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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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根市
潮湿的晚风卷着贫民区混杂煤烟与霉味的气息，扑在黑夜女神救济所浅灰色的石质大门上。
卡伦穿着一身熨帖无一丝褶皱的黑色管家礼服，白手套纤尘不染，手持黑色手杖，脚步沉稳踏出德维尔家的马车。
如果不是艾拉已经接待过很多次位德维尔家的管家，她大概也会把这位举止得体、气质矜贵的先生，误认为是哪一位来低调视察的贵族爵士。
救济所的艾拉修女，是一个一身朴素灰袍，袖口能沾着烘烤粗麦面包的面粉的修女。
看得出来这位救济所的负责人不是一个只会高谈阔论的人。
这与大部分女神教会神职人员的形象相吻合。
“愿女神庇护您，先生。感谢您的再次到来。”她声线温和，带着常年安抚底层民众的柔和。
“也愿女神庇护您。艾拉修女。”卡伦微微躬身，回以同样的教礼与祝福。
“现在还没到我们约好的捐助时间，您提前到来，是有什么情况发生吗？”对于德维尔管家的提前到来，艾拉修女有些意外，在互相问候过后，就侧身把人往救济所的门廊里让，同时开口好奇地问道。
要知道德维尔家的这位管家做事向来很讲规矩，像这种未作通知，就提前到访的情况之前从未发生过。
卡伦跟着她往门里走，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救济所门口的情况。
看着那些虽然精神萎弥但仍然按要求排队的流浪汉们，还有救济所内那一眼就能看到的宽阔场地上，那些不停手做着手工的流浪汉们，心里默默作出评估。
“比预想中的好很多。”
对于艾拉修女的疑惑，他很能理解。
这一次确实是他失礼了，没有向艾拉修女提出预约就贸然到访，影响了教会与修女的安排。
但这也是卡伦刻意为之的，只有这样才能看到很多修女们平时或许并不愿意让贵族们看到的真实。
也同时才能了解到这些被救济者的真实面貌。
本来作为高高在上的捐助者，只要确定那些捐助是真的用在了被救济者身上就行，是不用太过了解流浪汉的情况的。
毕竟对于贵族来说，这些底层人挣扎求生的模样，本就是他们不愿多看的刺眼存在，拿出财物做慈善，更多是为了获得教会的赞誉与名声，而非真的想插手这些泥泞里的故事。
即使有真心想要帮助底层人的贵族——如德维尔爵士，在他有足够的能力真正帮到这些人之前，也是不能多看。
毕竟这是一个存在非凡的世界，底层人的苦难里，往往也藏着更容易滋生的隐秘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无法预料的纷争。
而且情绪也是有力量的，内疚与同情也是负面的情绪啊！
而且它们还很容易让人做出不符合身份的判断，就如这次文森特少爷做下的决定。
而卡伦这次特意挑这种时候到来，就是为少爷的任性决定做一个补充考察，好让少爷的决定能够安全落地。
不过现在看，不论是救济会门口的排队情况还是内部的情况都还在控制范围。
甚至比卡伦之前所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好很多。
他抬了抬下巴，手杖在石板路上轻轻点了一下，放缓脚步对艾拉修女温和道歉：“抱歉，贸然来访，多有影响了。”
“没关系的，只是怕有些事情，贸然影响了您的心情。”女神的修女对于那些不幸者总是富有同情心的，并不会去看不起他们。
只是怕流浪者们落迫的情况会引起贵族们的反感，影响后续的捐赠。
才会在每次贵族们的代表时，尽可能地提前整理出体面的环境，也刻意让流浪汉们避开访客路线，免得访客看了心里不舒服。
这些贵族代表们也都会很有默契地在来访前做一个预约。
既然卡伦没有提前预约，现在也没有表现出反感，那就代表这正是他想要。
艾拉修女一边说，一边推开救济所会客厅的木门，请卡伦进去落座：“只是不知道您特意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卡伦收回落在外面流浪者人群身上的目光，收回心绪，侧首对身旁的艾拉修女坦诚说道：“确实是有一件私事想要麻烦修女，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是什么事情呢？”艾拉虽然很认可德维尔爵士的善良与大方，也愿意给出一些小方便，但对于不确定的事，也是不敢一口应下的。
她侧过身，请卡伦在会客区的木椅上坐下，给自己也拉了一张木凳挨着桌边坐下，给对方倒了一杯救济所自制的草药茶，静静等着下文。
卡伦接过温热的陶杯，指尖顿了顿，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将方才考察所得在心里梳理了一遍，才缓缓开口说道：“您不用太担心，这件事对于救济所也是有好处的。”
卡伦没有卖关子，而是非常干脆的开口说道：“德维尔家族新办了一家工厂，需要一批手脚麻利、心态踏实的工人。当然这样的工人廷根很多，随时都能招满。”
“是的，先生，廷根人最是勤劳踏实了。”艾拉听到这里，很是赞同，但也更疑惑了。
正如卡伦所说，廷根最不缺踏实肯干的工人，只要往市政广场贴上一张公告，马上就能招满需要的工人。
但这和自己的救济所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是的，廷根人最是勤劳，想要招齐人手，再容易不过，但是您知道的，我的爵士，是一个再慈悲不过的老爷，他一直很关心底层人士，还有流浪汉们，想要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
听到这里，艾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激动的问道：“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我这里的被救济者也可以去参加招聘吗？”
“是的，您理解的没有错，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想要从救济所的流浪者里招募一批合适的人。我记得这些流浪者每次只能在您这里呆满7天，7天后就得离开？”
“是的，我们只能提供他们暂时的救济，很多流浪者出去后找不到活计，没多久就又会回到这里排队，一直陷入这样的循环里。如果德维尔爵士愿意给他们一个工作的机会，那真的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了，也帮了这些人天大的忙了。”艾拉说到这里，声音都忍不住带了几分颤意，脸上满是感激的神色，“女神一定会保佑善良的德维尔爵士的。”
“感谢女神的祝福。”卡伦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份祝福，接着说明了具体的要求，“不过我们也需要挑拣一下，只能给能干活、愿意干活的人提供位置，那些偷奸耍滑或是身体太差没法干活的，我们也没办法收录，还请修女您谅解。”
“这是当然的，哪有不挑拣就能直接招工的道理，您说的太对了。”艾拉连忙点头，完全认同这个说法，“您是现在就要呢，还是？”
“不用着急，我们的机械还在运送途中，大概要明天才能到达，麻烦您把合适的人员先做一个登记，明天我会让人来拿名单并带他们过去试工。至于工资方面，我想以爵士的名声，您应该不用太担心？”卡伦说完就放下了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礼服的衣角，示意艾拉修女，自己接下来还有事，得先离开了。
艾拉连忙跟着站起身，连连应道：“这您完全放心，我这就去整理名单，把那些做事踏实的都挑出来，绝对不会让您难做。”她送着卡伦往门口走，脸上的笑意一直没下去，“我替那些能得到机会的流浪汉谢谢德维尔爵士，也谢谢您跑这一趟。”
卡伦微微欠身，握住车门的把手顿了顿，回头对艾拉修女温和开口：“不用谢我们，这本来就是少爷定下的事，只希望这些人能抓住这次机会，好好安定下来。”
说完便弯身上了马车，车夫轻轻抖了抖缰绳，漆黑的马车顺着石板路平稳驶离，只留下艾拉修女站在救济所门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轻轻在胸前画了一个女神教会的标记，低声祈祷着：“愿女神庇佑德维尔一家，也庇佑这些即将得到工作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