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闻我靠脸上位》颜酴

40、第三十九章 再次交锋 当年丁宗主

　　中午，日头正盛，在约见风满袖的残垣断壁处，丁凡见到了云杳。

　　“真巧啊，丁宗主。”云杳傲然地站在破败的断墙上，神情散漫而嚣张，脚腕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绛红色广袖衣裙迎风飞舞。

　　“呵。”丁凡站在沙丘上与云杳遥遥相对，“云城主做了这么多事，不就是为了引老夫出来？”

　　云杳嘴角含笑：“明知道我的目的是引你出来，丁宗主还真就来了？看来是对落神渊内部的防护很有信心呐。”

　　丁凡冷哼道：“老夫不至于连云城主是不是孤身一人出关都不清楚，还是云城主觉得楼冽手下那些人有本事能对付我落神渊？即使我不在，落神渊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得去的。”

　　云杳挑眉：“谁说我要用十里忘川的人手了？”

　　丁凡声音很冷：“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得要活着才行。”他话音未落，人已瞬间出现在距离云杳不足三尺距离的地方，双掌中真气外旋，周身的气流几乎肉眼可见。

　　云杳的反应也相当迅速，铃声顿响，绛色身形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半块断墙被丁凡一掌化为齑粉。

　　“你的武功又精进了，我记得你们云家那红尘心经，每上升一层，便对自己多一分损害？”丁凡虽下手全是杀招，但他对云杳天纵奇才的欣赏也是真心，“再来试试我这招『无极掌』。”

　　他掌法看似很慢，实则双手轨迹不断重复，快得让人感觉他的动作很慢，不过片刻，凛冽的杀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凝成锐利的气刃从四面八方向云杳斩去。

　　云杳心知此等招式绝不能从正面抗衡，她练的可不是菩提寺武僧的金刚不坏之身，也没有药尸那样的铜皮铁骨。

　　她调动真气覆盖全身，从如蛛网般的攻击中感受到唯一的破绽，一个拧转，使出盈虚六十四步躲开，还不忘会话道：“我云家的事，不劳丁宗主操心。”

　　丁凡年轻时经历复杂，这也直接导致他的武功学得特别繁杂，加上他在武学一道上悟性极高，他的武功可以说得上是集百家之长，比如他现下使出的这招『无极掌』，就是结合了菩提寺的金刚拳和鬼冢的无常掌，根据他自己的理解去繁就简创作出来的新招式。

　　他出手直击人要害，半点花哨都没有，配合他深厚的内力和迅猛的身法，让人要么只能正面抗衡，要么就是避其锋芒，根本没有手段可耍。

　　江湖人武功种类繁多，但绝大多数逃不过一个定律，越是内功深厚的人所用招式越是简单古朴，因为他们不再需要用繁杂的动作去迷惑对手的眼睛。

　　丁凡就是一个典型，若说雨覆云的打法已经算是大开大合，丁凡简直就是用排山倒海之势以压倒对手。

　　然而什幽城云家人是一个特列。

　　云家人因为“得天独厚”的根骨，每一代在不到二十岁的年纪，都能拥有媲美江湖大能四五十岁的深厚功力，但是云家的武功却跟简练二字沾不上半分关系。

　　云家人不讲究返璞归真那套，云家的红尘谱既带了红尘二字，遵循的当然是“身在红尘，浮华皆我”。

　　云杳的出招走的是复杂华丽、乱中有序的路子，之前在风羽山庄在那场交手中，丁凡已有了体会，而此时此刻，他更清晰地理解了雨覆云为何只是败给了云寂，便对云家人十年如一日地忌惮，这小姑娘再成长个十年八年，不，或许更短的时间，世间再难有敌手。

　　丁凡对云杳的忌惮更深了几分，随之杀心也更重，这次绝不能让这女娃再活着离开！

　　云杳似有所感，提起十二分注意力专心应对丁凡的攻势，且她这不是一味的躲闪和防守，在她那让人眼花缭乱的身法下，步步藏着出其不意的杀招，也亏得丁凡经验老道，才能每一次都躲过。

　　四月的大漠戈壁在白日里已有些偏热，豆大的汗珠从云杳脸颊边划过，砸落在黄沙里。全神贯注地接了丁凡百招，她体内真气已有些支撑不住。

　　云杳不喜长兵器，丁凡更是连兵刃都不用，两人对招都是掌风相接，周围掀起一片飞沙走石，本来就残破不堪的石堆土墙，更是被牵连得只剩满沙丘的狼藉。

　　又是一个对掌，丁凡被震退两步，云杳更是一个后仰翻身，滑退到三丈开外，才撑手稳住了身形。

　　绯色的蝴蝶突然出现，翩跹着飞到云杳身边。

　　“蛊蝶？”丁凡冷笑，“云城主这是打算用虫蛊了？”

　　丁凡掌心朝下，双手聚起气旋，黄沙与碎石随气流而上，双掌对立拉出一条沙石聚集而成的游龙。

　　『苍龙啸渊』！丁凡成名于江湖的绝技。

　　云杳目光一凛，脚下起势，双手握拳，打算硬接丁凡这一击，与此同时，相思钻回了栖身的银球中。

　　“轰”的一声巨响，砂石迸裂、烟尘四起，云杳脚下的沙丘凹陷出一个直径约有十丈的沙坑，她咳出一口血，脸上身上也沾上不少沙土，看着好不狼狈，然而她脚下却出现了一个流沙似的漩涡，整个人诡异地陷入了沙坑之中，越来越往下沉。

　　待丁凡反应过来，飞掠过去已是来不及，漩涡消失，两块面上雕刻着繁复龙纹的石板严丝合缝地相扣住，出现在原本云杳所在的位置，而云杳，已经遁入石板之下，没了踪影。

　　丁凡聚起十成功力往石板上拍去，四周沙石迸开，石板却只是晃了晃，连上面的浮雕都毫发无损。

　　“断龙石！”丁凡暴怒，他明白为什么云杳明明还有能躲避却要硬接他这十成功力的一掌了。

　　云杳将那一掌的功力全部化为己用，再加上她自己的内力，硬生生劈开了脚下断龙石的开口。

　　而云杳所用将他人真气化为己用的功夫，便是出自丁凡与裴怀瑾都觊觎已久的碧落卷。

　　隔着断龙石，云杳闷闷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听起来有些失真，“没想到这里有一处古墓，看来只能下次再与丁宗主切磋了。”

　　丁凡道：“你以为就这点时间，风满袖就能夺取落神渊的控制权？天真！”

　　“丁宗主在落神渊扎根多年，又怎么会是一个风满袖在短短两天就推翻的呢？”云杳咳出一口血，仗着断龙石的阻隔，说话愈发不顾忌，“丁宗主，我从未说过我的底牌是风满袖，随便怀疑自己的属下可不太好。”

　　丁凡沉声道：“什么意思？你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其他人。”

　　云杳气息有些不稳，却依旧语带笑意：“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并没有刻意策反你身边的任何人为我做事。”

　　丁凡先是一怔，随即鹰隼般的眼神倏然变得宛如刀刃，泛着冰冷的寒芒，他的声音沉得仿佛能滴出水：“碧落卷是假的？”

　　可惜无论他的脸色有多吓人，云杳也看不见，她摇摇头，突然意识到丁凡看不见，又出声否认：“假的碧落卷怎么能骗得过雨覆云？”

　　丁凡冷声道：“既然是真的碧落卷，你还能耍什么花招？”

　　云杳轻笑道：“丁宗主英明一世，就从来没想过天殛四书为何又分别以‘碧落黄泉红尘紫陌’为名？”

　　这次她倒是不等丁凡再问，直接道：“红尘谱，身在红尘，浮华皆我；紫陌书，霜重紫陌，踏遍芳丛；黄泉册，万鬼同哭逆生死……而碧落卷，清风朗月任逍遥，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练的，心有魔障之人，小心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魔障……”丁凡忽地瞳孔震动，眼底的怒火宛若要吞没一切，“那两颗人头！云杳——”周围沙丘石块突然一阵阵炸裂开来，连地面都摇晃起来。

　　云杳在断龙石背后都仿佛能感受丁凡的怒意，继续添火道：“丁宗主出来之前，应该有特意交代过裴公子等你回去再练碧落卷吧，不过，他会听吗？”

　　“混账！”丁凡怒喝。

　　“哦对了，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云杳声音虚弱，说出来的话却宛如一记重锤砸在丁凡心上，“这种魔障反噬造成的伤害，和寒毒侵蚀一样，用碧落卷中记载的转移内力的方法，也就是丁宗主你的全部修为压制，可解。当年丁宗主，不就是这么利用一个十岁孩子，算计我舅舅的么？”

　　这是一个致命的两难选择，救人，意味着他要放弃一身修为、江湖地位、手中的权力，甚至可能还有性命，而不救，这些年他对裴怀瑾的疼爱不是假的，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漫长的沉默之后，又是一阵裂石声响，接着是逐渐远去的急切的脚步声。

　　“呵！”云杳吐了口浊气，心底冷笑：丁凡，我要你也尝尝这割肉剜心之痛！

　　等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云杳这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精神气一消散，身体上的疼痛再也抑制不住，排山倒海般倾泻而下，她靠在石柱上，疼得嘴唇发颤，细密的冷汗不间断从她额头冒出，很快汇成水线顺着脸颊滴落。

　　然而疼痛还只是小事，更麻烦的是，云杳现在感觉到耳朵里尖锐的类似哨响的声音不断刺/激着她的天灵盖，目之所及也都是晃眼的光亮，一闪一闪刺得眼睛沁出泪水。

　　在这样视觉与听觉的双重折磨之下，她心底的暴虐不断升腾，想破坏……想杀人！想毁了这里的一切！

　　云杳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毁灭掉一切的想法宛如跗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她的理智。

　　趁着神志清明的一瞬，云杳赶紧用冰绢对着自己左手腕上一划，鲜血流出的刹那，被疯狂的念头挤压到犄角旮旯的理智终于开始反/攻，在她的运功催动下，血越流越多，理智也渐渐占据上风。

　　浓郁的血腥味涌入鼻腔，理智回笼后，气血两虚的身体就有些遭受不住疼痛的侵袭。

　　云杳死命咬着牙才克制住不让痛苦的呻/吟从嘴里溢出，任由思绪乱飞。

　　这有『魔道第一人』之称的落神渊主江湖排名与张天师不是在伯仲之间吗？果然以前跟张天师交手他都是在逗自己玩儿吧？唉，早知道就不烂好心在楼冽给冰蚕衣的时候拒绝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她下次再犯蠢她就把头砍下来给蔓儿当球踢！

　　“呵。”一道笑声忽地从岩洞深处传来，这声音虽然短促低沉还有些沙哑，却也能听得出是个女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