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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佳期渐近 一夜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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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星河沉沉,好梦安然。
第二日天光破晓,清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进屋内,褪去了昨夜夜色的温柔朦胧,将整座院落照得明净通透。
府里一改往日清肃沉静,隐隐有细碎人声自外院传来。皆是礼部遣来的匠人、司仪,按着制式规整婚仪物件,步履轻缓,不敢惊扰内院。
我起身推窗,晨风携着初夏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吹散 residual 的睡意。抬眼望去,院中繁花盛放,落英轻铺青石,满目皆是安稳烟火。
从前沈聿的府邸素来素净肃穆,常年只有卷宗墨香与清冷风声,终日透着朝堂臣府的严谨疏离。而今因一纸赐婚圣旨,悄然添了几分温软喜气,不张扬,却处处妥帖。
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熟悉的清浅墨香随之漫来。
沈聿立在我身后,衣衫整洁,发束规整,想来早已晨起处置完公务。他素来作息规整,即便风波落定、局势大安,也从无半分懈怠。
“醒了?”他声线温和,褪去往日凛冽,只剩寻常朝夕的温柔,“晨起风凉,别站太久。”
我微微侧身看他,眼底含着浅淡笑意:“府里这般热闹,倒是第一次见。”
沈聿垂眸望着院中忙碌的人影,唇角微扬:“皆是俗礼装点,真正要紧的,从来不在这些外物。”
他上前半步,与我并肩立在窗前,目光落于远处修缮一新的观星高台,语气轻缓绵长:“高台已彻底整葺完毕,栏杆、灯盏皆是新换。等佳期那日,无人相扰,只你我二人,通宵看尽星河。”
我心头轻轻一颤。
从前无数个深夜,我们或是灯下对坐理卷宗,或是街头并肩查凶案,或是危局之中彼此相护。那时星河常在头顶,却从无片刻闲暇安心凝望。
所有风月景致,皆被家国危局、刀光杀机覆盖。
如今终于可得清闲,星河为景,良人为伴。
“好。”我轻声应他。
早膳过后,沈聿携我入书房。
往日这间书房,是我们熬过无数长夜的地方。四面书架林立,堆满朝野卷宗、刑案笔录、史书典册,笔墨常年不歇,灯影夜夜通明。
可今日抬眼细看,竟多了许多细微变化。
靠墙一侧的案几尽数清空,堆叠的公文悉数撤走,换上崭新的素色锦垫与温润镇纸。一侧博古架上,摆上了我素来喜爱的清雅摆件,皆是无声细改,处处顺着我的心意。
“以后这里,不再只有案牍劳形。”沈聿伸手拂过案面平整的锦缎,目光温柔落向我,“公务我可移去外堂处置。这间内书房,留给你读书、静坐、闲栖。”
我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案几,心底暖意蔓延。
他身居高位,数年如一日负重前行,执掌灵台、整肃朝纲,半生都耗在朝堂与公理之中。却愿意为我,将终年肃静的理政书房,改成可供我安然栖息的一方天地。
“太过费心了。”我轻声道。
“为你,不算费心。”沈聿转头看我,眼底坦荡温柔,“从前我只能在险境中护你周全,如今太平盛世,我想护你岁岁舒心,事事无忧。”
正说着,门外仆从轻叩门扇,递入新送来的婚制礼册。
册页装帧雅致,工笔细绘六礼流程,字字规整详尽。从上古纳采、问名、纳吉,至纳征、请期、亲迎,礼部尽数拟好章程,条条罗列清晰。
沈聿随手接过,翻至末页,上面几处繁琐规矩皆被朱笔轻轻划去。
“一应铺张排场、繁文缛节,我都让人撤去了。”他语气淡然,“朝野皆知你我同心辅政、共定风波,无需靠盛大婚仪博人言语。我只愿你自在顺遂,不受礼数束缚。”
我望着册页上工整又妥帖的改动,忽然真切察觉,从前所有隐忍克制、步步谨慎的相伴,终是换来了如今明目张胆的偏爱与珍重。
从前碍于君臣身份、朝堂局势,他连靠近都需分寸拿捏,连眼底情意都需尽数收敛。
而今圣旨为凭,天下皆知,他不必再藏,不必再忍。
我抬眸望他,轻声开口:“旁人皆羡圣上赐婚、荣光加身,可于我而言,最难得的,从来不是盛世殊荣。”
沈聿静静凝我,眸中含光:“那是什么?”
“是风波散尽,你我仍在彼此身侧。”
话音落时,他眸底温柔骤然盛极。
他没有过激动作,只是轻轻抬手,拂去我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轻浅掠过,克制又珍重,一如他数年以来的每一次守护。
“岁岁朝夕,我都在。”
窗外日光正好,透过窗格落满书房,将二人交叠的影子轻轻映在地面。
曾几何时,我们灯下相对,满纸皆是苍生风雨、乱世沉浮。
而今纸页翻展,字字皆是人间温柔、余生可期。
午后光阴闲散,沈聿不赴朝堂,亦不处置公务,只陪我静坐书房。
我翻读闲书,他静坐一旁批阅剩余疏奏,一室安静无声,唯有笔墨轻落的沙沙声响、窗外风吹花叶的簌簌轻响。
没有朝堂诘难,没有暗处杀机,没有步步惊心的权衡算计。
只有寻常岁月,灯窗相守,佳期渐近,岁岁安然。
我抬眼侧望身侧之人,日光落于他清隽眉眼,褪去所有朝堂凌厉,只剩温润平和。
历经半生风雨颠簸,原来最圆满的结局,从不是功成名就、名动朝野。
是星河有归,人间有你。
岁岁天星依旧,往后漫漫余生,终有人,知我本心,伴我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