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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台 "我自己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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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能处理。"周瑾的脚步没有慢,声音也没有变,还是那种平平的调子,"真的。"
宋知椿没再问。她们又走了半条街,在岔路口分开的时候,宋知椿回头看了她一眼。
周瑾没回头,但她知道宋知椿在看她。
她举起右手朝后摆了摆,幅度很小,像一个省略号。
走回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走廊里灯亮着,有两间宿舍的门缝底下透出光来,有人在大声讲电话,说的是粤语,隔着一道墙听不清内容。
周瑾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没开大灯,只按亮了书桌上那盏台灯。暖黄色的光在桌面上切出一个半圆形的亮区,把合着的电脑、马克杯、文件夹都笼罩进去。
她坐下来,翻开电脑。
屏幕亮了。
邮箱界面还停在下午那个状态,收件箱里躺着今天那封拒信,她没删,也没标记已读。
周瑾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手机,然后她的目光被一个弹出的通知所吸引。那是一个她很久没打开的app——热拉。
她已经不记得上次登录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是被拒那天晚上,也可能是之后某次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她滑了几下然后就退了。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记不记得密码。
但她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点击。
加载中。
她的主页跳出来,头像还是三年前最喜欢的动漫,签名栏是空的。她没什么动态,关注列表里的人大部分已经不怎么互动了。她准备关掉——
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
来自一个全黑的头像。ID叫"镜"。
周瑾没看清那行字。她想,大改又是系统做的虚拟恋人之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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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瑾醒得比闹钟早。
窗帘没拉严,一道窄窄的天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她枕边。她睁眼看了那道光线大概两分钟,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想。然后她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三分。闹钟定的是八点。
她把手机扣回去,翻了个身。床单和被子之间纠缠着一夜积攒的温度,被翻动时带出一股洗衣液残余的气味。她盯着墙面上那道光线的投影看了几秒,决定直接起来。
洗脸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冷茶色的长发被睡得乱糟糟的,发尾有些翘起来,脸上的表情因为刚醒还没完全挂上平时那层“没什么事”的壳,显得比平时松弛一些,也显得倦。她把水拍到脸上,用毛巾按干,然后扎了个低丸子头。
收拾书包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那个合着的电脑,又扫过电脑旁边扣着放的手机。手机屏幕是黑的,没有新消息。
她没碰它。
从宿舍到图书馆的路她走过太多遍了,闭着眼都能数出沿途的路灯间隔。四月末的早晨风里还带着点凉意,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光线是一种薄而均匀的暖白色,把行道树叶子的边缘照得透亮。她走得不算快,书包带子松松地挂在右肩上,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个便利店的三明治。
图书馆一楼的自习区已经坐了不少人,但二楼靠窗那片区域还有空位。周瑾绕过了几个相对集中的座位区,走向最里面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个位置。那是她习惯待的地方,视野开阔,人少,而且背后是墙,不担心有人经过时看到她的屏幕。
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到旁边椅子上,拆开饭团咬了一口。然后翻开电脑,打开那个她这一个月来每两三天就要更新一次的简历文档。
她边嚼饭团边看着文档发呆。简历她已经改过无数版了,每一版都比前一版更“标准”。措辞更正式,项目描述更量化,排版更干净。但她心里清楚,让她反复改的不是岗位要求的变化,是她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每一封拒信都只说“差距”,不说差距是什么。她只能把所有可能的方向都改一遍,然后继续投,继续收信,继续对着那句“尚有差距”发愣。
她花了大约四十分钟把简历的某一段重新措辞,又花了十分钟把它改回了几乎一样的表述。期间她喝了半杯咖啡,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十点过一刻的时候,有人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
周瑾没抬头。图书馆里坐对面是常有的事,她一贯的原则是只要不影响她,坐哪里都可以。她继续盯着屏幕上的简历,正在犹豫要不要把“协助完成”改成“独立负责”,因为“独立负责”听起来更像会干活的人而“协助”听着像在旁边递材料的。
对面的人坐下来之后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放书包的动作很轻,拉开椅子时也没让椅腿刮到地板。周瑾之所以知道对方坐下来了,是因为她视野边缘里出现了一双手,白的,细长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没有白边,正从帆布袋里往外拿东西。
一台笔记本电脑,银灰色,边角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一个黑色眼镜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副半框眼镜;一个保温杯,奶白色,上面贴了一张很小的贴纸,图案被杯子转过去的角度挡住了,周瑾没看清。
她收回目光,继续改简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周瑾把简历第不知道多少版重新保存、关上文档。她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颈椎,视线没有焦距地往前落。
落在了对面那人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她不是故意看的,只是正好那个方向是她的正前方。屏幕上一个代码编辑器,密密麻麻的浅色字符排在深色背景上。她不懂代码,但她认出了左侧那列数字是行号,行号已经到了四百多。
她抬起眼睛扫了一眼对方的脸。就一眼,很短的,像确认一下对面坐了个什么样的人。
黑短发,长度刚到耳垂下面一点,左侧刘海有一缕颜色明显比周围的头发浅。
是那种带着冷调的雾蓝色,染得不算均匀,像是自己动手补过色。皮肤白,但不病态,是那种不怎么晒太阳的白。然后是一副黑色半框眼镜,镜框很细,架在鼻梁中段略微靠下一点的位置,从周瑾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眼神很平,视线落在屏幕上,睫毛垂着,很长的弧度。
周瑾把目光收回来了。她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电脑上,但她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了。简历改完了,面试准备暂时也没新东西可以备,邮箱里安静得很。她点开一个浏览器页面,随手翻了几条毫无关联的新闻,又关掉了。
然后她站起来,准备去续一杯咖啡。她拉书包拉链的时候手指被拉链头刮了一下,不严重,但疼了一瞬。她没出声,只把手指收回来捏了捏。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那个瞬间,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响声。是她桌子边缘有什么东西被碰落了。
一支笔。圆珠笔,黑色外壳,从桌面边缘滚下去,掉在了她和对面的椅子之间。
周瑾低头看了一眼,正准备弯腰去捡,对面那个人已经先她一步俯下了身。两个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发生的,目标都是那支笔。
然后两个人的头顶在一瞬间撞在了一起。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周瑾“嘶”了一声缩回去。她捂住头顶,抬起眼,正好对上了那双从半框眼镜后面看过来的眼睛。
对方也捂着头。两个人维持了大约一秒钟的安静。
“对不起。”对面的人说。声音很淡,语调没什么起伏。
“没事,”周瑾说,“我自己碰掉的。”
“我伸手的时候你没看到。”
“——那我也伸手了。”
对面的人看了她一秒,然后从地上捡起那支笔,递了过来。周瑾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对方的指节。
凉的,比室温低一些,像一直在握没有温度的东西。
“谢谢。”周瑾说。
“嗯。”
然后对面的人坐回去了,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一下,代码编辑器滚动了几行,一切恢复如常。
周瑾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支笔,停顿了两三秒。然后她转身走向茶水间。
咖啡机在前台旁边,她排队等了两个人。轮到她的时候她接了一杯热美式,站在机器旁边等杯子满。她的视线落在那支笔上——黑色外壳,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图书馆自习室人手一支的款式。
她握了一路没松开。
回到座位的时候,对面的人正在低头看手机。侧脸被窗户透进来的光打出一层薄薄的轮廓线。她这才看清原来对方是圈头挑染,刚才因为角度和光线的问题让她误以为是刘海染。
周瑾坐下来,把咖啡放在右手边,把那支笔放在笔记本旁边。她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空白页,光标闪了两下。她在文档里打了几个字:“图书馆,对面,黑色圆珠笔。”
打完之后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然后按了删除键,一个字一个字地退回去,直到页面重新变回空白。
她没再看对面了,也没再做任何事。只是靠在椅背上,喝着那杯热得烫嘴的美式,看着窗外。树影把光线切成了细碎的光斑,落在桌面上随着微风缓慢地变换着形状。
大约又过了四十分钟,对面那个人开始收拾东西。拉链声,笔记本合上的轻微咔嗒声,保温杯放回帆布袋的闷响。
周瑾没转头,但她余光里看到那副半框眼镜被摘下来放进了眼镜盒。站起来的时候对方的身高比她以为的要矮一些,大概到周瑾鼻尖的位置。
她看到对方背了一个帆布袋,袋口露出来一小截钥匙扣的挂件,是一个巴掌大的亚克力牌,印着一个二次元角色的Q版剪影。
那个角色她有印象。是她推的那个冷门番里,第三季才出场的配角。
她没说话。对方也没看她,背着包从她座位旁边走过,脚步很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转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周瑾又坐了一会儿。咖啡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苦味被时间冲淡了一些。她低头看了看那支黑色的圆珠笔,她还没还给对方。
她甚至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也已经开始在记忆里变模糊了。
她把笔放进了自己的笔袋里。
走出大门的时候阳光比早上烈了些,她眯了一下眼。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不是陆流,不是宋知椿,是手机系统自带的相册应用推送的通知。
"已为您生成回忆精选。"
周瑾皱了皱眉。她没开过这个功能。拇指悬在通知上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相册跳转到一个新的界面。最上方是一张自动生成的合集封面——四张照片拼成的方阵,光线都很暗。她点开第一张。
画面里是一条走廊,很窄,头顶一盏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光。走廊尽头有一个人影,浅色衣服,背对着镜头站着,姿态僵硬。
周瑾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背部的轮廓、头发的长度、肩线的弧度,和她自己一模一样。
她划到第二张。同一走廊,角度偏移了一些,人影转动了四分之一。第三张,又转了一些。第四张,人影完全转了过来,脸朝着镜头。但那上面一片模糊,像被什么东西刮过,整张脸的区域只剩灰白色的噪点。
周瑾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没有动。走廊、灯光、角度,她完全不认识。她不记得自己拍过这些。
她查看照片信息。拍摄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她以为她在睡觉。
她划回第一张。把人影放大——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像正要抓住什么,又像正要推开什么。
周瑾把手机锁了屏。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她肩上,暖的。但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是冷的。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她重新解锁,点开那四张照片——选中,删除,确认。回收站也清空了。
她告诉自己:可能是系统bug,可能是手机自己生成的,可能是她睡迷糊了拍了但忘了。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校道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一些。她没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