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枕星河月》Liya梨

47、第 47 章 糕点

　　两人回到了古街上，拐过两道青砖小巷，很快就找到了那家糕点铺。

　　不同于刚才路过时的人声鼎沸，此刻排队的人已经少了大半。

　　铺前的老木案擦得锃亮，摆着四个青瓷碟，里面分别盛放着切碎的广寒糕、透花糍、八珍糕和鲜花饼，供路人免费试吃，甜香混着米香，在风里飘得很远。

　　唐星眠拉着沈栖珩走到摊前，先笑着问老板：“老板，您家的糕点能邮寄吗？”

　　老板是专业的：“放心，能寄！真空包装，路上不易坏，保管你寄到国外也还是新鲜的。”

　　属于很自信了。

　　得到肯定答复，唐星眠这才放下心来，拿起一次性牙签挨个尝了尝。

　　广寒糕软糯清甜，入口即化；透花糍晶莹剔透，咬开后是绵密的豆沙馅，不甜不腻；

　　八珍糕用料扎实，越嚼越香；鲜花饼外皮酥脆，内馅是新鲜的玫瑰花瓣，香气浓郁。

　　每一样都合她的口味，重点是，都不甜！

　　唐星眠眼睛亮晶晶的，转头跟沈栖珩说：“学长，都好吃，你也尝尝！”

　　沈栖珩尝了一块广寒糕，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眉眼也柔和了几分：“确实不错。”

　　“那每种都来点，老板，混装三盒，再给我个快递单！”唐星眠很快下定决心。

　　沈栖珩愣了一下：“三盒吗？”

　　“嗯，”唐星眠一边写地址，一边跟沈栖珩解释：“学长你一盒，我舍友她们一盒，再寄一盒到老家，给我爷爷奶奶吃。”

　　等唐星眠填完地址的时候，老板已经将三盒包装精致的糕点打包好了，他将其中两盒递了过来：“放心，剩下一盒三天内准保到！”

　　“那就谢谢啦！”唐星眠说着，顺手将其中一盒递给了沈栖珩。

　　没想到唐星眠说的请他吃糕点，是请他吃一盒，沈栖珩意识推辞：“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大一盒糕点，太浪费了。”

　　唐星眠这会儿正低头用手机扫码付款呢，闻言头也没抬地摆了摆手：“没事呀，吃不了可以给家里人吃嘛。”

　　毕竟帮了她的忙，买一盒当做谢礼也是应该的。

　　她只顾着核对付款金额，全然没注意到，在她说完“家里人”三个字时，沈栖珩眼底瞬间掠过的一抹落寞。

　　等唐星眠付完款，抬头看向他时，沈栖珩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模样：“那好吧，谢谢你，学妹。”

　　“不客气，不客气！”唐星眠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拿起另一盒打算带走的糕点，往外走去。

　　不过......

　　“对了学长，”唐星眠有些好奇，“你在家事处理完了吗？什么时候回凤栖啊？”

　　梧桐大学统一十八号开学，大四虽然可以在外面实习不用经常回学校，但也不能一直不回学校吧？

　　沈栖珩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思，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差不多处理完了，也打算回凤栖。”

　　他没有细说家事的繁杂，只是顺着唐星眠的话问道：“学妹呢，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对了，我十二号的机票。”唐星眠的行程很公开。

　　“那巧了。”

　　“什么巧了？”

　　沈栖珩笑了下，“我也是十二号的机票。”

　　唐星眠惊喜地拍手，“也确实很巧！”

　　走出糕点铺，晚风拂过，带着古街的烟火气，让人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沈栖珩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唐星眠，又看了看古街深处错落有致的老建筑：“......学妹。”

　　唐星眠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怎么了，学长？”

　　“你.....”买的哪个航班？

　　想了想，沈栖珩还是咽下了这到嘴边的话：“还要继续逛吗？”

　　唐星眠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糕点盒。

　　还真别说，这盒子确实不算轻，要是一直带着的话，好像不是很方便拍照。

　　但要是走了的话，她明天计划的是去云栖禅院，再到这里来一趟的话行程就有些赶了。

　　沈栖珩将她的犹豫看得一清二楚，不等她说话，就自然地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了糕点盒。

　　两盒糕点被他稳稳地提在手上：“正好我也不忙，这样，糕点我帮你拿着，你专心拍照就好，不用分心顾及这些。”

　　大好人啊！

　　唐星眠嘿嘿两声，语气里满是感激：“太谢谢学长啦！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刚才还在纠结，是迎难而上的好，还是知难而退好！”

　　没想到这两个成语还能用在这个地方，沈栖珩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现在算什么？”

　　“既不是迎难而上，也不是知难而退！”唐星眠拿起相机，朝着之前拍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坚定的不行：“而是算重走来时路！”

　　说完，她就迈着轻快的脚步，率先朝着不远处的雕花木门走去，沈栖珩提着两盒糕点，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蓝天白云，绿树红花，白墙黛瓦，这样就很好。

　　......

　　沈栖珩回到疗养院时，心情还算不错，只是在看到那张空荡荡的病床时，一颗心又重新跌回了谷底。

　　他瞬间慌了神，随手将手里的东西往桌边一放，连多余停顿都没有，转身快步冲出病房，去了护士台。

　　等知道母亲只是出去散步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秋日晚风微凉，园内草木依旧青葱，几株桂树缀着细碎小花，淡淡的花香萦绕在空气里。

　　视野开阔的公园深处，陈淑敏正坐在轮椅上，望向远处天边渐沉的暮色，神色平和安静，没有了今早的颓然与执拗。

　　听见身后传来急促又熟悉的脚步声，陈淑敏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目光落在神色匆匆、眉眼带着几分焦急的儿子身上。

　　她抬起了手，朝着沈栖珩的方向招了招手：“栖珩，过来坐。”

　　往日里母子二人见面，不是沉默，就是争执，这样平和淡然的模样，倒让快步赶来的沈栖珩微微一怔。

　　原本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了几分，快步走到陈淑敏身旁，压下心底方才的慌乱，蹲下身后才：“妈，您怎么自己跑到这儿来了？”

　　“在病房里躺了好几天，闷得慌，就想着出来透透气。”

　　陈淑敏的目光落在沈栖珩的额角，那里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想来是跑急了的缘故。

　　“是妈不对，”想起上午两人争执时自己的急躁，再看看儿子此刻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她心头涌上一阵浓重的愧疚：“把我推回病房吧。”

　　沈栖珩看着母亲眼底真切的歉意，还有那藏在眼底的局促，心头的那点委屈与无奈，终究还是被心疼取代。

　　他叹了口气，起身后绕到轮椅身后，将母亲推回病房。

　　轮椅缓缓启动，碾过疗养院园区的石板路，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咯吱”声，与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静谧。

　　走了没几步，陈淑敏便率先开了口：“栖珩，妈不是故意要摔坏你电脑的，是才太急了，一时没控制住情绪，你可千万别怪妈。”

　　“妈，我知道。”目光落在母亲鬓边新增的白发上，心头一阵酸涩，“一台电脑而已，坏了再换就好，您别往心里去。”

　　陈淑敏听着他的话，心头的愧疚稍稍缓解了些，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处处都想着妈，可妈却总给你添乱。”

　　沈栖珩却并不这样想：“您是我妈，照顾您、体谅您，都是应该的。”

　　晚风卷着桂花香掠过，落在两人肩头，陈淑敏沉默了片刻，还是继续开口：“栖珩，妈不是故意要推着你往外走，你别怪妈。

　　花壁这个地方，不好，真的不好。那些旧事像根刺，扎了我这么多年，我怕它也扎到你。”

　　“如果可以，妈希望你以后就留在凤栖。”她转头看向沈栖珩，眼底满是恳切：“那里有你的学业，有你的前程，就这样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她开始描摹沈栖珩以后的日子：“以后要是遇到了合心意的好姑娘，就好好照顾她，担起该担的责任，不要像你爸爸......别学他，也不要再回花壁来了。”

　　沈栖珩垂着眼，心头一阵酸涩，那些到了嘴边的反驳，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好半晌，他才“嗯”了一声。

　　他知道，母亲的执念，从来都不是一句“我不怕”就能解开的。

　　......

　　回到病房，沈栖珩小心地扶着陈淑敏躺回床上，又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陈淑敏接过水杯，却没喝，而是拉了拉沈栖珩的手腕，示意他在床边坐下。

　　“今早你不是说，打算明天回凤栖吗？机票买好了？”

　　沈栖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闻言心头一叹。

　　他的母亲不是不爱他，而是爱得太过偏执、太过沉重。

　　她被过往的悲剧创伤困住内心，被常年病痛压垮心态，又怕他重蹈他父亲的覆辙，这才在无尽的愧疚、恐惧里，错把 “狠心推开” 当成了保护他最好的方式。

　　他知道她的这些想法，却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

　　沈栖珩抬眼看向陈淑敏，语气放缓：“没买明天的，我买的是十二号的票。”

　　“十二号？”陈淑敏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里也满是紧张，“怎么要延迟一天走？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处理完？别是又想着留在花壁，妈跟你说，你可不能……”

　　“妈，您别担心。”沈栖珩连忙打断她，“就是工厂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妥当，处理完就走，不会多留的。”

　　沈栖珩之前去工厂调试设备的事，陈淑敏是知道的，听他这样说，也没有怀疑什么。

　　只要儿子离开花壁，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眼底的紧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安心：“那就好，那就好，处理完就赶紧走，别耽搁。”

　　心情平复下来后，陈淑敏也就有多余的精力注意其他东西了。

　　比如现在，她就看到了桌边的糕点盒，不由得好奇地问道：“你不是不爱吃这些东西吗？怎么想起来买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