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闻我靠脸上位》颜酴

53、第五十二章 潭中小蛇 清脆的银铃

　　林镌滞空的瞬间扭转腰身，让自己面对着巨虺，以防那怪物从后方袭来他来不及反应。

　　然而并未如他所料，巨虺竟硬生生停在了断崖上，没有跟着跳下来。

　　林镌并不庆幸，畜生对于危险的直觉往往比人要高得多，莫非这断崖之下有什么巨虺忌惮的存在？他心里有些发慌，没这么倒霉吧？

　　可无论下方有什么牛鬼蛇神，现在都已无济于事，任林镌轻功再好，也不可能从完全无法借力的凌空状态飞回断崖之上，他练的是武功，不是仙法。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运气跌倒谷底便会回弹，只听得“扑通”一声，柔和的流水包裹住了他急速坠落的身体，山腹底部竟真有一汪水潭。

　　林镌坠落的势头很猛，还好水潭够深才没有摔伤。过了半晌，他才从水里冒出来，也顾不上浑身湿淋淋的，连滚带爬从水潭边缘的石头上岸，跑到远离水潭的角落，警惕地盯着水潭逐渐平息的水面。

　　又过了一会儿，许是确定了水里不会再冒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林镌才卸了力气，靠着角落滑坐在地上，心脏咚咚狂跳，头皮发麻，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四月的天气还达不到炎热的程度，尤其这山腹之中虽有几缕天光透下，温暖的阳光却丝毫也落不下来，湿哒哒的衣裳贴在身上，林镌很快就感到了阵阵冷意。

　　林镌稍微直起身来，从丹田小心翼翼地引出内力，花了好长时间里才蒸干了衣裳。

　　这时，距离他掉下来已过了许久，而他依然能听见头顶那洞穴处巨虺拖着身体摩/擦山壁的“簌簌”声，那巨虺还守着唯一的出口等他自投罗网。

　　林镌不敢大意，绷紧神经观察四周，他不觉得巨虺看出了他想借机逃跑，就算活了五百年也是只畜生，不可能看穿他的想法。

　　那巨虺为何不跟着下来呢？是不能确定断崖下是什么？不对，蛇类的五感比人要灵敏许多，它应该听得见潭中的水声。

　　水潭中果然有巨虺害怕的东西吧？林镌倾向于这种可能。

　　水黑则渊，这潭水不浅，林镌也不敢再贸然下水去查探，只能仔细观察水面以上的情况。

　　整个空间宛如一个大肚瓶的内部，上方收窄，下面扁圆。林镌借着天光打量起四周倾斜压顶的岩壁，岩石坚硬而光滑，或许他用匕首和明月簪爬上去，巨虺也不见得能沿着岩壁追上他。

　　可他爬上去也没用，顶端的缝隙就只是个气孔，断龙石也打不开，唯一的出口被巨虺守着。那巨虺也是耐心好，似乎有种不吃掉他不罢休的架势。

　　林镌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什么叫“一力降十会”，面对这即将化蛟的巨虺，他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又是一阵“刷刷”声，巨虺又粗又长的身体在洞穴外翻腾，坚硬如铁的鳞片摩挲着粗粝的岩壁，掉落一地碎屑。

　　在这种看不到逃生希望的高压之下，林镌反而冷静了下来。

　　在绝对的武力碾压之下，既然脑力解决不了问题，那他就用武力和巨虺正面对抗。

　　不知道碧落黄泉剑诀这天下第一剑法，和这似乎活了几百年只差一步便要化蛟的巨虺比起来，谁能更胜一筹？

　　林镌静下心来，也顾不得经脉骨骼中透出的刺骨寒冷，脑子里一点点回忆黄泉册上记载的内功心法，身体内真气运转，照着心法口诀修炼起来。

　　他其实根骨很好，玄冰寒毒对双胞胎进行淬体的时候，又不是择其一淬体，然后专门祸祸另一个，他其实也是玄冰魄的体质，不过是个天生带着寒毒，若不是运气好遇到忘尘大师和他爹娘早就死了的玄冰魄。

　　林镌不止因为玄冰魄的体质天生经脉粗壮，基本上可以跳过一般人用内力周而复始日以继夜地修炼才能拓宽经脉那一步，更重要的是，他脑子聪明悟性高，对于一些晦涩难懂的修炼方法，他学起来也是手到擒来、毫不费力。

　　此时他也顾不得寒毒发作，被巨虺堵在这山腹中饿死和寒毒发作虽然痛苦但暂时不会死之间，他自然选择后者。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以命相博，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林镌从小修习碧落卷，丹田之中更是封存着风神林羡的毕生功力，不是真的如他对外所言那般不能修习内力，相反，他对内力的精准把控，比江湖中大多数人都要强。

　　而此时，便是回馈他从小下过的苦功夫的时刻，黄泉册中的内功心法他修习得相当顺畅。

　　当然，顺畅指的是林镌修习时几乎没有遇到瓶颈之类的问题，然而拜他这身破体质所赐，内力流转到哪里，寒毒就紧随其后蔓延到哪里。

　　林镌体内真气运转一个周天以后，他的眼睫发梢已结上一层晶莹的霜雪。

　　冷……冷……冷死了！

　　比记忆中第一次寒毒发作还要冷！

　　那是一种从内而外的疼痛，四肢、皮肤皆已麻木，脑子好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可骨头却疼得厉害，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着，刺痛中更是带着奇异的火辣辣的痒。

　　更要命的是极致的寒冷所带来的困倦，好想就这么闭着眼睛睡过去啊！睡着了是不是就不会冷了？

　　好困啊……又冷又困……

　　林镌的意识逐渐模糊，黑暗的虚无此时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叮当——叮当——”

　　清脆的银铃声仿佛一道光，划破了林镌即将要坠入的黑暗。

　　林镌的意识陡然清醒，他强行打起精神仔细聆听，可方才那令他魂牵梦萦的声音只出现了一瞬。

　　内心瞬间被失落侵袭，可林镌也清楚，那银铃声八成是他困顿到极致所产生的幻觉。

　　他苦笑一声，杳杳又怎么会在这里呢？

　　林镌定了定心神，抖掉身上覆盖的冰渣，继续在巨虺时时刻刻的觊觎下和身体上一刻不断的刺骨寒冷中，提起十二分精力引导出丹田中的内力修习黄泉册。

　　而被林镌认为不可能在这里的云杳，此时正在他所在的这座山的山的半山腰，距离他不过百丈之远。

　　“有办法把山炸了吗？”云杳的声音如冰川上淌下的雪水，冷得让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将心提了提。

　　霹雳堂少东家雷嘉石摇摇头：“顶上留着气孔和透光的位置用的都是断龙石，达官显贵修墓室专用，雷火不好控制，少了炸不动，多了一个操作不当只怕里面会坍塌。”

　　淬火阁专攻陵冢机关一脉的传人公输宁也道：“我勘查了此山构造，设计太精巧也太复杂了，不能随意破坏，牵一发动全身，山会塌的。”

　　公输宁顿了顿，抿着唇补充道：“距离此处三里外有一道通往山内部的门，可是门也是用整块断龙石铸成，大致看比山顶的那几块还厚，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只能用特制的钥匙，没办法从外部强行进入。”

　　雷嘉石和公输宁都是秋鸣蛩以防万一特意请过来的，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虽然没能找到打开断龙石的办法，至少把情况摸透了，不至于让人两眼一抹黑。

　　君行止脸色亦是十分难看，他压着怒气对姜嬷嬷质问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一座从外表看毫不起眼的小山，山腹中不仅能养巨虺，入口还都用上了断龙石这种东西？

　　姜嬷嬷摇头道：“不知道，那人只说这里是他们奉养龙神的地方。”

　　“养龙神？巨虺……”云杳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养龙神”这种说法，却一时想不起来。

　　身处绝境的林镌却是已然明白过来，那些他听不太懂、带着浓重口音的古苗语和巨虺之间的联系。

　　灵蛇族，巫族十脉之一，一个信奉“一人得道 ，鸡犬升天”的族群，据传他们的先祖曾通过助神蛟化龙，让全族得道飞升。

　　当年林镌在什幽城的藏书阁里翻到这段关于灵蛇族的记载时，对此的态度是嗤之以鼻。

　　且不说蛇百年化虺，虺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龙的传说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需要熬多少代才能把蛇养到化龙？而且单就“全族得道飞升”这话就有漏洞，全族都飞升了，现在的灵蛇族人哪来的？犯了天条被贬谪下凡了？这不扯淡嘛！

　　一想到这个世上再不合逻辑的事都有人信，林镌又能够理解灵蛇族这群狂热的修仙爱好者了，不过理解归理解，参与就算了，尤其是被动成为巨虺化蛟时的口粮的那种参与。

　　林镌靠着天马行空的想象来抵抗阵阵席卷他的困意，实在撑不住了就下死手掐自己虎口，疼得他嗷嗷叫出声，也能暂时压制住绵延不绝的睡意。

　　就在林镌这样在清醒和困倦之间反复横跳之际，一抹冰凉顺着他的衣角慢慢往他胸口游走。

　　忽然，一点温热烙在林镌心口，烫得他登时一个机灵，困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他出手如电，飞快从衣襟里抓出偷袭他的小家伙——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蛇口中还衔着一小片橙红色的草叶。

　　林镌把小蛇提起来，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

　　小蛇雪白到微微透光，全身覆盖着隐蔽的白色细小鳞片，头上也如巨虺般微微隆起鼓包，尾部有些分岔，细长的身体上有四个小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爪子……等等，爪子？

　　林镌瞪大眼睛，睫毛上的薄霜都簌簌掉了一层，“龙？”他不可置信道。

　　小蛇，啊不，小龙晃了晃尾巴，用分岔的尖尖戳了戳林镌的手臂，冰蓝色的小圆眼澄澈明净，像极了刚出生，对世上的一切都抱着好奇的小婴儿。

　　林镌神色木然，先是巨虺再是龙，他现在感觉自己就算再看到什么朱雀玄武也不会太惊讶了。

　　花了点时间平复心绪，林镌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小龙的脑袋，“干嘛偷袭我？”虽然他也不知道小龙能不能听懂他说话，还是决定试试，这种只在书上出现过的传说，万一能懂人言呢？

　　小蛇晃晃脑袋，嘴里的橙红草叶跟着晃，尾巴也如小狗见到主人一样开会摆动。

　　林镌诡异地看懂了它的意思，道：“给我的？”

　　小蛇点头，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林镌伸出两根手指去取草叶，只觉触碰到草叶的一瞬间，一团温热通过指腹传入身体，虽说只有小小一团，却让他被寒毒冻得早已麻木的身体有了一丝缓和。

　　“这是什么？”林镌愕然，比华寻骨专门给他炼制的药酒功效还好，几乎是立竿见影。

　　小龙从他手里挣脱，倏地栽进水里，不一会儿。又从水里冒出来，嘴里衔着一颗长约一寸，带着三片锯齿椭圆橙红叶子的草，献宝似的拱到林镌手里。

　　林镌握住橙红草，从手掌到手臂都暖了起来，他看见小龙冲他张嘴，心领神会，摘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吞了下去。

　　叶片从喉咙滑落到胃里，带起一路灼烧感。林镌疼得直哆嗦，心道：还真是被冻傻了，居然就这么相信了一只来历不明的龙……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傻人有傻福，灼烧带来的疼痛散尽后，林镌身上的寒症居然减缓了不少，他怔愣了片刻，在小龙期待的目光下，把剩下的橙红草叶吃了下去，一边咀嚼一边道：“我也算是体会了一把神农尝百草的滋味了。”

　　又是一阵抓心挠肺的疼痛，林镌躺在湿淋淋的地上，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与之前的潭水不同，现在他身下的全是被寒毒和那株草冰火两重天折磨出来的汗，他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小龙悉悉索索爬到他脸上，用分岔的尾巴在他鼻子下方探了探。

　　林镌这才发现小龙的鳞片触感冰凉却并不刺骨，是那种夏日炎炎中一抹微风拂过的凉爽。

　　他的感觉恢复正常了。

　　“你是担心我死掉了？”林镌躺着笑道，“你真聪明，还知道探人鼻息，不过这个法子不准确哦。”他艰难抬起手，将手指放到自己脖子上，轻轻按住，“这里，这里不跳动了，人才是真的死了。”

　　小龙圆溜溜的蓝眼睛看着他，林镌诡异地又看懂了它的意思，他失笑道：“不客气，你还挺好学。”

　　林镌自觉身体好了许多，撑着坐起来继续运气练功，碧落黄泉剑法是他现在逃出去唯一的希望，之前快被冻死他也没放弃修炼，何况现在经脉中的寒气已经被一波又一波自内而外的灼热感冲淡，虽然这种冷热交替的感觉也并不好受，但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练功太过，不知不觉陷入睡梦中再也醒不过来。

　　随着真气游走，林镌身上又覆上了一层冰霜，小龙见他又变成了一个冰坨子，但呼吸是平稳的，爬到他胸口的衣襟处钻了进去，找了舒服的位置盘起来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