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枕星河月》Liya梨

126、第 126 章 心跳失序

　　电梯直达二十层，金属轿厢缓缓开合，清冷的走廊灯光倾泻而出。

　　沈栖珩走到门前，犹豫了下，才开了门。

　　不同于他方才离开时的安静，温热的暖风裹挟着淡淡的水汽，混杂着少女身上清甜的草木果香，扑面而来，瞬间填满他所有的感官。

　　屋内光线柔和，落地窗外风雨呼啸被隔音玻璃隔绝在外，只剩一室安稳静谧。

　　唐星眠已经洗完了澡。

　　湿润的发丝被吹风机彻底吹干，乌黑柔顺的长发尽数披散在肩头，衬得她脖颈线条白皙纤细。

　　她身上套着沈栖珩那套灰色纯棉家居服，本就是男士版型，尺码偏大，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的宽松拖沓。

　　宽大的领口微微下坠，不经意间露出一小片细腻白皙的锁骨；过长的袖口盖住大半截手掌，空荡荡的版型将她衬得愈发娇小。

　　客厅一侧的嵌入式洗衣机正在低鸣运转，规律的轰鸣声萦绕在室内，是鲜活的人间烟火。

　　茶几上摆放着一只空置的玻璃杯，杯壁内侧还残留少许温水痕迹，旁边散落着拆开的感冒药铝塑包装，一目了然。

　　她很听话，洗完澡便喝了热水，也按时吃下了感冒药。

　　此刻的唐星眠正跪坐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身形微微前倾，眼底盛满了好奇的打量着茶几中央摆放的微型机械臂模型。

　　听见门锁转动和房门开合的动静，唐星眠下意识的循着声响抬眼望去。

　　四目相接的刹那，她眉眼瞬间舒展，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

　　澄澈透亮的眼底盛满细碎光亮，热烈的笑意，毫无保留地撞进沈栖珩的眼里：“学长，你回来啦。”

　　简简单单六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平淡寻常得如同无数个等候家人归家的瞬间。

　　沈栖珩的脚步骤然僵在玄关，周身所有的情绪、思绪、理智，在这一刻尽数停滞。

　　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震颤，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尘封多年的记忆，在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自高二那年开始，他的人生就再也没有过“家”这个完整温暖的字眼。

　　父亲自杀离世，撕破整个家庭平静的假象；母亲无法承受丧夫之痛和巨额债务的双重打击，精神一度崩溃。

　　哪怕简单的振作了一段时间，后来却一病不起，之后他常待的地方，除了学校就是医院了。

　　以前三餐温热、笑语闲谈的屋子，自此沦为一座冰冷空旷的牢笼。

　　往后漫长的数年里，他日夜奔波。

　　还债、求学、兼顾母亲的医药费，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冷灶空房，习惯了归来之时只有一室清冷，无人等候。

　　无温茶可饮，无烟火可盼。

　　他早已适应孤独，甚至偏执地认为，成年人的世界本就该如此，情爱和烟火都是无用的累赘，只会扰乱本心，牵绊前行的脚步。

　　可此时此刻，窗外风雨飘摇，屋内暖意融融。

　　他的房子里，有烘干水汽的暖风，有运转的洗衣机，有残留温度的水杯，还有满心欢喜等着他归来的女孩。

　　这一刻，冰冷空旷的公寓，第一次拥有了家的模样。

　　沈栖珩心底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彻底完了。

　　他可以克制欲望，可以坚守分寸，可以恪守所有世俗界限，可他唯独拒绝不了眼前这幅画面，舍不得放弃这份迟来数年、安稳温暖的人间烟火。

　　玄关与客厅不过数米的距离，却仿佛横跨了他漫长孤寂的数年时光。

　　唐星眠见他一直驻足在门口，神色晦暗不明，迟迟没有动静，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她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学长？怎么了？”

　　她的话，瞬间拉回沈栖珩游离的思绪。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晦涩悸动，压下心底那份偏执又隐秘的贪恋，不动声色地稳住紊乱的心跳：“没什么。”

　　说完，他脱下肩头的大衣，随手挂在玄关衣架上，抬脚走入客厅。

　　沈栖珩给自己倒了杯水，既是给自己缓冲时间，也抚平胸腔里翻涌的涟漪。

　　几息后，他彻底收拾好所有失态，走到唐星眠面前，从背包里取出那台维修好了的平板，递到她手中。

　　“你看看。”

　　唐星眠连忙接过平板，外壳焕然一新，屏幕画质清晰如初，以前的功能一个不少！

　　她来回翻看了好几遍，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忍不住抬头看向他：“也太好了吧！感觉比我刚买回来的时候还要完美，学长你也太厉害了。”

　　惊喜之余，她想起之前那台备用平板，连忙从地毯上拿起设备，抬手递还给沈栖珩，态度诚恳的不行：

　　“对啦学长，还是要麻烦你一下，帮我把所有数据迁移到这台平板里。”

　　沈栖珩垂眸，视线落在他白皙的手上，应了一声：“嗯。”

　　他伸手接过两台平板，却并没有立刻着手调试迁移数据，而是将设备暂时搁置在茶几空余的位置。

　　随后从背包侧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设计极简的黑色手持操控仪，放到了唐星眠面前。

　　唐星眠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小巧的物件吸引，好奇地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微型机械臂的专属手持操控仪。”沈栖珩在她不远处落座，目光落在茶几中央的模型上，耐心解释，“看你刚才一直在研究这个机械臂，应该是感兴趣。”

　　“这款微型机械臂是我做的调试作品，用手持仪的话，能够直接控制机械臂完成抓取、旋转、微调角度等基础指令。”

　　他声线温和：“数据迁移需要解析加密分区，还要同步双重备份，大概需要十几分钟。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用这个操控仪把玩一会儿，打发时间。”

　　“哇！可以吗？”唐星眠难得见到高科技的东西，很是跃跃欲试，“我刚还在想这是个模型还是真的呢？没想到还有专门的手持设备！”

　　她说着，拿起那枚手持仪，端正跪坐在地毯上，认认真真对照着茶几上的微型机械臂，慢慢摸索操控逻辑。

　　起初她手法生疏，操控的指令总是偏差，机械臂时而抬升过高，时而旋转过度，整个人忙的不行。

　　沈栖珩目光看似落在两台待调试的平板屏幕上，余光却不受控制，一遍又一遍描摹着少女的侧影。

　　宽松的家居服衬得她脖颈细腻，长发垂落肩头，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柔和了所有轮廓。

　　她专注摆弄操控仪时，会下意识蹙起眉头，偶尔操作成功，便会自顾自弯起嘴角，为自己高兴。

　　屋内洗衣机的低鸣、少女细碎的呢喃、机械臂运转的轻微齿轮声响，交织相融，拼凑成独属于此刻的、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沈栖珩静静看着，心底那份方才被强行压下的悸动，再次悄然滋生，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强行压制。

　　或许从今天起，他也可以贪心一次。

　　......

　　经过几分钟的摸索，唐星眠总算摸清了基础按键的逻辑，顺利操控茶几中央的微型机械臂完成上下抬落、左右旋转这类简单的基础动作。

　　金属材质的机械关节转动时发出细碎的齿轮轻响，精准跟着她的指令运作。

　　“原来这么简单。”

　　她飘了。

　　飘了的唐星眠自信心瞬间爆棚，目光落在手机上，准备挑战高难度。

　　相较于单一的平移转动，抓取物件需要同步调控机械臂俯仰角度、夹持力度和伸缩距离，整套指令联动繁琐数倍，远比基础操作复杂。

　　可现在兴致正盛的唐星眠压根没多想，当即调整操控参数，谨慎地拨动摇杆，试图让机械臂末端的夹具精准夹住手机侧边。

　　起初一切还算顺利，机械臂稳稳朝着手机方向延伸，可每当夹具靠近机身，准备闭合抓取的瞬间，总会因为力度把控偏差，要么夹空，要么直接将手机顶得在茶几表面滑出老远。

　　一次、两次、三次……

　　接连五六次尝试全部宣告失败。

　　原本昂扬的兴致被一点点消磨殆尽，唐星眠蹙起了秀气的眉头。

　　奇怪，怎么就拿不起来呢？

　　就在她懊恼的时候，身侧笼罩下来一片温热的阴影。

　　一道干燥温热的手掌，毫无预兆地包裹在了她握着操控仪的手背上。

　　掌心的温度直抵肌肤，温热的触感清晰又明显，裹挟着独属于沈栖珩的气息，瞬间将唐星眠整个人包裹。

　　她浑身猛地一僵，原本纷乱的思绪骤然空白一片，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半秒。

　　男人清冽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落下，气息温热，擦过耳廓细腻的肌肤，暧昧因子悄无声息在空气里蔓延：“想把手机放到哪里？”

　　距离太近，近到她能清晰分辨出他嗓音里独有的颗粒质感，心跳失序，慌乱地撞击着胸腔。

　　唐星眠脑子懵懵的，浑身的感官都被腕间的触感与耳边的嗓音占据，呆滞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找回自己的思绪：“放、放进我旁边的帆布包里。”

　　“好。”

　　应了一声后的沈栖珩没有松开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掌，依旧维持着相拥扶持的姿势，指腹贴合着她的手指，缓缓拨动操控仪的摇杆。

　　两人的手指相叠，分寸贴合，一举一动尽数同步。

　　这一刻，所有繁杂的参数、角度、力度，都由他全权把控。

　　机械臂精准延伸、微调角度、夹具缓缓闭合，稳稳衔住手机轻薄的侧边。

　　随后机械臂平稳抬起，越过茶几边缘，精准下沉，稳稳的将手机放置在敞开的帆布包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失误。

　　“完成了。”沈栖珩松开摇杆，却依旧没有收回手。

　　突如其来的成功打破凝滞，也拉回了唐星眠飘散的神智。

　　她眨了眨发懵的眼睛，看向已经归位的机械臂，惊叹之余，心底的窘迫稍稍褪去：“看着也没有很难啊，为什么我自己操作就一直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