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三个梦 那个穿着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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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穿着红戏服的纸人只出现了一瞬。
当陆宴安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它的细节时，废墟深处的那个红色身影已经消失了，仿佛只是光影在荒草间的错觉。
但沈辞青的身体却猛地僵硬了。
他死死抓着陆宴安的衣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惊恐。
“走。”沈辞青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急促，“快离开这儿……他来了……”
陆宴安一把将他抱起，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转身就往车子跑去。
直到车子驶离山坳，重新驶上平坦的公路，沈辞青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下来，整个人像脱力了一样瘫软在副驾驶座上，急促地喘息着。
“那是你二叔？”陆宴安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冷硬。
“……嗯。”沈辞青闭着眼，睫毛颤抖，“他一直在那儿。守着那堆灰。他说……那是沈家的根，不能断。”
“所以他杀了那三个人？”
“那是祭品。”沈辞青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梦呓，“用他们的生魂，来喂养那具‘喜神’。他说，只要喜神吃饱了，就能带我回家。”
“回家？”陆宴安冷笑一声，“回哪个家？回那个烧成灰的祠堂？”
“回阴间。”沈辞青纠正道，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他说，我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七年前那场法事，我就该死。是我爷爷强行把我留了下来，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现在，该我还了。”
陆宴安猛地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沈辞青。
“沈辞青，你看着我。”
沈辞青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你听着，”陆宴安一字一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没有死。七年前没有，现在更不会有。什么阴间阳间，什么喜神祭品，在我这儿统统不作数。你要还债，也是还给我。你欠我一条命，你得活着还。”
沈辞青看着他，看了很久，眼底那片死寂的湖面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回到派出所的临时住处，陆宴安把沈辞青安顿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沈辞青似乎累了，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微弱。
陆宴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点了一根烟，却没有抽，只是看着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上升。
他的目光落在沈辞青的手腕上。纱布包扎着，但从边缘渗出的那种淡黄色液体，似乎比之前更多了。那层“石膏壳”不仅长在心脏上，似乎也在往外蔓延。
陆宴安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作为一个警察，他擅长的是逻辑推理，是证据链条，是抓捕罪犯。但面对这种超自然的现象，面对沈辞青这具正在“非人化”的身体，他所有的技能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烦躁地掐灭了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这几天受到的冲击太大，他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也逐渐模糊。
恍惚间，他又一次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梦见血，也没有梦见纸人。
他梦见了一间昏暗的小屋。
那是七年前的沈家老宅。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摇曳，将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人背对着他，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是沈辞青。
十七岁的沈辞青，比现在更瘦弱，更青涩。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只露出苍白的下巴。
他在扎纸。
那是一具半人高的纸人，已经初具雏形，穿着警服的样式。
陆宴安想上前，想叫他，想告诉他别扎了，这一切都是骗人的。
但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看见沈辞青剪断了手指甲，将指甲屑混进纸浆里。
他看见沈辞青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将血滴在纸人的脸上，点出两只眼睛。
然后，陆宴安看见沈辞青拿起了那把剪刀，剪断了自己的一缕头发，编织进纸人的头发里。
做完这一切，沈辞青似乎耗尽了力气，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耸动。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纸人的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陆宴安……”梦里的沈辞青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
陆宴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冲过去抱住他，想告诉他自己在，想告诉他别做这些傻事。
但他动不了。
就在这时，梦里的沈辞青忽然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却流出了两行黑色的血泪。
他看着陆宴安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凄然的笑。
“宴安……我好疼啊……”
陆宴安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
梦里的那句“我好疼啊”，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真实得让他分不清虚实。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上。
沈辞青还在睡，但眉头紧锁，嘴唇微微翕动，似乎也在做着噩梦。
而在沈辞青的枕边，陆宴安看到了一撮黑色的、细长的东西。
那是头发。
不，那不是头发。
那是一根浸透了墨汁的棉线。
陆宴安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了那根棉线。
棉线冰凉，带着一股陈旧的纸墨味。
梦里沈辞青剪断的头发，此刻竟然出现在了现实中。
陆宴安握紧了那根棉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再是梦。
这是沈辞青的执念，是跨越了七年的时光，渗透进他现实生活中的……
诅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