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枕星河月》Liya梨

228、第 228 章 敲打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观摩席视野中，五人才缓缓收回目光，彼此对视一眼，眼底各有思绪万千。

　　片刻静默后，陆承业望着空荡的通道，轻声感慨：“后生可畏啊。”

　　一开始的他只当唐星眠是个在校学生，靠着楚秘书一层关系混进统筹组，即便有几分能力又怎么样？

　　现在回头看，倒是他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小觑了年轻人。

　　算盘打得叮当响，到头来全落了空。

　　昨天唐星眠下车后，他们一众负责人陪同楚舟巡查。

　　走完舞台布景、道具库房、演员候场区一圈，临近中场休息的时候，其余人都被安排去核对物料台账，现场只剩他一个人陪在楚舟身边。

　　冬日穿堂风掠过舞台，卷起地上散落的舞裙布料边角，楚舟依旧是那副嘴角含笑的样子，只是语气却算不得温和。

　　“陆统筹，这次国风汇演规格特殊，上级专项督查跟进，是开年最重要的文旅展示项目，容不得半分舆论隐患。”

　　听到这不客气的话，当时的陆承业就咯噔了一下，面上却努力维持着从容：“楚秘书放心，所有节目、文案、舞美全部都反复校核，规避了各类风险。”

　　楚舟的目光望向远处堆放着《清明上河舞》配套布景的储物区，轻笑一声，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谨小慎微是好事，但怕就怕，有些人心思不在打磨节目上，反倒热衷于拿旁人当传声筒，或者……挡箭牌。”

　　陆承业心口一紧，当即明白自己这些人做的事情半点没瞒住。

　　他连忙放低姿态：“是我们考虑不周，行事欠妥，还望楚秘书指点。”

　　“谈不上指点，只是提点几句。”楚舟收回视线，曲指敲了敲石质护栏，声响清浅，却极具分量，“如今洛雍全域作风整治，自上而下正本清源，所有人都在收紧底线。

　　诸位都是业内深耕多年的前辈，该分得清主次。办汇演，核心是打磨舞台、传递正向风骨，不是勾心试探、盘算利弊得失。”

　　“唐星眠是项目副统筹，是实打实扎根现场对接各方、梳理全流程风险的执行人，不是诸位用来试探风向、转嫁责任的棋子。”

　　这句话落地，陆承业后背隐隐浸出一层薄汗。

　　楚舟语气依旧平稳温润，半分厉声斥责都没有，可话语里的立场却清晰无比：“她有统筹协调的能力，审时度势的眼光，能一眼看穿节目背后潜藏的舆情漏洞。

　　我将她安排进筹备组，是看重她能帮大家补齐短板、规避疏漏，不是让诸位层层设局，再暗自揣测她背后的关系，盘算着如何拿她当缓冲。”

　　“整治风口下，任何一点站位失当的决策，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倘若只想着左右逢源、两头避险，反倒容易弄巧成拙，徒增不必要的风险。”

　　顿了顿，楚舟抬眼看向陆承业：“诸位深耕文艺工作多年，审美、功底都无可挑剔，只需沉下心做好本职就行，倒没必要把精力耗费在旁其他事情上。”

　　言下之意，要是再动这类试探周旋的心思，结果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一番话说完，没有苛责怒骂，却让人背脊发凉。

　　说到底，是他们心思复杂了。

　　只盯着官场风向、利弊权衡，打着稳妥避险的旗号算计，反倒忽略了汇演本身的内核，确实是本末倒置了。

　　楚舟跟在何部长身边，见惯了各方博弈，一眼就能看透他们那浅白的小心思。

　　只是言语敲打，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最温和的方式了。

　　而唐星眠......

　　好在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的为难她。

　　“行了，”秦绍远拍了拍陆承业的肩膀：“先把眼下的整改工作落实到位，第二次彩排也要尽快安排才是。”

　　几人相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

　　但其实，唐星眠离开后起其实并没有收拾东西去机场，而是去了后台演员休息区。

　　毕竟现在距离值机的时间还早，她刚才那样说纯粹是不想继续周旋在几人心思叵测的缓和示好里。

　　彩排刚刚落幕，后台正是热闹杂乱的时候。

　　演员们卸下部分妆造，有的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休整说笑，各组工作人员也忙着奔走交接工作，倒是乱中有序。

　　唐星眠目光一扫，很快就在一众玄色战舞劲装的舞者里，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梁晚正坐在休息椅上抬手揉着自己的小臂。

　　毕竟她跳的是战舞，需要极强的力量，身影一场高强度彩排下来，她也难免疲惫。

　　唐星眠放轻脚步走到她后面，抬手拍了下她的肩膀。

　　正在放松的梁晚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头。

　　等看清来人后，眼底瞬间漾开真切的惊喜：“星眠？你怎么在这儿？”

　　“来看看学姐啊。”唐星眠顺势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下，将平板搁在膝头，目光落在她一身战舞舞服上，带着几分好奇，“我来拿点东西。

　　倒是学姐，我记得你这次定岗的是服装展示，怎么突然成了《昭华战舞》的伴舞？”

　　不是说不跳舞吗？

　　说起这个，饶是作为当事人，梁晚都有种阴差阳错的感觉。

　　“其实我也一头雾水。之前上面临时通知换舞，偏偏战舞这边有个主力伴舞昨天练舞时崴了脚，临时上不了场。”

　　“时间太紧，临时找人顶替根本来不及，编导组的一个副导是我的学姐，知道我底子还在，直接把我抓来当替补救场了。”

　　原来是这样。

　　想到这儿的唐星眠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学姐。你之前就跟我说过，上了大学后就不怎么跳舞了，没想到能成为主舞的伴舞，也太厉害了。”

　　毕竟《昭华战舞》的难度在这里，所有领导都在场的情况下，梁晚的学姐不可能因为学姐学妹的关系就闭着眼让她上。

　　肯定是考察过对方的功底，确认能跟上节奏才让她上的。

　　而且刚才在台下的时，唐星眠可是从头看到尾的，梁晚的加入可没有一点儿突兀的地方。

　　被唐星眠直白的夸赞，梁晚有些不好意思：“哪有那么厉害，纯属赶鸭子上架。”

　　也就幸好她这些年从没彻底断过基本功，日常偶尔还会练一练形体、抠一抠动作，肌肉记忆还在，不然这么高强度的战舞，根本顶不住。

　　“那学姐也厉害，不然怎么最好是你来跳舞不是别人？”想到之前两人的闲聊，唐星眠换了个话题：

　　“对了学姐，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忙完服装对接工作，就准备回凤栖过年吗？现在计划有变不会影响什么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梁晚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能影响什么？

　　是影响家里人催她和叶屿的婚事还是影响叶屿三天两头的跟她道歉，发些鬼哭狼嚎的视频音频？

　　相比起来，还不如待在洛雍。

　　她沉默两秒后又很快压下了所有的低落情绪，她对着唐星眠浅浅一笑：“不影响的，家里人知道我在忙什么，开心都来不及呢！”

　　她说得随意，但唐星眠心轻易的就看出了她心里藏事。

　　不过对方不愿多提，她也没必要追着人家伤疤戳：“那就行，我也要在洛雍待到春节后呢！”

　　梁晚抬眼望了眼场馆外透亮的天光，笑着开口邀约：“刚好到饭点了，前两次我约你，你要么在忙工作要么在赶学业，一直没凑上时间。今天难得有空，一起吃个饭？”

　　相较于那些虚与委蛇的职场饭局，她还是期待和梁晚的小聚的。

　　没有半分犹豫的，唐星眠自然而然地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好啊，正好我也饿了，学姐带路。”

　　梁晚被她亲昵的动作逗笑，心头那点郁结的闷意也消散了大半，起身顺手拿起一旁的外套，两人并肩并肩走出喧闹的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