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九十六章 幼时往事 萧峰主堂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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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岫醒来的第二天，林镌拉着温若悬给他做了一个详细的身体检查，确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后，林镌才背着桃夭准备的两盒糕点，与云杳一起登上了前往炎洲的客船。
他二人的离开，尤其是叽叽喳喳的林镌的离开，让曼荼山庄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这也只是暂时，没了人逗弄的温若悬无聊了两天，重新把魔爪伸向了满园的山茶花。
这一日，风和日丽，温若悬松松垮垮地披了件红色外袍，正漫不经心地给满园陆陆续续盛开的山茶花浇水，他手法生疏，一瓢水泼地上大半，一看就不是惯常干这活儿的人。
“哎哟喂，我的少爷哟，您把水瓢给我放下！”桃夭叫道，“您别祸害我的花！”
温若悬轻笑，银发红衣随风飞扬，绝丽的容颜晃得跟他朝夕相处十年，看着他这张脸长大的桃夭也晃了晃神。
桃夭摇摇脑袋，把脑子里的水倒掉，半眯着眼睛道：“少爷，不要试图用你那张脸来诱惑我，你长得再好看，也不能抵消你对『十八学士』和『金盘荔枝』的伤害！”
温若悬面带无辜：“我只是浇了浇水。”
桃夭叉腰道：“对对对，您也就是浇死过八十几棵花而已，还没破百呢！”
眼见小丫头要炸毛，温若悬赶紧把水瓢放下，还自觉地远离了『十八学士』一/大步。
桃夭夺过水瓢，还不忘瞪他一眼。
她家这位少爷，第一次见的时候她才八岁，那时她还不叫桃夭，她叫二丫。因为家里孩子多又穷，父母就把她这个排行第二、长得丑的丫头给卖了，又因为长得丑、身子弱，人牙子辗转跑了几户人家都没把她转手出去，一有不顺心就打她泄愤。
二丫曾经以为她活不到长大，可她家少爷从天而降了。
那时候，她刚被人牙子大叔毒打了一顿，蜷缩在干草垛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吵醒了酒气上头睡着的人牙子大叔，再招来一顿打。然后她看见一个神仙从天上飘来，她一度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神仙是来接自己离开的。
直到她看到神仙把人牙子大叔一脚踹飞，连带撞得土墙都垮了半截，二丫才反应过来，这是个人，不是来勾她魂的神仙。
就这样，二丫被长得像神仙的青年带走了，成为青年的小侍女，改了个酸不拉唧的名字『桃夭』。
而在跟青年的朝夕相处中，桃夭最初对青年的神仙印象碎了一地，这哪是什么神仙，这就是个好吃懒做、胸无大志、嘴贱手残、脑子有病的二货！简直白瞎了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桃夭一想到自己初见时还把这人当神仙，她就觉得这是自己人生最大的“黑历史”，怎么就能瞎成这样呢？一定是她当时年纪太小，对，就是年少无知犯的错！
越想越气，桃夭又瞪了温若悬一眼，收拾好所有可能成为作案工具的水瓢、剪刀等，放在箱子里锁起来，才放心离开。
温若悬笑着看小丫头走远，走到凉亭边靠着栏杆懒洋洋地坐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只茶壶和两个茶盏，道：“沈少侠看了这么久，口渴了吗？出来喝杯茶吧。”
沈墨原从山茶花从背后走出来，面带尴尬：“抱歉。”
温若悬把茶盏递给他，道：“沈少侠不必太过担心，萧公子恢复的情况不错，再过三天，我便可以开始教他如何控制天眼虫，快的话估计再等一个月，他就能重新『看』见了。”
沈墨原摇头：“我来找温公子，不是为了阿岫的事。”
温若悬一脸了然，笑道：“那就是为了阿镌。”
沈墨原道：“在下想知道，阿镌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
温若悬挑眉：“我以为你想知道他的武功为何在几个月之内突飞猛进。”
沈墨原摇头道：“在下对此虽然有些好奇，但此事似乎涉及到什幽城或者说是阿镌家中长辈的辛秘，与他的安全和身体状况无关之事，在下不愿做那窥密者。”
温若悬道：“若我说此事与他的身体状况有关呢？”
沈墨原微微皱了皱眉，道：“那烦请温公子把能与人说的部分告知于我。”
温若悬看着眼前即使关心则乱也只动摇了片刻的青年，心道：还真是个正人君子，那个被亲生父亲手挖掉双眼却不带丝毫怨恨的萧岫也是，甚至，还有那个曾经的小魔星林镌。
他这么多年后再见林镌，其实是有些惊讶的，惊讶于他身上多了一层名为规则的束缚。
什幽城那个地方，几乎没人把正道那套板正的规矩当回事儿。
因为把自个儿逐出师门而被正道武林视为离经叛道的沈浚，在什幽城里算是最正经的人了。
亦正亦邪被江湖人称为“先生”而非“大侠”的林羡；明明受人委托来抓他，却暗中救了他，还演了一出拙劣戏码哄骗江湖人，而且真就让他骗过了的云寂；还有什幽城那群没事儿就拿正道伪君子开涮的老老少少……
林镌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又因生得异常聪慧，且身体上承受着近乎非人的折磨，被所有人偏宠着，宠得甚至有些无法无天，真的很有长成偏执小魔头的潜质。
然而并没有，已长成青葱少年的林镌依旧如幼时黠慧，然而他身上因聪慧和体弱带来的戾气几乎已消失殆尽。
即使没有华寻骨师弟这层关系，以温若悬的医术，自然知道林镌身上的玄冰寒毒是在几个月之前才误打误撞地解开，而且还因为解毒的过程过于潦草导致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
然而林镌身上隐隐透出的君子风骨并不是几个月就能速成的，所以是受苍梧派那位陆首座影响吗？即使身体上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依旧长出了一副悲悯济世的君子骨。
温若悬垂眸道：“如果说阿镌他不想让你们知道呢？”
沈墨原一本正经道：“我自当作不知此事。”
温若悬哑然失笑，还是个挺懂变通的君子。
他顿了顿，似是想了下究竟该怎么说，少顷才道：“你对阿镌身上的寒毒了解多少？”
沈墨原道：“不太多，只知道他的毒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还有就是因为寒毒的缘故，他无法修习内力。阿镌刚到苍梧派那会儿，防备心很重，也不知道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儿哪来那么重的心思？或许是因为太聪明了？”
他想到过去，脸上不自觉露出柔和的笑容，“刚开始的时候，师父只告诉我们阿镌身体不好，具体没说，阿镌也是整天闷在自己的院子里，也不跟我们一起上早课，为此有很多人看不惯他，不过他不怎么出门，倒也不太遇得上那些想找他麻烦的人，即使偶尔遇上了，他也尽量避免跟他们起冲突。”
温若悬听得有些新奇，这跟他记忆中的小魔星完全不一样，不过转念一想，当年什幽城那一系列变故，很多大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小孩儿，云杳不也被南絮和斐轻舟护了好几年。
林镌当时刚经历丧父之痛，又因为身体原因，恋家的小孩儿不得不背井离乡去到人生地不熟九嶷山，一切都要重新熟悉，谨慎低调对他而言，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沈墨原没注意到温若悬眼神已经变了又变，继续回忆道：“在苍梧派，成为一峰首座亲传弟子的，除了门派里长老的子侄，几乎都通过了宗门考核。但我师父收徒是个例外，我们几个没有一个去参加过宗门考核，但兰萼和小白都是师父捡回去的孩子，也勉强可以算是师父的义女义子。”
至于他自己和萧岫，一个正道武林公认的少年天才，一个苍梧派萧韶峰首座儿子，作为陆淡青亲传弟子，引起的争议不如岳兰萼和陆微白，而随着陆微白年岁渐长，过人的武学天赋也慢慢崭露头角，其实苍梧派弟子内部就只对岳兰萼有意见了，但这事止于陆淡青宣布林镌成为他的又一亲传弟子。
温若悬神色了然，道：“那小子小时候性子可傲，脑子又好，你们苍梧派的大课，怕是教不了什么东西给他，他不去倒也正常。”
沈墨原点头：“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一开始我们都还以为是他因为身体不好才不去上课的，阿岫还拉着兰萼和小白天天去给阿镌补课，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当时的小阿镌有没有在心里嫌弃他们烦人？”
温若悬笑道：“若是还在什幽城的阿镌定会嫌他们烦，我记得有一次龙醒三那口无遮拦的小子不知道因为什么得罪了他，被他整得连续三天早课迟到，被夫子罚跑圈三十里。”
说到在什幽城的日子，温若悬也有些怀念，“不过去了九嶷山的阿镌一定不会嫌弃他们，单说萧岫那张脸在他那里就有特权。”
沈墨原道：“不错，阿镌对阿岫尤其有耐心，我之前还以为他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还腹诽过他怎么小小年纪就有看脸的臭毛病，后来才知道，阿岫跟沈师叔长得很像，阿镌是在透过阿岫怀念他姑父。”
温若悬问道：“后来呢？发生了什么？让他决定不在你们勉强继续装不会武功。”
沈墨原叹口气，“阿岫被欺负了。”
“嗯？”温若悬疑惑，“萧公子再怎么说也是一峰之主的儿子，再不受宠，外门弟子也没那个胆子欺负他吧？”
沈墨原某种冷光一闪而过，道：“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阿岫又是不爱给人添麻烦的性格，所以在此之前我没发现阿岫被他们暗中针对了。”
温若悬道：“没发现的又不只是你，你的师妹和小师弟，还有令师陆大侠，不也没发现吗？沈少侠何苦把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
沈墨原摇摇头，道：“我师父协助掌门师叔处理门内之事，事务繁忙，师妹和小师弟都还小，我身为大师兄，没发现师弟被欺负，就是我的问题，何况阿镌连学堂都没去，就知道了这件事。”
温若悬不置可否，不跟他纠缠究竟是不是他的错，道：“阿镌用了什么方法收拾那些家伙？”
沈墨原道：“他直接动手了。”
温若悬有些讶异，转念一想却又明白了林镌直接动手的原因，萧岫被欺负的根源在于萧飒，林镌或许有一百种对付那些外门弟子的办法，但这些都治标不治本，只要有萧飒纵容，各种欺负萧岫的人就会源源不断地出现，所以他选择直接动手，把事情闹大。
果然，温若悬听见沈墨原接着道，“不巧的是，阿镌动手的时候，被萧师伯撞见了。”沈墨原脸色沉郁，如今提起萧飒，他心里就涌上一股难以压制的恶心。
“他对阿镌出手了？”温若悬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一些，低垂的眼中有着沈墨原未察觉到的危险。
沈墨原道：“动手了，可谁能想到，一个孩子，能仅凭轻功和剑术在苍梧派一峰首座的手下，撑了将近一刻钟还毫发无损，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阿镌的剑术和轻功都那样厉害。”
温若悬道：“有『剑圣』沈浚和『风神』林羡倾囊相授，但凡不是个傻的，身手都不会太差。”
“而阿镌不仅不傻，还相当聪明。”沈墨原道，“所以我师父赶过去的时候，萧峰主堂堂一峰首座，被一个孩子逼得差点拔了刀。”
温若悬笑得放肆：“那还真是丢脸。”
沈墨原回忆起他跟着师父一起赶到学堂时，见到的那满地狼藉和萧飒难看得仿佛能滴水的脸色，不禁也笑了，“因为太丢脸，那天学堂发生的事一个字都没传出去，也幸亏萧飒动手前赶走了学堂里的其他人，不然他被一个孩子逼到如此地步的事想瞒都瞒不住。”
“所以陆大侠也叮嘱了你们这事不得外传？难怪江湖上会有那样的传言，”温若悬笑道，“我第一次听到江湖上说阿镌是个‘废物’是时候还以为是重名。”
沈墨原道：“阿镌的剑法和轻功都是承袭自武林中在这两个领域最顶尖的人，虽说觊觎别人的功法乃是江湖大忌，可架不住人心险恶，总有人会为了利益而放弃底线。阿镌当时年纪还小，身体又不好，虽说几乎待在石楼峰不出门，但师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保护他，自然是低调些好。”
温若悬道：“陆大侠和你们，将阿镌保护得很好。”
沈墨原摇头：“还是不够。”他神色有些伤感，自嘲一笑，“若真保护好了，又怎会让他被孟苏合带走，然后伤成那样？”
“这事再拐十七八个弯也怪不到你们头上。”温若悬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阿镌的身体状况比之前要好，他那身玄冰寒毒原本就是要用离乌草解的，他不过是吃了未经炼化的离乌草，药性太猛，加上寒毒恰好发作，才搞成那副惨样。”
沈墨原舒了口气，又听得温若悬道：“至于他的内力，其实也没什么神奇的，他之前不是不能修习内力，只是自身的内力都用在把寒毒封印于丹田，稍微一使用就会寒毒发作，所以对外就干脆说是体弱不能修习内力了，如今他的寒毒解了，内力自然也就能运用自如了。”
温若悬话语中说一半藏一半，既定了沈墨原的心，也没有将『碧落卷』的秘密说穿，毕竟这个秘密太大，不知道反而能避免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墨原彻底放了心。虽然温若悬在『蓬莱九仙』中的称号是『蛊仙』，可他也是正儿八经的药王谷弟子，医圣华寻骨的小师弟，在他以蛊术闻名天下之前，他就已经凭一手医术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只不过后来他那手蛊术太过诡异骇人，给不少江湖人都造成了严重的阴影，才让人渐渐忘了他的医术其实不止不逊于他的师侄『妙手肉枯骨』古鸩沅，甚至几乎可以和年轻时的『医圣』华寻骨相提并论。
温若悬袖子一卷，变戏法似的将小茶壶和两个空了的茶盏收起。他从栏杆上跳下来，捞了捞过于宽大的袍袖，露出半截白得有些异常的手臂和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剪刀，走到花园中欻欻两下，怀里便多了一捧妍丽的山茶花。
他偷摸干了坏事正欲逃离现场，似是蓦然想起这里还有个“目击证人”，于是回过头来笑着冲沈墨原眨眨眼，做了个“嘘”的手势：
沈墨原忽然就有些理解林镌为啥总是管温若悬叫“妖孽”了，这等样貌，确实应该只有九天仙子或山精鬼魅才当拥有。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九十六章 幼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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