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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一章 突生变故 榴花红,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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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什幽城,云杳和林镌已离开了两月有余,云知暖也早已踏上了前往关外的路。
谢秋明三人合力揪出了对什幽城,不,应该说是对云杳有二心的白玉楼,将人关进水牢后,什幽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林镌——”一声怒吼,惊得林中飞鸟四散。
明檀持笔的手一抖,整洁干净的账本上多了一道碍眼的划痕。
“啧!”记账本来就烦,明檀脸色很臭,半眯着眼道,“大清早的,他又发什么神经?”
谢如骤从门口路过,脸上满是看热闹的兴味,正好听到明檀的话,顿住脚步道:“今日一早,绣华堂送来了今年的冬装,除了你的颜色没怎么变,其他人的清一色颜色鲜亮,上面还有大片绣花。”
明檀不明所以,道:“我知道啊,我看见她们给知暖送的,纹样还挺好看,绣华堂的老板终于想通更新绣花样式了?不过这跟龙醒三/大清早鬼叫有什么关系?”
“你没听出来重点,”谢如骤不徐不疾,给她重复,“其他人清一色的颜色鲜亮、款式新颖,譬如送到我那里的衣服就是天水碧、缃叶、银朱。”
“哦?”明檀渐渐回过味来,她知道云知暖素来喜欢粉/嫩的颜色,因此早上看到绣华堂送去暖烟阁的衣服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跟云知暖往常所穿并无多大差别。不过谢如骤惯常爱着深色衣袍,给他送的也是鲜亮颜色,就有点奇怪了。
明檀不确定道:“醒三那里送的也是这种?”
谢如骤嘴角疯狂上扬,没有正面回答:“醒三这两年个头窜得快,之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就盼着今年的新衣,结合他吼的那个名字,嗯……”他表情幸灾乐祸,一切尽在不言中。
明檀心思玲珑,加上林镌走之前给了她一盒药膏,神秘兮兮地说到时候就知道了,她已经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阿镌少爷这心眼子,跟蚂蚁出游似的,又密又小。
“噗!”明檀笑出声来,“走,去看看!”账本也不管了,什么都不能阻止她去看热闹。
到了龙醒三的居所金鳞池,一进屋子,便看到床上、软塌上,甚至桌子上都堆着的花花绿绿的衣裳,明檀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嘴角拼命往下都压不住,谢如骤更是已经无所顾忌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如骤眼泪都快笑出来,“绝,咱少爷真是不走寻常路,居然用这种方式报复醒三,哈哈哈哈……”
林镌之前特意花了一个晚上,结合时下最流行的衣衫款式和纹样,绘制了新的图纸交给绣华堂,作为什幽城几个主事人冬装的设计稿,当然,配色也是中原最受欢迎的簪花配色,明亮、张扬。
这样的款式和颜色当然没问题,由于林镌艺术修养不错,他画的纹样比绣华堂里的旧样式还更加赏心悦目。
不过这个赏心悦目只针对能撑得起这些颜色样式衣服的人。比如秋鸣蛩,本就生得夭桃秾李,衣着鲜亮只会更衬得他明艳昳丽。谢如骤虽然往常着装多为深色,但他面冠如玉,宽肩窄腰,又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可能不适合明亮的颜色。
但是龙醒三身长八尺五寸,肩宽背厚,一身腱子肉,肤色很深,不出门的时候还好,一出任务,回来必定面如黑炭。
这样的长相,配上那宛如春水的鲜嫩色彩,明檀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中浮现出相应画面,实在没忍住,和谢如骤一起“哈哈”笑起来。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住在隔壁的秋鸣蛩。
秋鸣蛩跨步进来,看着笑得捂肚子的谢如骤和明檀,又看看咬牙切齿的龙醒三,不明所以道:“这是怎么了?”
“就是那个……哈哈哈哈,哎呀不行,你等我再笑会儿。”谢如骤笑得停不下来,榴花红,暮山紫,这么美的颜色,套在龙醒三这大黑炭身上,可太辣眼睛了!
“咳咳!”明檀用咳嗽掩盖笑意,谢如骤已经笑得如此肆无忌惮,她要再加进来,感觉就太不厚道了,虽然这热闹确实挺好看。
龙醒三眼睛瞥到明檀,仿佛看到了救星,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明檀跟前,道:“好阿檀,我跟你换衣服好不好?”全什幽城都知道明檀好穿男装,且必须是那种颜色朴素、款式简洁的男装,林镌就算换了所有人衣衫的颜色款式,都不会擅自换了明檀的衣服。
明檀止了笑意,仰头沉默地注视着他。
龙醒三尴尬地挠头,他怎么忘了,明檀身高不足七尺,她的衣服,怕是只够裹自己一条手臂。
秋鸣蛩也反应过来了,有些忍不住想笑,又觉得龙醒三有些可怜,不过想想又觉得这人都是自找的,也就作壁上观了。
谢如骤火上浇油道:“其实这几个颜色都挺好看的,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穿点亮色怎么了?”
龙醒三握紧了拳头,威胁道:“谢如骤,我不敢揍林镌那臭小子,我还不敢揍你么?”
谢如骤丝毫不惧这番威胁,虽然打不过,但他跑得过啊,龙醒三的轻功在他们几个里面,只比秋鸣蛩好些。
秋鸣蛩心软,不忍心看龙醒三这几欲崩溃的模样,给他出主意道:“你以前的衣裳呢?虽说短了些,再将就穿一段时间,我们让绣华堂重新给你做几身。”
龙醒三更气了,咬紧后槽牙道:“前些时日,绯倾姐来把我的旧冬衣都收走了,说是要捐倒山里去。”
“对哦,是有这么回事。”秋鸣蛩想起来,“我当时觉得之前的衣裳有些还能穿,就留了一半。”说到这里,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龙醒三,“你一件都没留?”
龙醒三沉痛点头。
秋鸣蛩感慨道:“不愧是阿镌少爷,这都算到了,厉害!”
龙醒三气结,秋秋你哪边的啊喂!他烦躁地抓脑袋,道:“我究竟哪里得罪那家伙了啊?”
秋鸣蛩好心为他解惑,让他死个明白,“谁叫你说阿镌少爷是‘倒霉孩子’,还成天叫他‘小白花’,这下好了,他还你一片‘姹紫嫣红’。”
龙醒三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就这?”
谢如骤翻了个白眼:“你还‘就这’?龙醒三,你迟早死你那张嘴上!”
闹得差不多了,明檀才拿出林镌给的那盒药膏,递给龙醒三:“喏,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顶着你这张黑炭脸,配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第二,用这个,阿镌少爷给你的。”
“这是什么?”龙醒三将信将疑接过药膏打开,一股花香扑鼻而来,“这么香,少爷这是偷了哪家姑娘的胭脂?”
“你还嘴贱,亏没吃够?”明檀给了他一个白眼,“珍珠醉鳞膏,美白用的。”
龙醒三一脸嫌弃,把药膏塞回明檀手里,道:“谁要用这玩意儿?”
明檀挑眉:“那你肯继续顶着这张脸,去穿那些衣裳?”
龙醒三有把药膏抢过来,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干呕一声,更加持怀疑态度:“这香气没其他作用吧?”
明檀道:“问过阿沅了,药王谷新研发的,没有副作用,不招马蜂。”
“行吧。”龙醒三勉为其难收下林镌的『补偿』,满脸嫌弃道,“男子汉大丈夫,整这么白,还整这么香!”
谢如骤跟明檀咬耳朵:“我觉得还有后续,咱少爷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个棒槌。”
明檀点头,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翌日,太阳都还未升起来,众人又听到一声怒吼,这次的声音是从演武场传来的,是龙醒三惯常早上会出现的地方。
“林镌——我#¥@%你大爷——”这次连躲在草丛中蚱蜢都惊飞了。
明檀做账的思路被打断,这次却没有半分不悦,略带兴奋的语气道:“来了?”
谢如骤从书架后面窜出来,道:“走,看热闹去。”
他二人到的时候,住得离演武场更近的秋鸣蛩已经到了,演武台周围还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什幽城的演武台建在人来人往的集市边,方便城中想要学武的孩子来这里找老师指点,所以大清早的,演武台这里就已经相当热闹了,除了集市早起的商贩,来蹲老师的小孩儿也不少。
但除了观看比武,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时候把演武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情况。
人声鼎沸,夹杂着欢声笑语。谢如骤和明檀穿过人群挤到最里边,终于知道了他们都在笑什么。
“我去!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如骤迸发出一连串大笑,“醒三这是,变蝴蝶仙君了?”
只见龙醒三站在演武台上,人是白了不少,林镌给的那盒药膏确实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可更具效果的是,仿佛整个什幽城的蝴蝶都飞了过来,聚集在龙醒三身边翩翩起舞。
这场景若是换个姑娘,那简直就是宛若九天仙子下凡尘,一定会美得仿佛置身于仙境。
然而被这么多蝴蝶围着的人是号称什幽城“第一硬汉”的龙醒三,此时的他脸色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青一阵紫一阵黑一阵白一阵,双手握着被折断的长枪,手背青筋暴起,额角狂跳,牙齿都快要咬碎。
围观的人群已经笑疯,都是看着他长大的街坊邻居,龙醒三的瞪视威慑不了他们一点,他又不敢真下手揍人,只能咬着牙运起轻功,迅速逃离人群。
被成群的蝴蝶撵了一天,龙醒三是再也不敢涂林镌给的药膏了。可第二日醒来,他身上的香味丝毫不见消退,第三日、第四日依旧如此。
“这究竟是什么鬼玩意儿?”龙醒三烦躁得很,他感觉自己好像一朵盛开的花。
秋鸣蛩道:“不如去问问阿沅,这不是药王谷的东西吗?”
“对,找药王谷去!”说干就干,龙醒三起身刚走到金鳞池院门口,就迎面撞上明檀领着古鸩沅过来。
龙醒三感动道:“阿檀,我就知道你对我好!”
明檀给了他沉痛一击:“阿镌少爷之前安排的,说让我在……三日后把阿沅带到你这里来。”
林镌只让她帮忙叫古鸩沅来,其他的也没说,说到时候她就知道了。明檀当时还很疑惑,如今到了时候她确实知道了。
跟过来看热闹的谢如骤补刀:“连环计呀这是。”
龙醒三整个人都麻木了,他错了,真的,他就不该得意忘形、口无遮拦,他怎么就想不通去惹那个心眼比针眼还小的魔星呢?
秋鸣蛩同情地看着龙醒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
谢如骤继续插刀:“你还是问问阿沅这香味怎么回事吧,少爷把阿沅叫过来,绝对还有后手。”
龙醒三木着一张脸转向古鸩沅,道:“阿沅,给我个痛快吧。”
古鸩沅忍笑,递上一个跟龙醒三手中那个相同的盒子,道:“你手里那个别用了,用这个,一样的功效,这个没什么味道。”他打开盒子,果然里面的脂膏不说一点味道都没有吧,也只是很浅淡很寻常的青草味。
谢如骤拿起两个盒子,左右都闻了闻,好奇问道:“为何差别那般大?”
古鸩沅给他们解惑:“这个是‘珍珠膏’,阿镌给的那个叫‘珍珠醉鳞膏’,里面加了醉鱼草等十二种香料,对蝴蝶有致命的吸引力,额,秦楼楚馆的小娘子们专供。”
其他人差点又笑出声,赶忙转头的转头,捂嘴的捂嘴。
古鸩沅同情地看了眼龙醒三,继续道:“而且里面还加了固香液,这就是说,这香味一旦染上,三个月才消得了。”
闻得此言,谢如骤赶紧把那盒“珍珠醉鳞膏”放远。
龙醒三额头青筋暴起,“也就是说,我还要被蝴蝶追三个月?”在这之前,他从未觉得蝴蝶是那么可怕的东西。
谢如骤纠正道:“最多一个半月。”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得庆幸,再冷些就没有蝴蝶了,咱少爷还是心软,祸祸的是你的冬装,没等到开春再对你动手。”
龙醒三瞪他一眼,哀嚎道:“这半个月我不出门了!”他一个大男人,身上香就算了,被蝴蝶追着撵着算个什么事?太丢人了!
明檀拿过那盒没什么味道的“珍珠膏”递给龙醒三,道:“喏,罪也受了,脸也丢了,那么多新衣服就别浪费了,阿镌少爷亲自画的纹样款式,都是时下最新的。”
龙醒三一脸生无可恋,不情不愿地把“珍珠膏”收下了。
秋鸣蛩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再嘴贱,下次就不是变‘蝴蝶仙君’这么简单了。”
龙醒三连连摆手:“不敢了不敢了,我以后一定说话过脑!”
明檀和谢如骤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佩服,算无遗策啊少爷,这一系列操作下来,仇也报了,气也出了,人也敲打了。
等少主、阿镌少爷和知暖回来,他们一定要把龙醒三这个棒槌的惨状事无巨细地讲给他们听,这事儿多可乐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然而他们先等来的,却是白玉楼越狱,并且挟持秋鸣蛩逃离什幽城。
“水牢的机关是我亲自改造的,白玉楼并不擅长机关术,他是怎么逃脱的?”明檀揉着额角,始终想不明白。
龙醒三猜测:“会不会城中还有我们没有揪出来的他的同伙?”
“还有一种可能,别忘了白玉楼经营灵宝阁多年,”谢如骤眯了眯眼:“阿檀,有没有什么宝贝是专门克制机关的?”
明檀瞳孔骤然放大,沉声道:“有,深海磁石和天外玄铁制成的『陨天匕』。”
“公子的『陨天匕』?”龙醒三愕然,“这东西不是在十年前就随公子一起失踪了吗?”
谢如骤脸色不好:“或许『陨天匕』从未失踪,它一直都在白玉楼手里。”
“可白玉楼跑就跑吧,绑走秋秋做什么?”龙醒三不解。
明檀摇头:“谁知道那家伙有什么目的呢。”
秋鸣蛩既不像云知暖那样出身云氏旁系,也不如谢如骤管着飞景、华锋两部,对什幽城的大部分事务都有所了解,他因为没有哪方面特别突出的资质,一直都是被云杳当后勤和替补用的。说句不太中听的话,若是白玉楼想搞事,绑秋鸣蛩的价值不大。
就这这时,鹰组传回来了消息。
谢如骤打开纸笺一看,道:“白玉楼带着鸣蛩往南边走了。”
“南边?少主他们不就是去南边了吗?”明檀思忖,蜀中的南边不就是西南边陲了吗?白玉楼的目的难道是挟持秋鸣蛩去威胁云杳?至于为何选择秋鸣蛩,可能只是因为顺手?
谢如骤已经取出纸笔,边写边道:“这事得告诉少主,白玉楼很可能要去南礼,他是冲着少主去的。”
龙醒三不明白,他怎么一个往南就能推断出白玉楼要去南礼,“白玉楼是要拿秋秋威胁少主吗?他耍心眼耍不过阿镌少爷,论武功更是在少主手下走不过十招,他要是真碰上少主他们,怕是没命离开!”
谢如骤招来鹰组把信送出去,才道:“我的意思是,少主查南礼和炎洲的方向对了,所以白玉楼才在逃出去之后,不往远离少主的方向去,反而往南边跑,他很有可能是怕少主他们查到什么,不得不去阻止。”
“还有一种可能,”明檀微微眯眼,“白玉楼认为少主去南礼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和他的同伙决定在南礼,不,南礼还有温若悬,应该是炎洲,他们决定在炎洲伏击少主和阿镌少爷。”
“我们得跑一趟。”谢如骤一锤定音,“不管是救鸣蛩,还是给少主示警。”
“我去!”龙醒三主动请缨。
谢如骤摇头:“不行,你身上的味道掩不住,容易暴露。”
龙醒三一拳砸在墙上,这白玉楼可真会选时候!
“我去吧。”明檀道,“再去花冢麻烦一位叔伯随我一同前往。”
谢如骤思索片刻:“行,就这么决定,我去花冢找岑伯伯,让他安排人。”
事关云杳,岑修钰不敢怠慢,决定亲自出马。于是明檀简单收拾了点行李,与岑修钰一同快马加鞭,赶往炎洲。
然而不知为何,留守什幽城的谢如骤和龙醒三始终没有收到云杳的回信,他们发往南礼的信件,一封封仿佛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另一边,一路上小心行事的明檀和岑修钰在踏上炎洲的第一天就着了道,明檀受伤被抓,而岑修钰也跌入海中,下落不明,而他们要寻的白玉楼和秋鸣蛩,也仿佛人间蒸发了,一入炎洲便完全没有踪影。
就这样,与云杳和林镌脚踏同一片土地的明檀、秋鸣蛩、岑修钰纷纷陷入险境,而他俩却一无所知,正一步步踏入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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