间的位置停住了，他踩着井底光滑的鹅卵石地面，朝罪冬走了两步，再侧身看向苏墨棠指向的那个拱形通道。
通道口大约半人高，内壁砖砌规整，拱顶上方的砖缝间嵌着细密的青苔。暖黄的光从里面流出来，在井水表面铺开一小片光斑。苏墨棠已经弯腰钻了进去，月白色的背影在通道的光线中逐渐变小，像一枚慢慢滑入信封里的银色书签。
纪青绥弯腰钻进了通道。低矮的拱顶迫使他的脊背弯下来，他一手扶着湿滑的砖壁，一手往后探了探，摸到罪冬跟上来的指尖。砖壁的触感温暖而粗粝，带着长期被地下温水浸润的潮意。通道大约走了十几步，暖光越来越亮，空气里的水汽渐渐淡去，变成了一种干燥的、带着陈年木屑和旧纸张气息的味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老旧的柚木色，门板上没有漆皮，裸露出光滑的木质纹理，经过多年手抚磨出了一层温润的油脂光泽。门把手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末端已经磨成了细碎的丝线。
苏墨棠站在门前，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她回过头来，目光落在纪青绥脸上，又落在他身后的罪冬身上，然后她弯了弯嘴角，轻轻拧动了把手。
木门向内敞开。
门外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巷口尽头的天际线上，有一线灰蒙蒙的、正在从深蓝色中缓缓亮起来的晨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鸟鸣，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传过来的。巷道两侧的老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墙角生着一丛细细的青草。
苏墨棠迈过门槛，赤着的脚踩上了巷口的青石板。她站直了身体，月白色的旗袍下摆已经解开了结，垂落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她转过身，面朝着纪青绥和罪冬站着的方向，神情里有一种他终于在自己脸上看到的、彻底松弛下来的笑意。
“这里是我来的地方，”她说，伸手拢了拢散落的鬓发，指腹在耳后停了一瞬，“也是你来的地方。你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就住在这条巷子末尾那间屋子里。”
她侧过身，指了指巷子尽头处一扇半掩的木门。门的轮廓和他们方才钻过的地道出口几乎一样，漆面斑驳，门框上方的墙缝里长着一簇翠绿的蕨类植物。
“走到底，推开那扇门，你就能回去了。”
苏墨棠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晨光从她身后铺进来，把她的面容镀上一层薄薄的暖金色。她站在那个巷口，像一个终于走完了一整本厚书最后一页的人，把书合上，放在了属于它的书架上。
纪青绥踏出了木门。青石板冰凉的触感透过鞋底传上来，晨风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掠过面颊，鼻腔里满是多年不曾闻过的、属于活着的世界的鲜活气味。罪冬跟在他身后，赤着脚踩上青石板时轻轻“啊”了一声，像是被早春地面的微凉惊到，随即又自己笑了笑，抬脚快步追上来。
巷子尽头的木门在他们面前安静地立着。晨光从门缝底下渗出来，在地面上铺成一道薄薄的暖金色亮带。纪青绥抬起手，掌心按上木门板面，触感干燥温厚，带着阳光晒过后的余温。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墨棠已经不在巷口了。但巷口地面上留着两行浅浅的脚印——一双赤足的，朝他过来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在某个位置停住了，像是站在那儿目送了他们一会儿，然后才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方向。
他收回视线，拧开了木门的把手。
【恭喜玩家纪青绥通关副本】
【系统发放奖励中……】
【疑似 Npc出逃……】
【管理员检查中。】
【检测到血色中的倒影boss出逃】
【磁……磁……】
【……未知入侵……未知入侵……】
【警报……系统修复中】
【警备已解除……】
【未检测到危险事物……】
一长串的系统提示给纪青绥脑子都砸懵了。
这啥意思啊？
纪青绥没有多想，轻点了一下系统仓库。
【积分：158560】
【玩家技能：***】
看不清还是没有？纪青绥摸不清。
轻轻摸了摸鼻子，便点了退出。
纪青绥出了副本，到了游戏大厅的时候，看到了熟人——林语菘。
而且对方正在用一种非常僵硬的表情看着自己。
“纪少！……呜呜，你被鸟屎砸死之后，我就被大货车给撞飞了！！！我怎么那么倒霉啊！”
纪青绥有几秒钟的怔愣：“啥……?”
“你的意思是？我被真的鸟屎砸死了？”
“对……对啊，有什么问题吗？”纪青绥已然尴尬到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罪冬的声音冒了出来，“哦……原来鸟屎可以砸死人……”
停停停停，到底在瞎想些什么啊？
纪青绥慢动作的一般站起了身，连着他肩上的罪冬。
“你还去买挂件了?”
林语菘问。
挂件自己找上门的算吗？
罪冬听到后下意识望向了纪青绥，纪青绥与他视线相交，罪冬空洞的白色瞳仁正望向他。
“没有买。”纪青绥回答。
“哦哦，我怎么……看这个，人？有点眼熟呢?”
林语菘思忖半刻，故作苦恼地摇了摇头，“他真的好眼熟啊！”随即发出一声感慨。
“不知道，我从副本里遇见他的。”
“唉唉，一说到副本，我就想起来，我这个副本恐怖至极！”
“啊，有吗？”
“你不是也从副本里出来了吗？噢噢，等一下，好像说什么要去什么系统领取处?你是不是没认真听啊！”
好像进游戏的时候确实有说过这一项。
“不清楚。”
“那你先去领取系统吧！挺重要的。”林语菘手指指了指。
纪青绥随即抬步走去。
“我等会来找你啊！”林语菘招了招手。
——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呀！”罪冬问。
“与你无关。”
“怎么可能与我无关，我可是你男朋友！”
“我承认你是我男朋友了吗？”纪青绥抬头望向他。
“那你可以承认吗？”
“不可以。”
“……”罪冬沉默了好久，直到纪青绥走到系统领取处前。
“那我会努力让你承认的！”
“哦……那我等着。”
小屏幕忽然亮起。
【名字：纪青绥】
【身份：***】
纪青绥面前的小屏幕闪了一下。
【欢迎您来到地球online虚拟世界。】
【您成功通关了初次测试！】
【成为了实习生。】
【您需要依靠不断的积分，来提升自己的能力。】
【积分可以购买到你所需要的所有东西，包括生命。】
“那我要怎么提升段位呢?”纪青绥问
【通过不断的攻略世界或者副本世界】
【通关一次即可加一颗星，获得a级及以上的评分，可以加两颗星。】
哦！和打游戏差不多。
纪青绥问：“那我需要怎么样才能得到游戏奖励呢？”
【……】
【达到正式工以上的玩家，可以进入多人闯关，进入战斗。】
“大概是分为什么类型呢?”纪青绥又问。
头上的罪冬正揪着纪青绥的小辫子，被纪青绥的手扬了扬。
【分单人游戏和三人以上的多人游戏。】
“为什么没有两个人的？”
【……】
【系统需要保证你们的通关率达到40%以下，60%以上。】
“为什么不可以50%呢?”
【……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哦，那你继续讲。”
【……】
【正在为您分配系统中……】
【分配成功！！！】
耳膜猛地一麻，冰冷的电子音骤然砸落，半空浮起猩红系统光幕。
机械音陡然换了个调。
【我是您的系统，代号54！】
【很高兴为您服务！】
一团小光点蹦出来，逐渐化为人形。
54在看到纪青绥后，身子猛然僵了一下。
不到半秒又恢复原状。
“宿主你好！宿主你好！”
54笑嘻嘻的，就差没伸出手来握了。
阵仗那么大，还以为要出什么事了。
“我的主职业是……”54拿出一本小手册翻了一下。
如果纪青绥没有看错，应该是系统专业职业手册。
这是还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吗？
“过剧情！以及……修复虚拟世界中的bug。”
54终于翻完了，故作高冷地开了口，不到半秒又恢复开朗阳光的样子。
“这个本子是玩家专业评测守则。”
54从怀里掏出一沓册子，“给你，给你。”
“咚”一声轻响砸在后背，后背泛起一阵酥麻酸胀。
果然是还没毕业就出来了。
54嗓音清亮明快，没有半分沉闷，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每一句都透着轻快：“这算是咱俩的初识了，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会陪到你到退休！！！”
“你俩长得可真好看！”54由衷的夸赞道。
“由衷祝愿你们二人能够始终心意相通，无论日后遇到怎样的风雨与波折都彼此扶持包容，珍惜相伴的每一段时光，朝暮相守不离不弃，岁岁年年温情不减，一路安稳甜蜜，长久和睦地相伴同行。”
“?”
“我和他不熟……”
“唉，谢谢谢谢谢谢……”
两道声音同时出口，话音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安静。
坏菜了。
“呃……不慌不慌不慌，你俩迟早在一起，夫夫相都有了！”
“哪里可以申请退货？”纪青绥问。
“……”
“系统分配完之后就无法再退了。”54 眼皮微微发颤，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发虚。
“那老子现在给你做个绝育。”
机械音平铺直叙：“这位玩家，你有点过分了。”
随后“叮咚”一声54消失不见。
“哥哥……”
罪冬道。
“你也给我滚！”
察觉到纪青绥是真的生气了罪冬缩了缩脑袋，装作无所事事的化作了蝴蝶，飘到了纪青绥打不到的地方。
54这时又跑出来阴阳怪气的朝纪青绥笑嘻嘻道：“祝整日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走到哪里都不肯分开，旁人瞧着都觉得过分亲密，那我便假意调侃一句，祝你们二人就这般一直相伴相守，长久地依偎在一起，岁岁年年都不会生出隔阂，永远这般亲密无间。”
“看你们俩这么要好，那我可就抢先一步，当第一个磕你们俩的人了，往后你们一举一动我可都盯着呢。”
纪青绥望向54。
“你……给我等着。”
“好好好，我就在一旁安安静静等着，满心期待后续的场面，希望不会让我白白期待一场，可千万别让人失望。”
好“人性化”的系统。
纪青绥想。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血色中的倒影（支线一）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