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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灯下擒诡 风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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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又起。
门外脚步极轻,再次缓缓靠近。
这一次,不再是路过试探。
是蓄势已久,正式落局。
深宫藏爪,暗夜潜行,百年阴诡,终于敢明目张胆,触碰我们设下的这张网。
我心底沉静无波,只剩一句笃定回响——
你既敢伸手。
今日,便休想再缩回去。
夜幕彻底沉死翰林院四围,满院吏役早已散值归家,四下只剩枯枝被晚风拂动的轻响。我这间静室独燃一盏残烛,昏黄光晕圈住案上成堆旧档,虚掩的门缝漏进一缕冷夜寒气,窗纸被吹得簌簌轻颤,恰好掩去门外那人刻意压到极致的脚步声。
我依旧维持手肘抵案、垂头小憩的模样,肩头松垮,眉眼耷拉,刻意装出被迷滞散磨得神志发沉的疲态。方才杂役送来的那盏茶,我半滴未入喉,借着揉眉的动作悄悄泼进废纸堆,鼻尖至今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异香。楚珩果真是深宫养出来的暗刃,行事滴水不漏,不求夺命,只求废我心神,待我昏沉失神再盗取密页,事后任谁查起,都只会归咎于我熬夜勘档劳累过度。
门轴没有半分吱呀声响,一根细银簪自门缝探入,轻巧拨宽了缝隙。一道素色内侍衣摆贴着地面滑进来,来人全程弓腰低伏,身形融进烛光照不到的墙根阴影里,每一步落脚轻得如同落雪,半点不留痕迹。
是楚珩贴身使唤的暗侍。
我睫羽不动,眼底余光将他所有动作收得一清二楚。楚珩生性多疑惜命,手上沾了无数不能见光的宫闱旧案,绝不肯亲身踏入翰林院这种极易留下痕迹的地方,只遣心腹前来探饵,一旦败露,便能毫不犹豫舍弃此人,与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暗侍在阴影里静立片刻,抬眼细细打量我的姿态,见我呼吸绵长、全程未有动弹,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弛。他目光直直钉在案中那页刻意做旧的残缺密页上,指尖蜷了蜷,放轻步子朝案前靠近,掌心已然摸出藏在袖中的薄刃,想来若是我忽然醒转,便要立刻出手封我口舌。
就在他指尖堪堪要碰到纸面的刹那,我骤然抬首。
方才裹在身上所有慵懒疲惫尽数褪得干净,素来温和清朗的眼底翻起一层冷冽锋芒,声线不高,清润平静,却像一块寒冰砸破满室死寂:“内侍省的人,深夜私闯翰林院勘档静室,可知是何等重罪?”
暗侍浑身猛一震,瞳孔骤缩,脸上的假意恭顺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刻骨阴狠。他不做半分辩解,手腕翻转,薄刃直朝我心口刺来,转身同时便要撞开侧窗逃窜。
可他半步都没能踏出。
静室门外骤然涌进数道沉稳人影,沈聿立在最前方,墨色朝服覆着一层薄薄夜露,周身气场沉凝如山,平日里藏在温和下的凌厉尽数铺开,单单站在那里,便封死了所有逃窜路径。他带来的灵台暗卫迅速围堵左右窗扉,连墙根死角都未曾放过。
暗侍见退路全断,眼底闪过一丝疯狂,刀刃调转,竟想当场撕毁桌上的密页。
“敢动一下。”沈聿开口,声线低沉厚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抬手示意身侧暗卫上前拿人,“东西损毁分毫,便是坐实楚珩蓄意湮灭宫禁旧证,届时御前对质,你主子也保不住你。”
暗侍动作一滞,方寸大乱。几名暗卫顺势上前,利落扣住他双臂,搜出袖中短刃与那根挑门的银簪,将人按跪在地面。
危机彻底平息,满室紧绷的杀气缓缓散去。沈聿遣下属先将人押至廊下看管,待屋内只剩我们二人,他方才缓步走到案边,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下来,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确认我身上没有半点伤痕。
“方才茶里的迷滞散,可沾到身上?”他声音放得极轻,是独属于我的关切,平日里执掌灵台、统筹百官暗线时的冷硬全然不见。
我轻轻摇头,指尖点了点桌下那堆浸湿的废纸:“早处理干净了,一点没碰。方才我见这人潜入,心里半点不慌,知晓你在外布好了全盘眼线,不会让我独自涉险。”
沈聿垂眸望着我,烛火落在他侧脸,褪去朝堂上一丝不苟的稳重,周遭局势尽在掌控、确认我安然无恙的极致放松之下,竟难得透出一点细碎的俏皮。他屈起指节,轻轻刮了下我的眉骨,语气带了点淡淡的戏谑:“倒是我的砚砚胆大,孤身做饵,方才那人刀刃刺过来时,竟半分躲闪都无,就这么笃定我能及时拦下?”
我耳尖微微一热,偏开视线,指尖摩挲着桌上那页诱饵密页,轻声道:“我信你。昨夜你同我说,狩猎之人永远在我身后,这话我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听见这话,沈聿眼底笑意更深,方才转瞬即逝的俏皮敛去,重归沉稳可靠的模样,伸手将我身前散乱的书卷收拢整齐,低声规划后续布局:“此人押回灵台连夜审讯,顺着他的口供,便能牵出楚珩藏在宫中其余暗线。今夜饵已落,爪已擒,接下来,便是收网之时。”
窗外夜色浓稠,皇城深处暗藏的汹涌风波暂歇,一室烛火温软。我们一明一暗配合布局,彼此互为软肋,亦是对方最坚固的依仗,深宫权谋重压之下,唯有二人这份相互托付,能压下无边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