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枕星河月》Liya梨

31、第 31 章 消息

　　“我就是你的累赘，是你的包袱，我早就该一走了之，早早去死才是解脱！”

　　“别说了！妈，您别再说这种话了！” 沈栖珩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难过。

　　平日里素来沉稳内敛、用微笑掩饰情绪的他此刻眼眶通红，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了母亲的手背上。

　　沈栖珩伸手握住母亲冰凉瘦弱的手掌，声音里满是无助与恳切，他低声哀求着：“求您不要再说出这样的话了……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您是拖累，从来都没有半点怨言。”

　　这么多年我拼命努力打拼，认真读书钻研学业，奔波忙碌四处奔波，所有的一切，都是盼着母亲能好好调养身体，盼着她能平安康健，好好陪在自己的身边。

　　而不是这样自暴自弃，说着伤人伤己的话。

　　陈淑敏闭上眼，长叹了口气，眼底浮起层层叠叠的疲惫，缓了许久才哑着嗓音开口：“那你……还记不记得，你父亲当初是怎么走的？”

　　沈栖珩身形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喉间也跟着泛起一阵涩意。

　　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沙哑：“我记得。”

　　过往那些沉甸甸的往事，从未真正从他心底抹去。

　　他们家，一开始是做布料生意的。

　　沈父资质平平，营生不算红火，勉强够一家人安稳度日，陈淑敏也是一心想过日子的人。

　　家里日子过得去，丈夫老实，儿子争气，一家三口日子平淡却也算温馨。

　　不想有次，沈父被人做局哄骗，一口气囤下大批无纺布。

　　本来以为亏定了，谁曾想阴差阳错的，居然赶上了疫情。

　　被人嫌弃的无纺布倒成了紧缺物资，一笔生意下来骤然赚了几百万！

　　那笔天降横财，让素来拘谨内敛的沈父挺直了腰杆，满心欢喜以为往后日子便能扶摇直上，彻底摆脱清贫日子。

　　可这笔意外之财，终究是烫手的催命钱。

　　暴富的消息传开，让他身边的人纷纷红了眼。

　　平日里称兄道弟的邻居、一同长大的发小、生意场上往来的伙伴......私底下悄悄串通一气，步步为营设下连环圈套。

　　短短一年光景，不仅将沈父手中积蓄全数掏空，还哄着他签下巨额欠条，硬生生欠下两百万外债。

　　等沈父幡然醒悟看清人心险恶时，早已无力回天。

　　此前因囤货一事被妻子频频埋怨，好不容易翻身扬眉吐气，转瞬又跌入万丈深渊，巨大的落差与旁人的算计背叛，彻底压垮了沈父的精神支柱。

　　万般绝望之下，他终究没能扛住重压，趁着夜深人静，孤身一人投了湖。

　　噩耗传来之时，沈栖珩不过才上高二。

　　一夜之间，父死家败，母子二人都难以接受。

　　陈淑敏只是个家庭主妇，生意场上的事情半点都不知道，面对丈夫离世、家中负债累累的情况，慌得失了方寸，只会以泪洗面。

　　是当时尚且年少的沈栖珩强压下满心悲痛，冷静搜集众人联手设局的证据，果断报警求助。

　　警方迅速立案侦查，将一众算计谋财之人尽数抓捕归案。

　　但要谋划沈家的家产，这些人也不可能完全空手套白狼，自然，那笔巨额欠款无法尽数抵消。

　　剔除冗余款项后，家中依旧背负着近百万的债务。

　　本来被现实打倒的陈淑敏，看着本该备战高考的儿子为了这个家奔波，自己身为母亲却什么都不干，羞愧的不行。

　　为了从悲痛中走出来，也为了早日偿还债务，陈淑敏咬着牙扛起所有重担，没日没夜奔波打零工赚钱还债。

　　可长期超负荷劳作、日夜忧心操劳，钱财未曾攒下多少，反倒熬坏了身子，落下一身顽疾，一个寻常午后，彻底的倒了下去。

　　所以，往后数年，沈栖珩既要负担起母亲的医药费，还要四处兼职偿还当年的债务。

　　在这个期间，还要埋头苦读、稳居学业前列。

　　毕竟，成绩好的话，请假方便不说，上面也会有对应的奖项，也算是一种赚钱途径了。

　　好在他能力还行，硬生生凭着一己之力，撑起了摇摇欲坠的家。

　　这些心酸苦楚，母子二人深藏心底，极少提及，却从未有半分淡忘。

　　但不谈不忘，不代表陈淑敏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就这样深陷泥淖里。

　　她眼底泛起一层水雾，拍了拍身侧的床铺，语气满是无力：“我这身子就是个实打实的富贵病，缠缠绵绵这么多年，早就治不好了，也不该治！”

　　每年躺在疗养院里吃药调理，各项花销加起来十几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哪个好人家能看中他们家？

　　她目光落寞地望着窗外，满是自责：“栖珩，妈活着，除了日日拖累你，耽误你的前程，再也没有别的用处了，这样的日子，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啊。”

　　“妈，您别这么说。”沈栖珩连忙俯身，牢牢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无比郑重，“只要您还好好活着，这个家就还在，我就还有归宿，这就是最有意义的事。”

　　钱没了还能再赚，亲人不在，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陈淑敏看着眼前早已褪去年少青涩、满身沉稳坚韧的儿子，心疼又无奈：“你这孩子，就是太傻了……”

　　“花壁这座城，从里到外都不好，人心叵测，世事寒凉，处处皆是伤心往事，没有半点值得留恋的地方。”

　　“你该离开这里，飞得更高，走得更远，去追寻属于你的前程似锦，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这个令人难过的地方。”

　　可是飞鸟有归途，星盏有栖光，孤舟有泊岸，人这一生，怎么可能真的无牵无挂？

　　沈栖珩眼神里的执着未曾有过半分动摇：“我不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妈，您安心休养，上个月我已经还清所有债务了，往后再也没有外债缠身。”

　　高中时候打工的钱除了生活外，最多偿还利息。好在大学后，他赚钱的渠道多了些。

　　除了四处兼职外，可以网上接单，无论是给做些小游戏还是给公司做防火墙，都会有不菲的报酬。

　　特别是后来学院让他们开发系统，买断后给的钱也不少，加上他的奖学金以及每年寒暑假去公司实习的工资.......

　　一笔笔下来，总算还清了所有的欠账。

　　“现在我手上接手的项目也即将收尾，项目结束后，还有一笔十分丰厚的奖金。”

　　“到时候，你想在花壁，我就回到花壁陪着您；你要是想去凤栖，我就带你去凤栖。咱们慢慢调理身子，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这番满心期许的规划，依旧没能打动陈淑敏：“凤栖我是不会去的，但你也不许留在花壁！你现在就走，再也别踏足这片地方......”

　　她越说越是激动，胸口开始起伏，脸色也愈发苍白，满心满眼都只想把儿子推离这座满是伤痛的城市。

　　沈栖珩看着母亲情绪激动的样子，生怕她刚醒过来身子受不住，打断了她：“妈，您刚醒身子虚弱，别气着自己，少说些话好好歇息。”

　　话音落下，他抽回被母亲握着的手，顺势拿起床头柜上空置的保温水壶：“壶里没热水了，我先去水房接点热水。”

　　说完，不等陈淑敏再开口劝说阻拦，沈栖珩就提着保温水壶，大步踏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房门。

　　门外走廊安静冷清，沈栖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双眼。

　　连日积攒的疲惫与满心的无奈尽数涌上心头，眉宇间尽是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许久都未曾挪动半步。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消息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走廊里近乎凝滞的沉寂，也将失神的沈栖珩拉回了现实。

　　他缓了缓紧绷的心绪，伸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顾言蹊发来的消息。

　　【栖珩，你放心处理家事，咱们负责的那个后台系统我盯着。】

　　【刚才又全面排查了一遍，所有数据都正常平稳运行，服务器负载也在合理范围，问题不大。】

　　【你安心留在医院陪护，不用赶进度勉强自己，有什么需要我搭把手的，随时开口。】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沈栖珩紧绷的嘴角松动了些。

　　他的斟酌了下，回了一个简洁的 【好】。

　　要是平常，他肯定不会回答的这样简短，只是现在，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顾言蹊的回复紧接着就过来了。

　　这次附带了一个定位地址，还有一段说明：

　　【对了，花壁市工业园区有个盛达纺织厂，他们厂里用的是咱们公司的生产控制系统】

　　【刚才负责人老周联系我，说昨天下午系统突然出了故障，好几台机器停了，他们的技术人员查了半天没找到问题，耽误了不少订单进度】

　　【你要是时间充足的话，能不能帮忙去看看？我给你算出差，补贴按公司标准加倍。】

　　沈栖珩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几秒，盛达纺织厂，他有点印象，似乎是花壁市小有名气的面料生产商。

　　一般来说，生产控制系统他们公司会有备份的，要是出现问题，可以进行线上维护，顾言蹊这明显是在照顾他。

　　沈栖珩抬眼望向病房的方向，门板紧闭，隐约能听到里面仪器发出的轻微滴滴声。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我明天下午过去看看。】

　　想了下，又补充了一句，【麻烦顾哥跟周经理说一声，让他们先把系统故障时的运行日志、设备参数备份好，我到了直接对接。】

　　【没问题。】

　　事情处理完后，沈栖珩却没将手机揣回口袋里，而是无意识地滑动着微信列表。

　　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许久未曾点开的对话框，他看着上面那只蹲在梧桐树下的小狐狸，迟疑了一瞬，终究是点了进去。

　　界面还停留在许久之前的对话页面。

　　【沈学长，刚才去陆家补课，看到你落在客厅的一本《高考数学题型与技巧》，江姐姐让我跟你说一声，帮你收在书房书架第二层啦～ 】

　　【要是你近期需要用，我下次去可以帮你带过去，或者寄到你方便的地址也行～不着急，你忙完看到回复就好～】

　　【学长最近很忙吗？】

　　之后，就再也没有新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