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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江祈心) 查案 ...

  •   早晨,祈心和银铃用完早饭后,便先去了陈敬之家。

      陈夫人静静地靠着棺木,双目无神。她的孩子还没有醒,宾客也还没有来。

      初秋清晨的风,不管吹到身体哪里,都是凉凉的。

      祈心上前行礼完毕后,走到陈夫人旁边,轻轻唤了一声:“夫人。”她和陈夫人交谈了一会后,便去了厨房。

      厨房里,那药罐还安安静静地立在地上,和往常一样。只是曾经那个用药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打开药罐,果然,里面的药渣还未倒掉。她将药渣倒入自己拿的褐色布袋里。然后清洗药罐,再给陈敬之的夫人熬药。熬药期间她给陈敬之的夫人和孩子做了早饭。

      她先将粥端过去,陈夫人道了谢,但没有喝。

      “敬之的事,给溯源添麻烦了,我已经听说了棋圣院的事情。”陈夫人虚弱地说着。

      “夫人不必担忧,溯源可以解决这些事。只是我们都很难过,陈前辈走得太突然了。”她垂下了眼眸。

      “是啊,那天他很高兴,他好久没那么高兴了。便是换了新药,精神好起来那阵子,也没见他那么高兴。他穿了最喜欢的衣服,早餐也吃得多了,说要保持体力,好好和溯源下这局棋。”说到这里,陈夫人眼眶里的泪水涌了出来,但她没有擦。

      “他师兄来接他,顺便把他的药也给我们带过来了。我想着他真的是越来越好了......”陈夫人说到这里,不由得掩面哭泣。

      “是啊,那天见前辈在棋局上,也是颇有神采。前辈的师兄一直都帮你们带药吗?”她扶住了哭泣的陈夫人,向她递上手帕。

      “没有,只是那天帮我们带了一次,因为药材不齐也只带回来了一剂,我想着第二天送孩子去学堂,再去抓些药回来。”陈夫人抽泣着说道。

      祈心扶住她,眼神看向厅堂那沉静的木棺。

      这院中的悲欢因他而起,悲痛万分的夫人,懵懂不知生死的幼子,还要在这个世间走下去,而他拼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下完那局棋,究竟值得吗?

      忽然一阵风起,吹得引魂幡高高扬起,纸钱漫天飘飞,像一场下不完的大雪。

      安抚好陈夫人后,她照顾着陈夫人用粥,喝药。

      这时,宾客也慢慢来了,孩子还没醒。她给相熟的宾客交代了厨房还有餐食,记得照顾孩子用早饭,然后和陈夫人告别。

      虽然离开了灵堂,但身后的寒意却一直都在。

      没走几步就碰见了葛京远,她赶紧将布袋藏入身后。

      “江国手,今日不去棋圣院啊。”葛京远站在不远处,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珠,见她出来,将珠子一收,嘴角弯了弯。

      “与你无关。”说完她快步离开了,葛京远应该已经猜出了她拿的什么,因为那淡淡的中药味,是藏不住的。

      她想去找余大夫辨认药材是否有毒,但去余大夫家的路,有一段人比较少,暂且不要独行才好,更何况葛京远可能已经发现什么了。

      思考一会后,祈心走到尚弈阁门口,在门口站了片刻后,最终还是进去了。

      齐墨最近一直在尚弈阁,且尚弈阁一直讨好齐墨,在尚弈阁的话,葛京远也不敢有什么动作,或许还能安排几人,陪着她和齐墨一起去余大夫那里。

      尚弈阁的老板将她带到了齐墨的包厢门口,她敲了敲门。齐墨的声音传来,推门而入,只见齐墨懒洋洋地斜倚在软榻上,旁边有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的男子正在翻看棋书。

      他们的对面坐着一位容貌清丽的女子,在轻弹琵琶,曲调婉转。

      见她进来了,齐墨从软榻上弹起,站在她面前,似乎有点紧张:“祈心,你,你怎么来了。”

      “我找你有事。”她看着齐墨。

      “什么事?”齐墨追问。

      “陪我出去一趟可好?”她又看了一眼那弹琵琶的女子,眉眼间竟与她似有几分相像。

      “好。”齐墨爽快答应,转头又对那个中年男子说道:“殷药师,你自己先看啊,我出去一趟。”

      “是要陪这位姑娘看大夫吗?”殷药师将棋谱合起放下,竟是齐墨师父的《玄妙棋经》。

      “祈心,你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齐墨关切地问道,眼神也仔细打量着她。

      “先生何以得知我要去看大夫?”她看了齐墨一眼,目光又转向殷药师。

      “在下是位药师,虽说这房间有熏香,但药味仍逃不出我的鼻子。”殷药师看向她手中的布袋。

      “药师竟有如此高超的技艺,小女子佩服。”她向殷药师颔首一笑,转头向齐墨低声说道:“我比较着急。”

      但齐墨还未回话,就听见殷药师的声音。

      “姑娘不必急,我看姑娘并无什么病症,最多是休息不好有些憔悴。姑娘手里拿着药渣,我想我也可以为姑娘解答一二。”殷药师看向她,眼睛微眯,态度诚恳。

      “祈心,药师真的很厉害,人也特别好。我两次身体不舒服,都是他帮我看好的。每次都药到病除。你让他看看吧。”齐墨也向她推荐道。

      她想出门也许还会被葛京远跟踪,万一有什么不利,还会连累齐墨,那就试试吧。

      殷药师将少许药渣拿起,细嗅其味,眉心渐紧:“这是治疗心疾的方子,但用药太猛,反伤根本。”又以两指拨开渣末,细看之后说道:“里面有被碾成粉末的半夏,混在诸药之间,若不仔细查看,一般发现不了。半夏与方中附子相合,是致命的。”

      芳韵的包厢里那温柔流转的清香,把这个初秋的早晨盈润成了春天的模样。

      她记完殷药师说的药方和剂量,整个人被凉意浸透,她和这个温暖的包厢好似两个毫不相关的物体,无法融合。

      但她和殷药师不过初识,未有其他接触,虽然齐墨一直力荐,但她觉得还是谨慎些好。

      于是她让齐墨将自己送回江府,然后带上自家的两位护院去了余大夫那里,余大夫的回答和殷药师相同,看来齐墨认识的这位殷药师,也不是普通药师。

      因为余大夫,已经是华都最有名的大夫了。

      现在得赶快去棋圣院说明真相,不然,棋圣院对溯源的处罚发下来,便不好改动了。

      一路皆是行人匆匆,两位护院跟在她的身后,急急向棋圣院走去。

      忽然,一道黑影挡在身前。祈心抬头看去,竟是不相识的大汉。她警惕地向旁边走,却发现左右均被围住。

      她像是一枚被对手虎住的棋子,纵身尚有余地,却也逃不出去。

      还未等她开口,就听对方冷冷地说道:“江国手,如果还想要清誉,就跟我们走。”

      她将手藏进了衣袖,头微低,胸口起伏不定。路上人们来往的影子,快速进入她的视线又快速消失。转身看去,却发现护院已被挟制在巷口。

      “我跟你们走。”她答道,随着他们进入了巷口的小道,小道后面是一片因为入秋而渐渐荒芜的野地,秋光给树木投下光影,野地上明暗交错。

      走到野地深处,那大汉猛地将她推倒。她撑地欲起,一柄长剑已抵在颈间。

      “江国手,你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雷泽持剑立在她面前,居高临下,“葛京远亲眼见你收了药渣。交出来。”

      颈间寒气贴着皮肤。她伏在地上没有动,指尖却悄悄掐进了泥土里,原来如此。果然是他和葛京远下的手,否则他不必亲自来拦。

      “雷前辈这话,我听不明白。”她缓缓抬头,“我去凭吊陈前辈,替他夫人熬了一罐药,这也算多管闲事么?”

      “少装糊涂。”雷泽的剑锋又沉了半分,“你想拿药渣去棋圣院指证我?”

      “指证?”她盯着雷泽,一字一字道,“陈前辈是暴病而亡,棋圣院已有定论。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的死,和前辈有关?”

      雷泽冷笑一声,显然不把她这点心思放在眼里:“是又如何?江祈心,这局是设给陈敬之的吗?”

      祈心眸中闪过寒光,“是溯源。”

      “棋坛上想何溯源死的人,只我一个么?他挡了多少人的棋圣路!若他是老国手那般年纪,我忍几年也罢了,可他偏偏少年成名,十几岁便已入神!让我如何等得?!”

      “原来雷前辈容不下的,从来不是溯源下得好,竟是自己等不起。”她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可杀了溯源,前辈就赢得了沈棋圣么?”

      “沈奕斐?”雷泽嗤笑,“他如何坐上那个位子的,你我都清楚。我原只要借师弟之死,让棋圣院判何溯源禁赛便是,偏偏你跳出来搅局。”他俯下身来,“棋圣赛上,沈奕斐使得手段,我便使不得?”

      她垂着眼,如今她落在雷泽手中,怕是难以逃脱了。可棋圣院就算定了溯源的罪,刑罚轻重,却未必落在“禁赛”二字上。雷泽为何这般笃定?
      他赌的不是棋圣院的公道,是人心。院里院外那些棋艺不精、心术不正的棋手,棋盘上赢不了溯源,棋盘外却个个乐意踩他一脚,自己登不上的高处,便也见不得别人立在上面。
      祈心暗哼一声。人心有时候真不能细看,细看皆是腌臜。
      “江国手你落到我手中,难道不是上天助我?有你在,我还对付不了何溯源?”雷泽顿了顿,又道:“先把药渣给我。”

      她落入雷泽手中,便给了雷泽威胁溯源的条件,上次的棋圣赛,溯源便是这样输了棋。

      见她低头不语,雷泽直起身,朝身后一挥手,三个壮汉狞笑着逼近。

      此时喊救命是无用的,招来路人,她清誉也就毁了。她慢慢从袖中取出那只布袋,递了出去。雷泽接过打开看了看,眉间一松。

      “前辈以为,毁了药渣就没事了?”她一手撑着地,声音反而稳了,“区区几味药,不过看一遍就能记住。何况余大夫已经验过。我出门时也交代了府里,若我不能按时回去,即刻报官。前辈今日动我,明日要见前辈的人,怕不止官府一家。”

      雷泽听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报官?”他半眯起眼,“江国手,等你清誉尽毁,还用得着我动手?你想想何溯源可受得了这消息,沈奕斐当年也不过一句谎言,就骗得他失魂落魄。而我,可是真的要让他撕心裂肺一次。”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不杀她,毁了她,再告诉溯源......

      她一时想不出破解之法,又因自己行事不够周全,反倒误了溯源明年的棋圣赛,她心中一阵懊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别过头去,看见地上圆圆点点的光影随风晃动,像棋盘上错落的黑白子。

      死局之中,会不会也有先手。

      她忽然想通了,雷泽要的是棋圣之位,不是人命。她若肯把毒害陈前辈的事咽下去,再陪他瞒住溯源,而溯源背着罪名出不了头会被禁赛,他明年与沈奕斐争棋圣的路就干净了。一个肯闭嘴的活人,远比一具尸体有用。

      这样的话,这死局里,便有她的活路。

      她抬起眼,泪痕未干,声音已经平了:“前辈既然把话说透了,我也不妨直说。我与溯,我与何溯源,三年前就断了往来。”

      她的手向土里抓得更深了些,打算借用三年前父亲因溯源而死之事继续编谎。

      忽然,一道身影飞冲而来,将雷泽猛然踹倒。她也快速向另一边翻滚过去,随即看见好几个侍卫与雷泽几人展开刀剑之搏,兵器撞击的清脆声也响了起来。

      “祈心,祈心,你怎么样?你伤着没有。”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有人用颤抖的手捧起她的脸,焦急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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