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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观火(二) 闻裁月虽不 ...

  •   闻裁月目送着那道青蓝色的身影缓步离去。

      她正待收回目光,却见南漳郡主仍在与执卫低声软语,不时还替他整一整腰上佩剑,娇笑着嘱咐,根本是个旁若无人的样子。

      一身朱红官袍的闻裁月就这样端立原地,默默瞧着这两人。

      此时冯岫玉也已处理好了陈公子的事,被外面的日头晒了满脑袋汗,回到凉亭中便撞见这等情景。

      她一惊又一怒,很快拧起眉毛,正要上前阻止,却被闻裁月一把拉住了。

      “大人!”冯岫玉急道,“南漳郡主已成了婚,这是当着宣化司的面触犯新律,多少双眼睛看着,我们就这样不管?”

      闻裁月道,“没说不管。”

      冯岫玉也知晓她并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这番阻拦必有缘由,便瞥了一眼她抓着自己的手,问道:“那这是何意?”

      “这么多人,她敢挑衅,就是笃定了我们手里都没有证据。”

      闻裁月的手指轻轻捋顺羽箭上的翎毛,淡声说道,“主人家关切执卫,合情合理。你若闹起来,反而会被南漳郡主反咬一口,王上会不高兴,对宣化司不好。”

      任何会令宣化司在皇帝面前失去信任的事,她都得阻止。

      言罢,闻裁月抬了抬下巴,示意冯岫玉回到座位上,又道:“你的执卫呢?”

      冯岫玉的执卫名叫小京,今年才十五,拨到她身前没有几日,生得皮肤黝黑,眉眼紧巴巴,好似个小老鼠。

      只是,这小孩子虽是个精明长相,人却胆小畏缩,此时正手足无措地在桌案边站着。

      冯岫玉的注意力果真被吸引了去,无奈回应,“他不成的,只能凑个人头,我还是叫他出去就认输罢。”

      她说着走到小京身边去,硬邦邦地也不知说了甚么,竟令小京更加紧张,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了出去。

      这边二十几个执卫浩浩荡荡出了凉亭,在花园中一字排开,聚集在仲孙慎之身前,可谓阵势十足,连一旁的官员都离席出来,想要看看热闹。

      仪鸾司要维持此次清凉宴上下秩序,诸位执卫的安危自然也一并算在其中,仲孙慎之便道,“郡主有令,此次游戏点到即止,一旦执卫发带脱落便视作退出对局,万不可伤人性命,在端阳清凉宴上增添血光。”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点到即止,愿各位执卫铭记在心。”

      ——不能要命。

      意思就是断胳膊断腿也成,只要还有口气,就不算犯规。

      褚观棋仍旧醉得有些头昏,攥了攥指间坚硬的金属指虎,迫使自己清醒起来。

      亭中丝竹片刻不停,闻堰手指忽而在弦上往来如飞,瞬间拨出数道犹如金铁相交的铮然响动。

      无形之中,犹如身置戈矛纵横的战场。

      杀气森然。

      众执卫只觉得胸臆间狠狠一震,下意识就顺着琴音迈开脚步,或跑或跃,更有些直接翻上枝头。

      二十几道人影四散而去。

      褚观棋还记着自己在闻裁月面前尚是个不懂武功之人,故而不曾表露半点轻功,只是混在人群里跟着跑了。

      “执卫既都走了,投壶也继续吧。闻先生可轻点弹,别震聋了我们。”

      南漳郡主说着捂上半边耳朵,右手随意一抛。

      “啪。”

      羽箭稳稳坠入。

      闻堰置若罔闻,手中乐音仍旧急上急下,纷乱翻飞。

      闻裁月被吵得耳膜突突直跳,只觉得心脏好似都被这乐音攫住,勉力抓准其中节拍,猛地丢出一支羽箭。

      箭尖撞在壶口,惊险地颤了颤,这才跌入。

      抱香一边要鼓掌,一边却又被吵得堵住耳朵,扯着喉咙叫道:“阿爹!”

      “嗯?”

      闻堰指下猛然一拨一刺,两根琴弦同音并发,声音凄厉,简直如同鬼哭。

      接连响过几声,他的手指忽而又缓了下来,变得悦耳。

      闻堰抬脸对小女儿笑了一笑,问道:“怎么了?”

      “你就不能帮帮阿姐!”

      抱香不好大声嚷嚷,只得用口型对他示意,“本来就投不过南漳郡主了,你弹一首我们自小都听过的,好不好嘛。”

      闻堰沉吟片刻,望了一眼闻裁月的背影。

      她脊背挺直,正侧耳聆听,口中不时念着什么。

      闻裁月自始至终也没有向他这个当父亲的求助,甚至没有多看过来一眼,只当他是团空气。

      闻堰摇摇头,面上看不出喜怒,残损的左手重重一按琴弦。

      这一变非同小可,教坊司的乐工个个胆战心惊,心中叫苦不迭。

      ——也分不清是真有病,还是纯炫耀。

      但闻堰毕竟是皇城中首屈一指的乐师,一群苦命乐工哪敢抱怨,只得紧跟着他,将丝竹乐声再度送入新一轮的吵闹。

      南漳郡主“啧”了一声,哼道:“……简直荒唐。”

      她心烦,手中羽箭脱手,这一下失了准头,啪地打在了壶口边缘。

      再看旁人的铜壶边,也几乎都是摔出去的羽箭聚成堆。

      好好的一场投壶,倒被琴声吵得人人不快。

      抱香彻底明白了为何人人都说自己亲爹是个疯子,一时也有些头痛,但看他弹得实在兴起,只得尴尬地挠了挠眼眶。

      她撅起嘴,担忧地瞧着姐姐的背影。

      好在不同于旁人,闻裁月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目标,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回头埋怨。

      她正在心中默默记着父亲手中的琴音走势。

      闻裁月虽不通音律,却足够了解闻堰弹琴时的脾气,这人惯爱偷懒,又自恃高明,认为没人会读懂自己曲中变化,经常敷衍了事。

      这一曲拖得太长。

      乍听之下变化多端,实则只是循环往复,中间略改了几个音而已。

      只要不停,闻堰就一直这样弹——此处是慢,三息过后,就要变快。

      果然,闻堰手下声音再变的这一刻,闻裁月早有预料,动作也随之变快。

      抱香有意扰乱父亲这讨人厌的琴音,大叫一声:“阿姐阿姐,一鼓作气!”

      她声音太大,惹得南漳郡主回头怒视,那头闻裁月却连抽三根,紧凑甩出。

      三声轻响。

      羽箭竟然个个平稳落入,更精准踏在节拍之上。

      南漳郡主闻声回首,恶狠狠剜了目不斜视的闻裁月一眼,赶紧静下心来聆听琴声,再度投壶。

      但她喝了个半醉,心浮气躁,接连投了两支都没能进去,进度逐渐落后。

      闻堰眸中含上了些笑意,右手同时挥袖拂下琴弦。

      又一重声浪扫出,恰似破竹。

      ……

      陈公子的父亲陈毓琼到底是朝中德高望重的两朝元老,仲孙慎之对他十分敬重,刻意嘱咐了麾下侍卫收着打。

      故而这十杖并不重,只算小作惩戒,既全了闻裁月的面子,又不至于令陈公子伤得无法下床。

      但这陈公子自幼锦衣玉食,是家中的宝贝疙瘩,哪里受过这种苦。

      如今,他早哭了满脸的眼泪鼻涕,褚观棋跑过时,正好见到陈公子自长凳上狼狈跌落,摔在地上。

      他被几个仆从扶起,口中哀哀哭喊,“爹……爹……”

      褚观棋冷冷一勾嘴角,将这哭声甩在身后,紧随人潮转入一条凉亭看不见的小路,脚步逐渐放缓。

      和他一起慢下来的还有其他几个执卫。

      褚观棋指了指前面,询问众人为何不走。

      其余几名执卫对视一眼,一左一右两人瞬间发难,飞身扑向褚观棋。

      眼中的事物被醉意泡发,逐渐膨大,这些人的动作也似乎慢了不少,褚观棋矮身躲过一记拳风,飞起一脚踹在那人小腹,精准利落。

      他醉了,拳脚上没有受力,故而格外蛮横粗野,那执卫被踢得闷哼一声,咚咚退后两步。

      身后再度传来一道凌厉风响。

      是一把长鞭劈空甩落,险险擦过他的眼眶。

      红痕顿显。

      褚观棋按住被抽中的地方,眼角略微跳了跳。

      左右此处已是闻裁月看不到的地方,他再无需遮掩,第二鞭落下前立时飞身跃起,一脚踢上来人的后脑勺,踢球一般灵巧,惹得那人与旁边的执卫面对面撞击,鼻血横流。

      手持长鞭的执卫皱了皱眉,长鞭收回再甩,气劲凛冽。

      身前、身后全都是纷乱的影子。

      褚观棋脚步有些踉跄,满面醉后酡红,逐渐暴露出狠毒本性。

      他摇了摇脑袋,站稳脚跟,忽而抬手一把攥住鞭梢,全然不顾疼痛,在掌心中大力绕了两圈,借力朝前一拖,拉得那执卫猝不及防,砰地又和旁边的人撞在一起。

      这两人头晕脑胀,尚未反应过来,又被褚观棋一拳狠狠揍在眼眶上,发出叫人牙酸的一声闷响。

      他所戴指虎虽早磨得光滑圆润,却到底是金属。

      那人的皮肉顿时自眼角下开裂,血流如注,剧痛袭来,长鞭顿时脱手,被褚观棋一把夺去,重重摔落在旁边的树丛中。

      他鬼魅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那戴着指虎的拳头却是一刻不停。

      其中一人身手不凡,与褚观棋一连过了十数招,将他的攻势招招挡下,分毫不落下风。

      褚观棋一拳狠辣击出,惹对方下意识向旁侧头躲避。

      却不想这一拳乃是障眼法,对方迎上之际,褚观棋的另一只手却猛然自旁边掠出,一掌就扇在了他额角重穴之上!

      而后,他的掌心一抹又一拂,三根长针已然闪在指间。

      他眯眼一笑,对准那人脖颈就刺。

      那执卫原本还欲出手,却被银针制住重穴,全身顿失了所有力气,被一脚横踹在地,再不能起身了。

      褚观棋甚至用足尖恶劣地又补了他一脚。

      众人面面相觑,见褚观棋出手如此狠辣,便也使出浑身解数应对。

      人群中登时拳脚生风,偶有贴身剑光擦过。

      褚观棋被包围其中,却如同游鱼得水,甚至边打边笑。

      酒气放大恶意,他招招落在这些执卫的关节处,手脚忽缓忽快,既巧又狠,专门逆着人身的关节来敲、砸、踢。

      有兵器擦过他的手臂,肩头,破开这件新衣,有血痕沁出。

      可褚观棋却分明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畅快,所有的人脸都变成了他痛恨的人,什么都不必再管,只管一味地打下去就好了。

      几个眨眼的来回。

      他雪白的面孔也被甩上了些淋漓的血迹。

      再看身侧,已是东倒西歪,倒了足有六七个执卫,人人都似砧板上待宰的鱼,抱着四肢翻滚。

      痛呼声不断。

      褚观棋落在地上,仍是醉得昏昏沉沉,眼睛困倦的张不开。

      他又杵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这才恍惚想起发带的事,便又慢条斯理地将这些人的发带切断,一股脑地抓在了手里。

      五颜六色,像闻府院中不知名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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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每周一/周四/周六更新,卑微求评论求收藏求营养液,营养液满100加更!超有坑品一定平稳完结,本文姐妹篇《仙人闻病酒》正在预收中,闻姐的父母爱情也请多多关心吧 ^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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